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Blade Inquires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1 / 5

‹›

Chapter 1

Blade Inquires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云州这一年,雨下得不正。

山里落得多,田里落得少。田沟干着,官道却烂。白沙坡到青柳驿塌了三处,粮车迟了五日,南市米价一升涨了两文。白沙渡口的船还拴着,船户不敢夜里开渡,怕渡牌被扣,一家人断饭。

州府告示贴了三层。一层说山路暂封,一层说矿税照征,一层说妄传地动者杖二十。

告示底下没人久站。认字的人看完,低声骂一句,转身抢短工;认不得字的只看红印和黑线,也知道今日又少一条路。

玉山在云州西北。山脚下旧坑、新坑、废玉场、碎石坡挤在一处,旁边搭着几间官棚。山里出过玉,也吃过人。老矿工说山腹空,雨一重,人站在矿道里,听见回声,分不清是凿山,还是山在里头自己响。

张金到茶棚时,身上只剩七枚铜钱。

他十八岁,衣裳旧,袖口磨毛,腰间别着一把短凿。棚里的邵嫂一见他,先把柜边半碗热水往里收了收。

“先还三文。”

张金在棚口甩鞋上的泥:“嫂子,这话说早了。我今日是来发财的。”

“你上月也是这么说。”

“上月财没发成,是白沙渡那船家没眼光。他肯让我扛那趟粮,我现在少说能还你五文。”

邵嫂拿筷子敲碗沿:“少扯。喝水一文,热的两文。你要死在山里,我找谁要?”

张金摸出两枚钱,压在桌上,没往前推。

“喝半碗,算一文。另一文押你这儿。等我回来,添个饼。”

“你倒会算。”

“不会算,早饿死了。”

茶棚里有七八个等活的人,湿衣贴背。一个老矿工蹲在门槛边,手里攥着破木牌,牌上写着“二十七”。他看了张金一眼,又看山口,没有搭话。

棚外有官差牵马过来。马不肯踩棚前泥道,四蹄刨地,泥水溅到衙役靴边。

矿头冯快手站在官棚檐下喊人。

“旧坑缺十六个抬木的,今日进,今日给钱。逃工扣三日粮。乱说山响的,按扰矿论。牌子拿好,灯册谁名下丢谁赔。”

有人问:“昨夜山里不是又响了?”

冯快手盯住那人:“你听见了?”

那人缩回脖子。

旁边官差亮了一下腰牌,黑漆边角被雨打得发亮。

“州府有文。玉山私矿塌方,官坑照修。再妄传地龙,先拿去问。”

茶棚立刻静了。

张金喝了半碗热水。水淡得像洗锅,可进肚还是暖。他看了看桌上的两枚钱,又看冯快手手里的工册。

“今日给多少?”他问。

冯快手瞥他:“抬木二十四文。进深坑,加六文。”

“吃的呢?”

“自己带。”

“灯油算谁的?”

“官棚出灯,丢了赔。”

“人丢了呢?”

冯快手翻了翻册:“找着尸首,照塌方报。找不着,册上划逃工。”

旁人笑了两声,笑得短。

门槛边的老矿工扶着门框站起来,右腿不敢吃力。他走到冯快手跟前。

“我不下二十七坑。换个浅口,我少拿钱。”

冯快手翻到他的名字:“潘老二,你欠矿上两日粮。浅口给新人,深坑给欠粮的。你少拿钱,矿上不少人。你欠粮,深坑就是你的。”

潘老二嘴唇动了动,没有争。他回头看雨檐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娃抱着空竹篮站在那里,脸冻得白。她看见父亲望来,往后退了半步。

张金也看见了。

闲事他平日绕着走。要钱,要命,还未必有人认。他把短凿往腰里按紧,把二十四文、六文、邵嫂三文、明日一块冷饼、一条去白沙渡的脚夫路,挨个算了一遍。

算完,亏。

他又看了一眼潘老二那条腿。

“冯头儿,”张金开口,“深坑加六文,是给人头,还是给牌子?”

冯快手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下二十七坑。潘二叔那牌给我。他去浅口。你少换一个人,少费一句骂,我多拿六文。”

冯快手没立刻应。他先看张金的肩背,又看潘老二的腿,才把笔往册上一点。

张金把桌上两枚铜钱推给邵嫂。

“嫂子,钱押你这儿。回来你别说我赖。”

邵嫂没接,先骂:“你见鬼了?”

“差不多。”张金站起身,“穷得见鬼。”

潘老二急了:“小子,那坑昨夜渗水。”

“渗水又没淹死过我。”张金看着他,“你这条腿下去,真塌了,我还得背你。更亏。”

这话难听。潘老二听得出,也听得出是在给他台阶。他把木牌攥得更紧,半晌才松手。

冯快手把牌拿过去,重新点册。

“潘老二欠的两日粮不抹。他去浅口,浅口钱先抵粮。张金顶二十七坑,二十四文出坑点名再给。深坑加六文,先扣三文灯油押钱。”

张金看着他:“冯头儿,这也能扣?”

“能。”冯快手把笔递过去,“不签就滚。”

张金接过笔:“行,今日又长见识。”

潘老二低声道:“别拿那盏灯。”

张金抬头:“灯还分晦气?”

“二十七坑灭过两回。”潘老二看着官棚下那排矿灯,“抬出来的人,没一个囫囵。”

张金看了一眼灯架,没有接话。

冯快手把张金的名写进工册,写到“张”字时笔顿了一下:“哪个金?”

“金银的金。”

“口气不小。”

“爹娘没留下别的,就留下这个字。用着顺手。”

冯快手把木签丢给他:“签。死活自认。”

册页角沾着泥,前几个人的名字糊了半笔。张金蘸墨,按下指印。黑印落在名下,他盯了一眼,觉得便宜。三十文不到,连一双干鞋也买不起。

张金出来时,山道口的官差正在贴封条。

一张贴旧马道,一张贴废玉场西门。红印压住纸角,衙役在旁边立木桩,把看热闹的人拦在外头。

“封山修坑。工册内人可入,册外人不得近。私走西门者,以盗矿论。”

有人喊:“我家男人昨夜没回!”

衙役不看她,只把木桩往泥里又推深一点:“到官棚报姓名。”

“报了三回了!”

“再报。”

女人抱着湿布包,站在木桩外,声音一下子低了。她不是不想闹。再闹,连报姓名的口子也没了。

张金把木牌挂到脖子上,走过木桩。雨檐下,那个女娃把空竹篮递给潘老二。篮里只有半块硬饼。

潘老二没接。

张金伸手拿过来,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剩下的揣进怀里。

女娃瞪他。

张金含着饼,话有些含糊:“你爹欠我半条命,这饼先算利钱。”

女娃眼圈红了,却没哭。潘老二低下头,把她拉到雨檐边。

进山的路比官道更烂。碎玉渣混着泥,鞋底一踩就滑。旧坑口的梁架歪着,梁上糊着旧矿泥。矿灯一盏盏发下去,灯油味压着潮气。

灯册翻到二十七号,空着。

发灯的伙计看了张金一眼,从灯架上取下一盏。灯罩有裂,火苗短,风一钻就伏。他在册上画了一横,把灯塞给张金。那一横画完,灯丢了找他,人没了也找这号。

“下去以后,跟绳走。”伙计说,“绳断了,先喊,别乱跑。”

“喊了有人救?”

伙计道:“喊了好记在哪儿收尸。”

张金接过灯,掂了掂灯柄:“这话实在。”

旧坑里风冷。

冷气从石缝钻出来,湿衣一贴,人先打寒。队首有人咳嗽,有人骂官差,有人念家里米缸见底。冯快手在队尾催:“快走!半日抬不完,工钱折半!”

张金低头看脚下。水沿矿道往坑口流,不宽,却一直不断。木梁上有新钉,也有旧裂。再往里十来步,山腹里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停了。

那声响不大,却长,像地底有厚木头顶了一下。

冯快手骂道:“看什么?落石声。走!”

队首的人又动了。张金没动。他把灯抬高,照向左侧石壁。石壁上有一道细裂,水没有从裂里流出来,反倒往里吃。

他回头看坑口。

坑口外,官差刚把最后一根木桩钉牢。旧马道和废玉场西门都封了,封条在雨里发软,红印还在。册外的人进不来,册内的人也不好出去。

张金把怀里那点硬饼咽下去,嗓子被噎得发疼。

“娘的。”他低声道,“这钱真不好挣。”

山腹又响了一声。

这回,那盏灯灭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