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期的尾声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市委组织部走廊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入党的名额只有两个，像两颗甜美的糖果，引得所有实习生摩拳擦掌。赵宇是众望所归，他父亲是某实权局局长，平日里赵宇的手机总是响个不停，接电话时的语气都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林默的申请书交上去后，就像石沉大海，人事科的王科长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小林啊，你刚来，资历尚浅，组织上觉得还需要继续考验。”
林默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他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熬夜复习，想起为了这次实习放弃的高薪offer，不甘心这三个字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下班时，陈书记的秘书小张叫住了他：“林默，陈书记让你去一趟办公室。”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陈书记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背影有些清瘦。
“小林，”陈书记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赵宇主动请缨去‘幸福里’做拆迁调研，想立个功。但我看了他的履历，这孩子太顺了，缺了点沉淀。我觉得，这个任务你更合适。”
“幸福里”是B城有名的城中村，像一块巨大的伤疤，横亘在繁华的CBD边缘。那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巷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聚集了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和做小生意的底层百姓。之前的几拨调研组进去，要么被居民的唾沫星子淹出来，要么被不明身份的人跟踪骚扰，最后都无功而返。
林默没有推辞，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录音笔和几包烟，一头扎进了“幸福里”。他没有带任何官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居民们坐在门槛上聊天。他听七十岁的张大爷抱怨补偿款连买个厕所都不够，听开小卖部的李姐哭诉拆迁后孩子上学没着落，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拆迁办和某房地产商私下交易的流言。他把每一个诉求都记在本子上，连谁家的猫走丢了都记了下来。
一个月后，林默交上来的不是一份歌功颂德的报告，而是一份厚达二十页的《“幸福里”现状与潜在风险分析》。报告里，他不仅列出了居民的核心诉求，还精准地指出了几个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的引爆点：比如张大爷家的祖宅是明代的遗迹，拆迁可能涉及文物保护问题；比如李姐的孩子上学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可能会引发群体事件。
陈书记看完报告，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危机在一个月后爆发。赵宇负责的一个拆迁小组，因为沟通方式粗暴，强行拆除了张大爷家的祖宅围墙，引发了居民的强烈不满。现场聚集了上百人，情绪激动，有人甚至拿出了汽油瓶，扬言要采取极端行为。消息传到办公室，所有人都慌了神，赵宇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足无措，手机响个不停却不敢接。
陈书记力排众议，让林默立刻赶去现场。林默赶到时，人群像沸腾的开水，叫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他没有试图用扩音器喊话，那样只会火上浇油。他径直走到人群中，找到了张大爷和李姐。他没有讲大道理，只是平静地说：“大家听我说，我是之前来调研的小林。张大爷，您的祖宅问题我已经向文物局反映了；李姐，您孩子的上学问题我也联系了教育局。现在闹起来，只会让事情更糟，解决问题的路就堵死了。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的声音不大，但因为说出了几个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细节，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们认识这个年轻人，知道他不是来敷衍的。危机，就这样被他用真诚和事先的准备化解了。
事后，陈书记在办公室里，将一份入党志愿书放在他面前。“你的考验，通过了。”陈书记说，“记住今天，权力不是用来发号施令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林默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那是一种名为“担当”的力量。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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