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Hunt

Chapter 15 / 32

‹›

Chapter 15

The Hunt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郑铁嘴在殡仪馆后门等了沈问一个下午。他的背靠在他那辆已经开了快十年的黑色桑塔纳车门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殡仪馆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巷子两边堆着废弃的花圈和没烧完的纸钱。风一吹,灰烬就在地上滚。郑铁嘴的腿站麻了,但他没有换姿势。

沈问的电动车出现在巷口的时候,郑铁嘴把烟塞进嘴里,咬断了滤嘴。他不是在抽烟。他是需要用牙齿咬住一个东西来说话。

"沈问。第五个死人快来了。"

沈问把电动车熄火,没有下车。

"他在找两样东西。一样是真相。一样是替死鬼。"

"替死鬼是谁?"

"你。"

郑铁嘴把咬断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了,扔在地上。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蔡师傅在殡仪馆干了四十年,主持过的遗体告别仪式成百上千次。他认得每一个来过这间告别厅的人的脸,也认得每一张脸后面藏着的事。他认识老方。老方在修车铺修车的时候,有一把钥匙挂在墙上,是顾鹤鸣办公室的备用钥匙。老方说"帮他保管的"。

"老方走之前来我店里坐了一回。他给我看了样东西。一张市局大楼的平面图。图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从停车场画到电梯井,穿过走廊到地下室配电房。配电房的地上有一个洞。洞里面埋了一包东西。"

"一包什么?"

"他没有说。但他画了一个符号在上面。符号是两个字。‘沈问’。那不是给他的。那是留给你的。"

郑铁嘴把后车门拉开。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是一包旧报纸包着的物件。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然后把报纸一层一层剥开。

里面是一个旧的充电器。手机充电器。牌子是很久以前出产的,外壳磨损严重。充电器的插头根部有一条很新的裂纹,不是用裂的,是被重物压裂的。

"谁的充电器?"

"何国华的。老方修车铺的抽屉里找到的。何国华最后一次去面馆找老方的时候,他把充电器落在麻将桌底下。老方捡了。存了十二年。"

沈问把充电器拿起来,翻到底部。底部有一条很细的裂缝,裂缝里夹着一小片SD卡。他用指甲把SD卡挑出来。卡是标准的尺寸,但被掰成了两半,只留下一半。另一半在何国华手里,两个半张的卡合在一起才能读出里面的数据。何国华把一半留在了自己这。另一半留给老方,通过老方转交给他。

他等的是沈问。十二年前他跳下去之前,把一半卡留给了老方,说了一句"等沈问来。给他。"老方等了十二年。

陆辞在刑侦大队的监控中心里把十二年前所有可恢复的硬盘记录全部翻了出来。小锦提供了数据恢复的技术方案,他把硬盘接到一个自制的读取器上,接通电源后用螺丝刀把硬盘的电路板剥下来。不是他手巧,是太老式的硬盘没有标准接口,只能用这种方法读。

硬盘里的数据被格式化了很多次。但格式化只是标记擦除,底层磁场记录还在。小锦用读取器把硬盘的磁头从一个很高的偏移量开始读。读了一个小时。读出来的数据是一段音频文件。长度一分十一秒。

陆辞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音频里先是一段电流噪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沉,很慢。不是老方,不是何国华,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是那种在电话里藏了十多年的声音。

"陆明德的闺女。你听好。你爸死在三月的火场里。不是被推的。他从楼顶上跳下来之前,把一个人推下去了。那个人不是你爸。是一个穿解放鞋的人。那个人的鞋是你爸给的。"

音频到这里停了一秒。然后声音继续。

"你爸欠他一双鞋。穿上了,替他把路走完。"

陆辞把音频倒回去。重放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指从鼠标上拿下来了。她爸给了一个穿解放鞋的人一双鞋。他把自己的鞋脱了,给了那个人。那个人穿着他的鞋从顶楼上跳了下去。陆明德把自己的鞋给了别人,让别人替他死在坠落的过程中,而他自己以另一个身份活了下来。

她爸没有死。他换了一双鞋,换了一条命,换了一个名字,活了十二年。活成了另一个人,那个在福利院门口吹哨子的人。他每隔一年换一次哨子挂绳,因为绳子会磨断。他吹哨子的频率在儿子出生之前是每年一次,出生后改成他记不住的间隔。他一直在用哨音告诉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孩子:我还在。

那个孩子不是沈问。是张凡。

陆辞把耳机摘下来。她的头发散开了,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头发里掉下来,滚到了监控台底下。她蹲下去捡铅笔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在抖。她爸没死。他被人推下了楼顶,但那个人是他自己安排的。他换了一双鞋。然后他以另一种身份活了十二年的另一种活法,作为老方,修了十二年的车,守了十二年的铁皮棚子,每年吹一次哨子。

老方就是陆明德。

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和连环案的每一个环节周旋,问了很多人,跑了很多路,翻了成百上千页的档案,从来没有想过,老方才是这个局里站得最久的人。他修了十二年的车,等了十二年,最后把信留在修车铺里,一个人走了。他不是失踪了。他是去完成最后一件事。他把一半SD卡留给了沈问,把另一半留在了他倒下的地方。

傍晚。

花姐面馆来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约莫五十岁,穿着深蓝色的旧工作服,头发花白,瘦,背微驼。她站在面馆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花姐在揉面。老方的夹克还搭在椅背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推开了门。

"你是花姐吗?"

"是。"

"我是来取那包画的。"

花姐的手没有停。她把面团按在案板上,压平,折叠。"你不是苗桂芳。"

"她走不动了。她让我来。"

花姐把手擦在围裙上,转过身来看着门口的女人。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她看人先看眼睛,因为老方教过她。"人的眼睛比手诚实。手能藏,眼睛藏不了。" 她看到了一双很疲倦的眼睛。不是老了才累的,是累了很多年。这个女人干了很久保育员的活,但没有接过正经的编制,吃的是最基层的饭。她养过几个孩子,一个都没领养出去。那些孩子在福利院长大,各自走了。她记得他们的名字。她记得每一个。

"你认得我吗?"花姐问。

"认得。你不是来买面的。你是来找老方的。老方让你等他。"

"你认识老方?"

"他在福利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是来接孩子的。他是来查一个名字的。他查了三年没查到,然后他就不查了。不是找到了,是觉得没必要了,那孩子换了很多个名字,但他认得他的哨音。老方一吹哨子,那个孩子就会停下来。不管在做什么。"

花姐走到门口,站到那个女人旁边。两个人在面馆门口一起站了一会儿。

"他后来还吹哨子吗?"

"吹。每年一次。今年没吹。"

花姐转身回到案板前面,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包画,递给那个女人。"给你。我不等他回来了。等他回来了你去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他画的那只三条腿的猫,我其实没盖掉。我只是用石灰把它涂白了。但我的灶台上永远有一只三条腿的猫,站不稳,但一直站着。"

深夜。沈问在老方的修车铺里找到了一把被遗忘很久的钥匙。

钥匙放在工具台的最小一个抽屉里,抽屉的滑轨生锈了,拉不动。他用手钳夹住抽屉的边缘,用身体压着,使劲往后拽了数次才拉开。里面放着一卷褪色的线,一个空烟盒,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三个男人的合影。三个人都穿着消防制服,站在一辆消防车旁边。最左边的是陆明德。中间的是老方,年轻的老方,没有腆着肚子。最右边的是一个沈问从没见过的人: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大。他站在最右边,手里拿着一个头盔,头盔遮住了半张脸。但照片后面有一行字,用墨水写的。

"2003年4月 灭火英雄表彰留影。第三排左二:陆明德。左三:方建国。右一:顾鹤。"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个铅笔写的地址。不是路名,不是小区。只有一个地名:"江北殡仪馆。蔡师傅。"

郑铁嘴。

沈问把照片装进内袋里。他的内袋现在厚到拉链都快合不上了。他走出修车铺的时候,铁皮棚子上的蜘蛛网在风里晃了一下。蜘蛛已经不在了。

他骑车去了殡仪馆。

郑铁嘴在门口等他,这次手里没有烟。他的制服上别了一朵白花。

"你来了。我从你脸上看到你找到答案了。问题是,答案是你想要的吗?"

"老方就是陆明德。"

"对。"

"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他走不动了。"

郑铁嘴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是老方最后一次见他时留给他的。老方说:"假如有一天,一个骑电动车、拇指上有伤的人来找你说一个我说了很久的故事——你就告诉他是。然后把这张纸给他。他懂。"

纸条上就一行字。六个字。

"我替你走完了。"

沈问把纸条放在手心里。纸条上的字和他工具箱里那一张一模一样的笔迹,不是老方的。是一个人用左手写的。

张凡写的。

老方不是在替他走完。他是替张凡走完了最后一步。张凡走了十一站。老方替他把第十二站走完了。那根铜哨不是老方吹给张凡听的。是老方吹给沈问听的。他让沈问来找他。沈问来了。来晚了。

郑铁嘴转过身去,把白花从制服的扣眼里摘下来,放进沈问的手里。"他走之前来我店里坐了很久。他洗了一次脸,没有照镜子。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沈问。替他起个名字吧。他等得够久了。’"

第十五章全文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