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坡下的风裹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那幽幽的呜咽声，实打实是从藤蔓遮着的山洞里飘出来的。
赵铁柱往前凑了两步，伸着脖子往洞口瞅，大嗓门压得细细的，跟做贼似的：“有余，这、这洞里就是那装哭的家伙？看着黑咕隆咚的，瘆得慌。”
他说着，下意识把锄头往胸前抱得更紧，人高马大的汉子，腿肚子却悄悄打颤，跟个怕黑的半大孩子似的，跟刚才咋咋呼呼要追人的模样判若两人，逗得江有余差点笑出声。
江有余白了他一眼，伸手扒拉了一下洞口垂着的野藤蔓，藤蔓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明显是刚被人扒开过。“瞧你这点出息，刚才喊着要揪人的劲儿哪去了？都说了是人装的，又不是真有鬼，怕啥。”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有点发烫，梗着脖子犟嘴：“谁、谁怕了！我就是怕洞里有啥野虫子，咬着你咋整！我这是保护你！”
这话刚落，他脚底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直接撞在洞口的藤蔓上，藤蔓被撞得七零八落，山洞洞口彻底露了出来。
洞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只有那呜咽声，这会儿变得更近了，听起来反倒没那么吓人，反倒有点像……破喇叭漏风的动静？
江有余扶着额头，无奈地叹口气：“你可真是我的好搭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下好了，直接打草惊蛇了。”
赵铁柱站稳身子，摸了摸撞疼的胳膊，嘿嘿傻笑：“意外，纯属意外！要不我先进去探路？我力气大，啥妖魔鬼怪都不怕！”
说着，他就举着锄头要往洞里冲，江有余赶紧一把拉住他，从地上捡了根干树枝，又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把树枝点着，做成了个简易火把。
“冒冒失失的，洞里指不定有陷阱，跟着我，别乱碰东西。”江有余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火苗窜动，照亮了身前一小片地方，山洞不深，也就两三米远，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野兽粪便，反倒有几个和老槐树下一模一样的圆脚印。
那呜咽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没走几步，赵铁柱忽然“啊”了一声，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把江有余撞翻。
“咋了？大呼小叫的！”江有余稳住身子，没好气地问。
赵铁柱指着山洞角落，声音都变调了：“有、有东西在动！”
江有余举着火把往角落一照，瞬间哭笑不得。
哪里有什么装哭的人，角落里放着一个老旧的收音机，旋钮歪着，正断断续续播放着戏曲哭腔，因为信号不好，声音沙哑飘忽，隔着远听，活脱脱就是女人的哭声！
而收音机旁边，堆着好几个空鸡笼子，笼子里还沾着几根鸡毛，正是村民们丢的那些鸡的，旁边还有个破布袋子，里面装着半袋小米，一看就是偷鸡的时候用来诱鸡的。
“我的娘嘞，原来是这玩意儿在哭！”赵铁柱凑上前，盯着收音机看了半天，伸手就要去碰，“我还以为真有鬼呢，害我白怕一场！”
“别碰！”江有余赶紧拦住他，“这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的，用收音机装哭吓村里人，再偷偷偷鸡，脚印、黑影、哭声，全是这人设计好的。”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收音机上的指纹痕迹，眉头皱了起来：“这人对村里的情况门儿清，肯定是咱们靠山屯的人，不然不可能知道后山有这个山洞，还能精准偷鸡。”
赵铁柱一听是村里人干的，瞬间气鼓鼓的，攥着锄头怒道：“是谁这么缺德！偷鸡就算了，还装鬼吓唬人，太不地道了！要是让我逮着，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江有余没说话，举着火把把山洞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发现别的东西，只有这些偷鸡的工具和装哭的收音机，可那个刚才跑掉的灰衣人，却不见踪影，显然是趁着他们追过来的功夫，从山洞别的出口跑了。
“人跑了，不过跑不远。”江有余灭掉火把，拉着赵铁柱就往洞外走，“咱们先回村，别打草惊蛇，这人肯定还会回来，咱们慢慢查，总能揪出他。”
赵铁柱点点头，跟着江有余往洞外走，刚走到洞口，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坏了！沈大爷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呢，肯定急坏了！”
两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刚走出密林，就看见沈老根蹲在田埂上，急得来回踱步，看见他们平安出来，立马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两人：“可算出来了！没事吧？后山那东西没吓着你们？”
“沈大爷，没事，不是鬼，是有人故意用收音机装哭，偷鸡的也是他！”赵铁柱快人快语，把山洞里的事儿一股脑说了。
沈老根听完，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原来是人干的？我还以为是山里的邪乎事儿呢，这到底是谁啊，这么坏心眼子！”
江有余笑了笑，没细说，目光扫过村子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一道灰扑扑的身影，悄悄躲在墙角，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转眼就没了踪影。
江有余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赵铁柱的胳膊，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赵铁柱心领神会，刚要开口，就被江有余用眼神制止了。
鱼，已经慢慢上钩了，就等着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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