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密林里的风凉飕飕的,穿过枝叶呜呜作响,沈顾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听得人心头发沉。
赵铁柱举着锄头,本来憋着一肚子火气,可看着这年过半百的老头哭得浑身发抖,心里那点怒意瞬间散了大半,憨厚的脸上只剩犹豫,悄悄把锄头往旁边挪了挪,小声嘟囔:“咋哭成这样了……”
江有余捏着手里泛黄的纸条,指尖都微微发紧。
纸上的字迹潦草又慌乱,一笔一画全是恐惧,一桩桩尘封几十年的往事,被这薄薄几张纸,完完整整扒了出来。
他慢慢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些,没有咄咄逼人:“沈大叔,几十年前到底发生了啥?那些外乡人失踪,跟你到底有啥关系?你偷鸡装鬼,就是为了守着这些事?”
沈顾缓缓松开手,抬起布满皱纹的脸,老泪纵横,眼底全是疲惫和悔恨。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不是我害的人……当年我才十几岁,就是个半大孩子。”
“那会儿后山乱,来了一群外乡的陌生人,不知道是干啥的,夜里在山里起了争执,最后全都没了性命。”
“我半夜上山砍柴,撞见了全过程,吓得魂都快没了。”
他说着,肩膀不住颤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村里老一辈怕惹祸上身,勒令所有人不准提,不准外传,就当啥事都没发生过。我胆小,怕被牵连,只能把经过都写在纸条上藏起来。”
“这几十年,我天天活在害怕里,总怕哪天有人进山,挖出旧事,查到我头上。”
赵铁柱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挠着后脑勺,一脸不敢置信:“所以……你偷鸡、用收音机装哭,就是想把村里人都吓住,不让大家往后山跑?”
“是。”沈顾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苦涩,“我年纪大了,一身病痛,本想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谁知道最近总有人往后山溜达,我实在慌了,才出了这么个下策,偷鸡吓人,搅乱村子。”
江有余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原来从头到尾,根本不是什么偷鸡换钱买药,只是一个被陈年旧事困住一辈子的老人,被逼得慌不择路,用最荒唐的办法,守住一个藏了大半辈子的秘密。
他看着沈顾满头白发,佝偻的身子,心里的戒备一点点消散。
“那些事都过去几十年了,当年的人早就不在了,没人会怪你。”
赵铁柱也上前一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沈顾的肩膀,力气大得沈顾身子一晃。
“沈大叔,你早说啊!多大点事儿!你要是心里难受,跟村里念叨念叨,我俩帮你保密,犯得着偷鸡装鬼吓唬人吗?害得全村人心惶惶!”
他嘴上数落,语气却全是心软,憨厚的模样,让压抑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沈顾被他一句话说得破涕为笑,抹着眼泪连连叹气:“我就是怕,怕一辈子的安稳,一夜之间全毁了。”
江有余把那一叠泛黄的纸条,轻轻放回小木盒里,合上盖子。
“沈大叔,这事我们不会往外乱说。纸条我们替你保管,以后你也别再做这些糊涂事了。”
“乡亲们丢的鸡,你要是没钱赔,我和铁柱帮你补上,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别再自己吓自己。”
这话一出,沈顾猛地抬头,眼眶再次泛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感谢的话。
赵铁柱更是拍着胸脯豪气万丈:“没错!多大点事儿!以后有事你吱声,我俩罩着你!”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三人身上。
一场闹得全村不安的怪事,到最后,竟是这样一个令人唏嘘的结局。
可江有余心里清楚,这事,还远远没完。
几十年前的旧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情?当年那些外乡人,到底为何而来?
这靠山屯的平静之下,埋着的,或许不只是一桩陈年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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