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零七分,永安花园小区的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门即将合拢的瞬间,苏晚棠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了镜面接缝。
刺骨的寒意像淬了冰的针,瞬间扎进指腹,她猛地缩回手,指尖上已经多了一道淡红的印子——没破皮,却像有冰碴子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别碰镜子。”
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不算高,却像淬火的铁钉,敲碎了电梯里闷热的死寂。那声音很稳,没有一丝年轻人的慌乱,反倒带着一种饱经世事的疲惫。
苏晚棠回头,撞进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少年穿着二中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瘦得颧骨凸起,眼底下是一层不正常的青黑,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的目光没落在她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镜面,那里正有惨白的文字逐行跳出来,像投影仪投在幕布上的鬼影:
【欢迎参加午夜电梯规则怪谈。此次怪谈空间中,以下规则为唯一正确规则——】
电梯里的八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空气里的闷热瞬间凝固,变成了沉甸甸的铅块,压得人胸口发闷。
保安老方最先炸了,他把手里攥得发烫的对讲机往操作面板上狠狠一砸,楼层键按得啪啪响,可显示屏上的“5”像被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操!什么破电梯!老子上个月才刚跟维保公司的人一起检修过!这他妈是耍老子呢?”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里回荡,却没有半点回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是坏了。”
少年终于挪开目光,快速扫过电梯里的人。苏晚棠的警察本能瞬间绷紧——他不是在看人,是在数。嘴唇动得极快,一、二、三……七、八,每个数字都像刻在他脑子里,分毫不差。
“你是警察?”她开口问,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试探。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旁边的高个子男生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像只护崽的豹子,把少年挡在身后:“不是!我们是二中的,他是我同桌沈沉!我叫陆向北!”男生皮肤黝黑,校服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的胳膊上全是打篮球磨出的茧子和大大小小的伤疤,说话时还下意识地攥了攥沈沉的手腕,像是怕他被什么东西抓走。
苏晚棠挑了挑眉。有意思。深夜被困电梯,一个高三学生第一反应是数人头,另一个第一反应是护着他。这两个少年的关系,不像普通同桌那么简单。
她还想再问,镜面上的规则已经全部显现,四行白字像烧红的烙铁,刺得人眼睛发疼:
不要按错楼层;
不要回答镜子里的提问;
电梯最多承载六人,请遵守载重规则;
禁止在电梯内使用任何发光电子设备。
“这啥意思啊?”抱着泰迪的王老太太急了,怀里的小狗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呜呜”地叫着,爪子不安地抓着老太太的衣服。她一手搂紧狗,一手掏出了响个不停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闺女”两个字,“我闺女给我打电话呢!不让用手机怎么接啊?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沈沉突然动了。他一步跨到老太太面前,动作快得像风,手掌直接按在她拿手机的手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关掉。”
老太太瞪着眼睛想反驳,可对上沈沉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倒像是见过无数生死的老兵,一眼就能看穿人心底的恐惧。她悻悻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嘴里还嘟囔着:“真是邪门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电梯顶上的排风扇突然停了。
嗡鸣消失的刹那,整个电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没有钢缆摩擦的滋滋声,没有外面马路上的车流声,甚至连人的呼吸声都像被掐断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像要撞破胸膛。
老方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抖着手按应急按钮,按开门键,所有按钮都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这他妈……”他憋出两个字,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镜子突然“活”了。
不是发出声音,是有暗红色的液体从镜面里渗出来,像血一样,慢慢凝成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用手指蘸着血写上去的,对准了王老太太:
【你最怕失去谁?】
老太太的脸瞬间白了,像一张白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看看怀里的泰迪,又看看镜子,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我闺女……我最怕失去我闺女……我老伴走得早,就剩我闺女一个亲人了……”
文字消失了,电梯还是没动。空气里的死寂更浓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着每个人的脖子,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行渗血的字浮现出来,这次对准了苏晚棠。暗红色的液体慢慢蠕动着,像一条小蛇,最终凝成了一行问句:
【你想救今晚这里所有的人,还是只救你自己?】
苏晚棠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的。她今天轮休,没带枪,连手铐都留在了警局。此刻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和普通住户没什么两样。
她沉默了三秒,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我自己”咽了回去。作为警察,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哪怕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她一字一句道:“今晚这里所有人。”
电梯依旧纹丝不动。镜面上的血字慢慢消失,只剩下惨白的镜面,映着每个人惊恐的脸。
第三行字出现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暗红色的液体从镜面深处渗出来,慢慢蠕动着,最终停在了沈沉面前,像一条毒蛇,对准了他的喉咙:
【你见过多少种自己的死法?】
电梯里静得像座坟。陆向北回头看了沈沉一眼,张了张嘴,没敢出声。他从来没见过沈沉这个样子,平时的沈沉虽然话少,但眼神里还有少年人的光亮,可现在,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像干涸的沙漠。
沈沉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漫长的疲惫,像走了几万公里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的路牌。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飘上来的,带着一丝沙哑:
“一千四百二十七种。”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冰面,瞬间炸开了裂缝。陆向北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老方的腿开始发抖,他扶着电梯扶手,才勉强站稳。王老太太怀里的泰迪吓得“嗷”地叫了一声,挣脱了老太太的怀抱,躲到了电梯角落。
苏晚棠死死盯着沈沉。这个少年身上藏着秘密,一个和规则怪谈有关的、要命的秘密。她能感觉到,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甚至可以说,他对这种事熟得不能再熟。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所有人都尖叫起来,老方差点摔倒,王老太太吓得抱住了头。只有沈沉站得笔直,眼神依旧平静,仿佛晃荡的不是电梯,而是别人的世界。
“别慌。”他说,声音不大,却像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众人的情绪,“电梯晃是因为规则触发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苏晚棠看着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这个少年到底是谁?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一千四百二十七种死法,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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