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到凌晨十二点了。
室友们早都睡熟了，鼾声此起彼伏。林砚轻手轻脚地摸进去，没开灯，借着手机的微光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
他抬起左手，盯着那只死死黏在食指上的鬼笔。
笔杆漆黑，刻满扭曲的符文，笔毛硬得像铁丝，泛着冷光。他用右手使劲拽了拽——纹丝不动，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笔身源源不断地渗进指尖，顺着血管往上爬，冷得他直打哆嗦。
“这玩意儿……真甩不掉？”
他嘟囔了一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试试它的力量。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眼睛扫过床头——一只蚊子正趴在天花板上，翅膀还在微微颤动。
就是你了。
林砚握紧鬼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黑色的墨迹从笔尖渗出，和普通墨水完全不同——那墨像是活的，在纸面上扭曲着蔓延开来。他凭感觉写下“蚊子”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
字成的那一刻——天花板上的蚊子突然僵住了。
翅膀不扇了，腿也不动了。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先是翅膀，然后是肚子，最后连那两条细长的腿都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那只蚊子就这么凭空蒸发了，连渣都没剩。
林砚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心跳如擂鼓。
“这就是鬼笔的力量……写字就能杀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食指上的黑色纹路，又蔓延了一小段——从指根爬到了手指中间。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纹路冲进脑海，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记忆里狠狠地抹了一把。
他的意识瞬间恍惚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他感觉脑子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使劲想了想，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完全记不起忘记的是什么。就像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空白，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被凭空抽走了。
“这就是驭鬼的代价？”
林砚的后背爬上一层冷汗。
张磊说过，鬼笔的能力是用记忆换来的。每用一次，就会被鬼侵蚀一份，手指上的黑色纹路就会蔓延一分，同时失去一段记忆。
刚才他只用鬼笔杀了一只蚊子，就失去了一段记忆。
如果经常用呢？
他会忘记什么？
忘记父母的长相？忘记赵宇的死？忘记自己是谁？
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收起鬼笔，努力压制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冷力量。
林砚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父母的失踪，赵宇的死，鬼笔的力量和代价，302教室的厉鬼，灵管局——无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不知道加入灵管局到底是对是错。
加入灵管局，他可以寻找父母的线索，可以为赵宇报仇，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可同时，他也要承受鬼性的侵蚀，要失去记忆，要随时面临死亡。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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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又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被鬼笔彻底控制了。手指上的黑色纹路爬满了全身，一直蔓延到心脏。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死人，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忘了父母，忘了赵宇，忘了自己是谁。
他开始杀人。
张磊倒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那些无辜的普通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而他站在尸堆中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最后，他看到了父母。
他们就站在他面前，眼神里全是失望和悲伤。
“砚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啊——！”
林砚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手死死攥着床单。
他抬起左手看着鬼笔和那道黑色纹路，心里满是恐惧。
他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梦里的样子。害怕会被鬼笔控制。害怕会忘记父母，忘记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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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他洗漱完走出宿舍楼。
张磊已经等在楼下了。还是那件黑色风衣，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看到林砚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去旧教学楼，彻底封印302教室的厉鬼。”
林砚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
张磊瞥了他一眼：“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害怕了？”
林砚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昨晚用了一次鬼笔……杀了一只蚊子。然后我就忘了一段记忆。手指上的黑色纹路也蔓延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身上的鬼性又重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张磊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驭鬼本来就要付出代价。记忆流失和鬼侵蚀，是每个驭鬼者都要承受的。不用害怕，只要你能守住本心，不被鬼性控制，不依赖鬼笔的力量，就能撑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鬼笔是低阶厉鬼，力量有限，侵蚀性也相对较弱。只要你合理使用，不滥用力量，就不会轻易被它控制。而且我会教你如何压制鬼性，如何在使用鬼笔的同时减少记忆流失。”
林砚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谢谢你，张磊。”
“不用谢。”张磊大步走在前面，“记住，驭鬼者最重要的不是力量，而是坚定的本心。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守住底线——不被鬼侵蚀，不伤害无辜的人。这样，你才能在驭鬼之路上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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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次来到旧教学楼。
白天的教学楼看起来没那么阴森了，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阳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反而让那些裂缝和污渍显得更加刺眼。
走进302教室，林砚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黑板上，他昨晚擦去的名字没有再出现。只剩下赵宇的名字还孤零零地留在那里，还有一些诡异的粉笔符号。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淡了很多，但他能感觉到——厉鬼还在这间教室里，只是被暂时压住了。
“这只厉鬼依附在黑板上。”张磊指着那块破旧的黑板，“只要黑板上还有闯入者的名字，它就不会消失。我们要做的，就是擦去赵宇的名字，然后用镇魂符封印黑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给林砚。
“你去擦赵宇的名字，然后把这张符贴在黑板正中央。贴的时候要集中精神，不要被厉鬼的幻觉干扰。”
林砚接过镇魂符。
符纸入手微凉，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黑板擦，走到黑板前。
赵宇的名字就在那里。
他举起黑板擦，用力擦了下去。
名字消失的瞬间，教室里那股阴冷的气息又淡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叹息。
林砚没有犹豫，把镇魂符按在黑板的中央。
符纸贴上黑板的刹那，亮起一阵微弱的金光。金光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黑板。
“滋滋——”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腐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灼烧。几秒后，金光消散，符纸上的朱砂符文也隐去了痕迹。黑板看起来和普通的木板没什么区别。
教室里那股阴冷的鬼气，彻底消失了。
“好了。”张磊松了一口气，“这只厉鬼已经被彻底封印了。以后，只要没有人破坏符纸，没有人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它就不会再出现。”
林砚长出一口气，靠在墙上，感觉腿都有点软。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灵异任务。
虽然过程很危险，虽然失去了三根手指和一段记忆——但他成功了。他成功地压制了厉鬼，避免了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你的第一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张磊看着他，语气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赞许，“作为刚觉醒的驭鬼者，能在规则杀局里保持冷静，找到破解方法，已经很难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来。
“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低阶厉鬼尚且这么凶险，以后遇到更强的，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林砚低头看了看左手。鬼笔还死死地贴在食指上，黑色纹路安静地停在指腹，像是睡着了一样。那股刺骨的寒意若有若无，像在提醒他——这股力量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我知道。”他声音有点哑，“我刚才擦赵宇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害怕……那种手指一点点消失的感觉，太真实了。”
张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恐惧是正常的。驭鬼者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恐惧，依然选择直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坠，黑色的，表面刻着和鬼笔上相似的符文。
“这是镇魂玉，能帮你微弱地压制体内的鬼性，减少记忆流失的速度。平时戴着，别摘下来。”
林砚接过玉坠。入手温润，恰好中和了鬼笔带来的刺骨寒意。手指上的黑色纹路似乎也淡了一丝。
“谢谢你。”
他把玉坠系在脖子上，贴在胸口。一股微弱的暖意蔓延开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不用谢，这是灵管局给实习生的标配。”张磊转身走向门口，“走吧，我带你去灵管局江城分部看看，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登记信息、领取基础装备。另外，我还要教你如何感知鬼气、判断厉鬼等级——这些都是驭鬼者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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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旧教学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砚却觉得浑身还残留着一丝阴冷。那是鬼气留下的痕迹，也是鬼笔和他绑定后无法摆脱的印记。
他抬头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们说说笑笑，无忧无虑，丝毫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有厉鬼潜藏，有驭鬼者在拼命守护。
“是不是觉得，和他们格格不入？”张磊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砚点头。
“以前，我和他们一样。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每天上课、复习，想着顺利毕业，找到父母的线索。可现在……我变成了驭鬼者，要和厉鬼打交道，要承受鬼侵蚀，要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
张磊沉默了片刻，放缓了脚步。
“一旦成为驭鬼者，就再也回不去了。这是宿命，也是选择。你可以选择逃避，被灵管局封存，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也可以选择坚守，用自己的力量守护那些和你曾经一样的普通人，同时找到你父母的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知道，记忆流失很可怕，鬼侵蚀很痛苦，死亡的威胁也无时不在。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灵管局里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驭鬼者，我们都在挣扎着前行，都在坚守着自己的本心。而且——你父母的线索，很可能就藏在那些强大的厉鬼身后，藏在灵界裂隙深处。只有变得更强，你才能找到真相。”
林砚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他摸了下胸口的镇魂玉，又看了看左手的鬼笔，心里的迷茫和恐惧一点点被坚定取代。
“我不会逃避的。”
他抬起头，看着张磊。
“我要找到我父母的线索，要为赵宇报仇，要守护那些无辜的人。就算要承受鬼性的侵蚀，就算要失去更多的记忆——我也不会退缩。”
张磊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这才是驭鬼者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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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4000字大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