晨风吹散演武场上的余喧。
高台执事讲完《青元锻骨诀》要义，又叮嘱了几句外门弟子修行本分、恪守门规的训言，便拂袖转身，缓步走下高台。
数千外门弟子陆续收功，演武广场上拳风渐歇，人流渐渐散开。
有人结伴回院继续打坐吐纳，有人去往藏经阁借阅粗浅功法，也有人凑在一起论道比武，切磋肉身气力。
演武堂一日晨课，就此落幕。
陈砚依旧立在僻静角落，神色淡然，待人群散去大半，才从容转身，顺着青石山道，缓步离去。
方才与马坤一番对峙，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已在不少外门弟子心底留下印记。
众人都心知，这名自西荒来的新人，看似沉默寡言、资质低劣，实则气度沉稳、深藏不露，连入门已久的马坤都不敢招惹，连外门第一天骄苏辰都特意侧目留意。
自此，再无人敢随意把陈砚当成普通山野新人随意轻视。
流言悄然在周边院落传开，有好奇揣测，有忌惮观望，也有几分莫名的神秘色彩笼罩其身。
对此种种，陈砚全然不在意。
旁人如何议论，如何揣测，皆是俗世浮言，乱不得道心，扰不得修行。他所求不过一隅安静院落，借青云灵气潜心打坐，以青石淬炼凡躯，稳步踏破境界，其余纷争浮华，皆不入眼。
沿着蜿蜒山道，行往外门月供堂。
按照青云宗门规制，每位外门弟子，每月可按时前往月供堂，领取宗门下发的修行资源。包含少量下品灵石、淬体丹药、粗浅灵米，用以日常修行耗损、滋养肉身根基。
这是仙门给予底层弟子的基本供养，也是无数普通外门弟子赖以修行的依仗。
不多时，便抵达月供堂前。
此处殿宇规整，常年有灰袍执事值守，每月固定日期开放，弟子凭身份玉牌便可登记领取月例。
此刻已有不少弟子排着长队，依次上前登记领资源，神色间带着几分期盼。
对于无背景、无靠山的普通外门弟子来说，每月这点灵石丹药，已是来之不易，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勉强够维持日常吐纳、打磨肉身。
陈砚静静排在队伍末尾，神色平静，不急不躁。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便轮到了他。
值守执事抬眼扫了陈砚一眼，见是生面孔，也不多问，只淡淡开口：“弟子玉牌拿来。”
陈砚递出刻有青云纹路的身份玉牌。
执事接过玉牌，在案上玉册上轻轻一刷，登记名号，随后随手取来一个小小的布囊，递了过来。
“外门月例：下品灵石三枚，淬体丹两枚，灵米一斗。收好，下月同一时日再来领取。”
语气刻板，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务。
陈砚接过布囊，入手轻飘飘，不用细看，也知内里资源寥寥无几。
微微颔首，道谢一声，转身离开月供堂。
走出殿外，寻了一处僻静山石坐下，打开布囊细看。
三枚莹白下品灵石，灵气微弱；两枚灰扑扑的淬体丹，药性粗浅，只能勉强滋养凡躯、舒缓修行疲惫；还有一小袋普通灵米，只比凡间五谷稍蕴一丝灵气。
这点资源，对于寻常锻骨境、凡躯境弟子，聊胜于无，勉强维持修行；
可对于身负无字青石、修行根基远超同代的陈砚而言，简直如同尘埃微末，微不足道。
青石自行引大荒本源灵气入体，天地灵气随手可得，根本不需要依赖这几枚灵石、两枚粗浅丹药辅助修行。
区区外门月例，看得上眼的，唯有那一斗灵米，可用来日常果腹，免去奔波觅食之苦。
陈砚看着手中微薄的月例，心底暗自感慨。
仙门亦有层级，亦有贫富。
内门弟子、核心弟子、天骄子弟，宗门资源倾斜不断，灵石丹药、灵草宝药、功法秘境，应有尽有，修行之路顺风顺水；
而底层外门普通弟子，无背景、无天赋、无机缘，只能靠着每月这点微薄月例，苦苦熬磨岁月，修行进度缓慢，终生困在低境，难以突破。
大荒众生，仙门凡俗，终究逃不开强弱尊卑、资源垄断的规矩。
强者掌机缘，弱者逐微尘，自古皆是如此。
陈砚将灵石丹药收起，贴身存放，留作备用，虽对自己修行无甚大用，日后若是遇上机缘、或是偶尔应急，也能派上几分用场。
月例微薄，不足以倚仗，便只能另寻路子。
想要修行提速，想要探寻机缘，想要往后闯荡大荒有足够底蕴傍身，死守破旧小院、坐等宗门月例，远远不够。
青云七十二峰广袤无边，外围山林连绵，古木苍莽，灵气散落，必然生有不少山野灵草、低级灵药。
与其困在院中枯坐，不如趁着白日时光，走入外门周边深山林海，一边游历散心，一边采药寻灵，既可历练肉身，熟悉青云山势地貌，也能搜集灵草，兑换更多修行资源。
心念既定，陈砚不再迟疑。
起身转身，离开月供堂山道，循着林木葱郁的方向，踏入青云外门外围的苍茫山林。
山势起伏，古木参天，林荫蔽日，荒草没径。
踏入山林深处，周遭人烟渐绝，只剩风吹林海的簌簌声响，偶尔有灵鸟掠空啼鸣，小兽穿梭林间，透着原始荒寂的气息。
山间灵气比院落更为散漫醇厚，草木之间隐有淡淡灵韵萦绕。
陈砚步履从容，穿行林间，目光淡淡扫过沿途草木。
寻常凡草、普通灌木，不入他眼；但凡带有一丝灵气波动、形态异于寻常草木的灵苗，都逃不过他的眼眸。
青石蕴养神魂，早已让他五感通灵，辨灵识草的本事，远超寻常外门弟子。
一路行去，不多时便采下数株一阶灵草，皆是凡间罕见、可入药炼丹、亦可拿去外门坊市兑换灵石的寻常灵材。
陈砚不急不缓，深入山林腹地，一边缓步前行，一边静心感悟山间天地气机，体悟大荒山川脉络。
他不走太快，不贪多求速，借山野静谧磨洗道心，以林间灵气温润肉身，动静相宜，修行不辍。
就在穿行一片幽深密林之时，丹田内的无字青石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荒古道韵悄然散开，朝着山林更深处遥遥感应而去，带着一丝微弱的共鸣与牵引。
陈砚脚步微顿，心神一凝，顺着青石感应的方向望去。
前方密林层层叠叠，雾气隐隐遮掩，地势越发幽深偏僻，荒草古木丛生，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古老沉寂气息。
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普通灵草，也不是寻常妖兽，而是带着一丝岁月尘封的古老气息，隐约与昨夜后山禁地的残痕气息有些相似，只是更为微弱、更为隐秘。
是上古残迹？还是隐于山林的小小秘境入口？亦或是深埋地下的古物遗存？
青石不会无端感应，既然生出牵引，那片密林深处，必定藏有机缘。
陈砚眼底掠过一丝沉吟。
他如今只是锻骨境初期修为，初入青云，身份低微，宗门规矩森严，后山乃是禁地，不得擅闯。眼前这片密林虽在外门外围，却也人迹罕至，地势隐秘，贸然深入，难免暗藏未知凶险。
山林之中，不乏凶戾妖兽、瘴气毒雾、隐伏险地。
以他如今的实力，自保有余，探寻不足。若是贸然深入，一旦遭遇强横妖兽或是未知禁制，反倒容易陷入险境，暴露自身异样。
机缘虽诱人，却不可冒进。
稳妥蛰伏，稳步提升修为，才是当下正道。
陈砚略一思索，便压下即刻探寻的念头，默默记下这片密林的方位与地貌，把这份隐秘机缘暗藏心底。
待到日后修为再做突破，对青云山势更为熟悉，寻得合适契机，再悄然前来一探究竟也不迟。
不贪一时之利，不冒无谓之险，沉心积淀，静待时机，方是长久修行之道。
想通此节，陈砚不再往密林深处前行，转而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在周边平缓山林游走采药。
日头渐渐升高，晨光化作暖阳，穿透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整整一个白日，陈砚都穿行在青云外围山林之间，采得不少一阶灵草、数株年份不低的灵材，收获颇为不俗。
这些灵草若是拿到外门坊市变卖，兑换成下品灵石，远比宗门每月发放的微薄月例要多出数倍。
足以支撑他日常修行所需，不必再受制于宗门那点微末供养。
暮色将至，夕阳西垂，天际染开一片绯红晚霞。
陈砚不再逗留，转身循着来路，缓缓走出山林，朝着后山丙字旧院折返。
一身青袍沾染些许山野草木气息，神色依旧淡然沉静。
今日领月例，看透仙门底层资源窘迫；入山林，觅得灵草机缘，更暗藏一处未知古迹伏笔。
修行之路，不靠宗门施舍，不倚旁人庇佑，只凭自身双脚走出大道，凭青石逆命踏仙途。
回到破旧石院，推门而入，院内依旧冷清孤寂，荒草萋萋，却恰好合他静心潜修之意。
关上院门，隔绝外界尘嚣。
陈砚将采来的灵草整理收好，盘膝坐于院中青石之上，任由暮色笼罩庭院，再度静心入定。
丹田内无字青石缓缓流转，吸纳天地灵气，淬炼锻骨境肉身，稳固道基，默默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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