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大雨依旧笼罩整座南城,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光亮。
胡同巷道深处,追踪脚印的线索被暴雨彻底冲刷殆尽,警员们站在四通八达的岔路口,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压抑与焦灼。脚下泥泞湿滑,耳边只有无休止的雨声,所有痕迹全部清零,就像那伙人贩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一般。
江峰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
从警十二年,他见过无数棘手的打拐案件,但像这一次对手如此专业、反侦察手段如此老练的团伙,属实少见。蹲点摸排、精准诱拐、规避监控、备用藏身窝点、专属逃生通道,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显然是流窜多年的老牌犯罪团伙。
“小林,立刻联系市局指挥中心。”江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铿锵有力,“启动全城走失儿童一级应急预案,下发六岁男童陈思乐的全部特征资料,全城所有出城卡口、高速路口、汽车站、火车站、城郊公交站点,全部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严防死守,不许任何可疑人员带着孩童离开南城。”
“收到!”
“另外,通知各个街道社区、网格员、基层民警,全部连夜上岗,分片排查城乡结合部、废弃厂房、闲置平房、郊外荒地,尤其是近期有陌生流动人口租住、逗留的地方,逐一登记,逐户核查。”
“还有,调取城郊所有主干道、乡间小路的零散私人监控、农户门口摄像头,技术科全员通宵加班,筛查今晚六点之后所有驶往城郊、没有牌照、车身脏乱的面包车,这类车辆是人贩跨省转运孩子的常用工具。”
一道道指令快速下达,环环相扣,不留死角。
一瞬间,整个南城市公安局高速运转起来,原本沉寂的深夜警营灯火通明,无数警力紧急出动,一张庞大而严密的搜寻大网,迅速在整座城市铺开。
黄金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和罪恶赛跑。
和平老小区门口,气氛依旧悲凉。
周慧兰听完江峰的安排,整个人恍若失魂,靠在丈夫陈建国的肩头,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警方已经拼尽了全力,可心里那股恐慌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不敢去想,此刻年幼的乐乐正在经历什么,害怕、饥饿、寒冷、陌生的环境、凶狠的陌生人,每一样都能把一个六岁孩子彻底摧毁。
“老陈,我们的乐乐,千万不能被带出南城……一旦走了,我们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他了。”周慧兰的声音微弱沙哑,字字泣血。
陈建国紧紧搂着妻子,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这个老实本分的底层工人,第一次生出滔天的无力感和愤怒。他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孩子,更恨那些丧尽天良、拆散别人家庭的人贩子。
“会找到的,一定能拦住。”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既是安慰妻子,也是在勉强说服自己。
与此同时,城郊荒野小路。
老黑和桂嫂已经带着昏睡的陈思乐走出了老旧胡同群,脚下再也没有规整的路面,全是坑洼泥泞的乡间土路,周围荒草丛生,树木黑影幢幢,四下无人,寂静得可怕。
乐乐靠在桂嫂的怀里,双目紧闭,小脸苍白,呼吸浅淡,整个人陷入深度昏睡。那枚掺了安神成分的糖果药效极强,小小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挣扎,这也让两人省去了最大的麻烦。
“这雨下得正好,帮咱们掩盖了所有痕迹,警察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追过来了。”桂嫂脚步不停,语气里少了刚才的慌乱,多了几分安稳和冷漠。
老黑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城里已经全面封锁,咱们不能走大路,就走这种山野小路绕过去,和接应的面包车在老河口荒路口碰头,那里偏僻,没有监控,最安全。”
“这批货送到隔壁县城上家手里,能拿多少钱?”桂嫂随口问道,语气像在谈论一笔普通生意。
“行情不错,小男孩年纪小、长相周正,偏远山区不愁没人要,到手能拿不少。”老黑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干完这一单,咱们休整一段时间,再换个城市继续。”
在他们眼中,鲜活无辜的孩子只是用来换取钱财的货物,骨肉亲情、人间善恶,在他们心里早已荡然无存。为了利益,他们可以毫无底线,毁掉一个孩子的一生,摧毁一个幸福的家庭,从来都毫不在意。
两人快步赶路,专挑黑暗偏僻的角落穿行,距离城郊老河口接应点越来越近。
老河口,地处南城城郊最边缘,毗邻山林,位置偏远,平日里人迹罕至,夜晚更是荒无人烟,没有公共监控,没有路人经过,是人贩团伙最常用的中转接头点。
一辆破旧不堪的灰色面包车早已停在路边树荫下等候,车身沾满黄泥,车牌被污泥遮挡大半,引擎熄灭,安静地隐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开车的是接应人外号老疤,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面相凶悍,眼神阴鸷,常年负责跨省转运,胆子最大,做事也最狠。
看到老黑和桂嫂的身影走来,老疤立刻下车,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低声开口:“怎么耽搁这么久?我在这里等快半个钟头了,再晚一点我就要换位置了。”
“警察查得太紧,半路差点被堵,绕了好大一圈路才脱身。”老黑回道。
桂嫂怀里抱着昏睡的乐乐,递上前去:“快点上车,孩子已经晕过去了,一路上安安静静,不出乱子,抓紧赶路,早点送出地界才安心。”
老疤低头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孩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手拉开后车门:“赶紧上来,咱们走后山小道出城,绕开所有官方卡口,保证一路畅通。”
只要孩子坐上这辆面包车,驶出老河口,进入外围山林小路,就能彻底避开警方设置的所有关卡封锁,到时候再想拦截,便是难如登天。
就在三人即将抱着孩子登车的关键时刻,远处乡间小路的尽头,忽然亮起两道晃动的手电光束,还有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几道人影正沿着小路快速排查过来,手电白光来回扫射,越来越近。
是夜间下乡排查的基层民警和网格员!
他们按照全城布防的指令,连夜地毯式排查城郊所有荒路、路口、偏僻点位,刚好排查到了老河口这片区域。
老黑、桂嫂、老疤三个人瞬间浑身一僵,浑身汗毛直立,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有人来了!”桂嫂声音发颤,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孩子。
老疤脸色瞬间阴沉凶狠:“是警察!快走,不能在这里停留!”
老黑反应最快,当下立刻改变主意:“来不及上车了,车子目标太大,我们先抱着孩子往山林里躲,钻进山里藏起来,避开排查之后再重新联系接应!”
三人不敢再有半点迟疑,立刻转身,抱着昏睡的陈思乐,慌不择路冲进一旁漆黑幽深的山林之中,转瞬就淹没在了茂密的树林和浓重夜色里。
面包车来不及开走,只能孤零零停在原地,暴露在路灯之下。
没过多久,几名基层民警快步赶到老河口路口,一眼就看到了这辆无牌脏乱、形迹可疑的面包车。
“这辆车不对劲!荒郊野岭停这种面包车,太可疑了!”
“四周查看一下,车上有没有人,附近有没有可疑踪迹!”
民警立刻围了上去,仔细检查车身,绕着四周排查踪迹,很快就在松软的泥土地面上,发现了几串新鲜脚印,还有孩童被抱行留下的浅浅拖痕,脚印全部通向旁边的深山树林。
“上报!这里发现可疑转运车辆,嫌疑人带着孩子逃进旁边山林了!请求大队支援,立刻封锁整片山林区域!”
紧急消息第一时间传回江峰手中。
原本陷入僵局的案件,骤然迎来一丝转机,却也同时迎来了更大的危机。
山林广袤茂密,树木丛生,地形复杂,夜色漆黑,大雨未停,视线极差。嫌疑人被逼到绝境,慌不择路逃进山里,一旦彻底钻进深山腹地,不仅搜寻难度成倍增加,孩子的安全也彻底失去保障。
穷途末路的人贩,很容易铤而走险,做出极端事情。
接到消息的江峰,眼神骤然锐利,立刻调集所有主力警力,火速赶往城郊山林,展开封山搜寻。
一边是广袤漆黑、危机四伏的深山;
一边是濒临崩溃、日夜等候的孩子父母;
一边是亡命逃窜、穷凶极恶的人贩团伙。
光明与黑暗的追逐,已经到了最凶险的临界点。
乐乐能不能在被带出南城之前被成功救下?山林之中又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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