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木质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某种药草的苦涩气息。他侧过头，看到旁边躺着四五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都穿着粗布衣裳，挤在一间破旧的偏房里。
“这是哪儿？”林远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剧痛。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原身也叫林远，是青云城林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子，母亲早逝，父亲是个没灵根的小商人。三天前，家族请来的测试仙师发现他有灵根，虽然是最差的“伪灵根”，但也足够被送入清虚宗当外门弟子。
清虚宗……
林远拼命回忆。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实验室里调试量子纠缠装置，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穿越了？”他喃喃道，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旁边一个圆脸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你也醒了？昨天晚上那个送咱们来的孙管事说的话你听清没？说是到了清虚宗，先要经过什么‘灵根验证’，不合格的会被送回来。也不知道送回来会怎样……”
林远没回答。原身的记忆告诉他，送回来的凡人，无一例外都消失了。家族里的长辈提起这事时，脸上总带着一种奇怪的恐惧。
他没有太多时间消化情绪。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少年们，冷冷地说：
“起来，跟我走。”
一行人被赶上一辆破旧的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天。林远靠着车板，利用这段时间整理思绪。
他是物理学博士，专攻量子物理与复杂系统建模，穿越前正在做一个关于高维数据可视化的课题。而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在一个陌生的修仙世界里活下去。
牛车最终停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两根巨大的石柱上刻着“清虚”二字，笔锋凌厉，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山门后是一条蜿蜒的石阶，通向云雾缭绕的山顶。
“快点，别磨蹭。”灰袍道人催促道。
林远和其他少年开始爬山。石阶似乎无穷无尽，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半人已经气喘吁吁。林远的伪灵根体质是最差的那档，还没爬到三分之一就腿软得不行。
但他咬牙坚持着。前世做实验时通宵三天的毅力还在。
终于，到了山腰的一片建筑群。灰袍道人把他们领进一个大殿，殿中已经坐了三个穿着青色法袍的修士，居中一人头发花白，目光如电。
“外门入门测试开始。”
测试很简单——把掌心贴在一块青色石碑上，石碑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光芒颜色决定了灵根属性，亮度决定了资质。
前面几个少年陆续测试，大部分都是微弱的黄光或绿光，代表金、木属性的劣等灵根。
轮到林远时，他把手放上去。
石碑亮起——灰色的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伪灵根，五行驳杂，没有主属性。”坐着的那个白发修士皱了皱眉，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可留外门，做杂役弟子。”
林远心里一沉。杂役弟子，说好听点是弟子，说难听点就是宗门里的免费劳力。
测试结束后，他和另外两个同样被评为杂役弟子的少年被带到了外门东南角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待处理的药草和矿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你们今天的任务，是处理完这三筐灵药。”带路的执事指着角落里的三个大筐，“把根和叶分开，根归根，叶归叶，弄错一株罚十鞭。”
说完就走了。
另一个少年抱怨道：“这根本做不完，天快黑了。”
林远没说话，蹲下来开始干活。他一边分拣，一边仔细观察这些灵药的形态、质地和气味。
第一世，他还没有轮回能力，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轮回能力。他只是单纯地想活下去。
但他很快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夜里，他刚躺下没多久，门被踹开了。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人走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新来的？”领头那个嘴角带着笑，“按规矩，新来的杂役要交保护费。你手里还有多少灵石？”
林远原身的记忆告诉他，灵石就是修炼资源，他一个铜板都没有。
“我没有灵石。”
“没有？”那人笑了一声，铁棍在林远面前晃了晃，“那就拿你试试新炼的‘碎骨手’了，反正杂役死一两个也没人在意。”
林远瞳孔一缩。他前世虽然身体素质一般，但打过几年散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铁棍砸在他刚才躺着的位置，木板床直接被打穿了一个洞。
“还敢躲？”那人脸色一沉，手上泛起淡淡的黄光，一掌拍向林远的胸口。
这一掌太快了。林远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被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胸口。
剧痛。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林远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垃圾伪灵根，死了也是浪费灵气。”那人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林远躺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
就这样死了？
穿越不到一天就死了？
他突然觉得好笑——上一世为了博士论文熬夜、做实验、写代码，好不容易快毕业了，结果穿越到异世界，连一天都没活过去。
太荒谬了。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林远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一下，像是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
林远猛地睁开眼睛。
又是那片陌生的木质屋顶。
空气中还是那股熟悉的霉味。
“这是……”
他“腾”地坐起来，胸口完好无损，没有剧痛，没有伤口。
旁边那个圆脸少年凑过来：“兄弟，你也醒了？昨天晚上那个送咱们来的孙管事说的话你听清没……”
相同的话，相同的语气，一模一样。
林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活了。”他在心里确认，“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我死了，又活过来了。而且回到了刚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早上。”
他闭上眼睛，尝试回忆刚才那短暂的一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高清视频——测试石碑的亮度、灵药的分类方法、那两个外门弟子的面孔、那一掌的速度和角度……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好像多了一个东西。
像是某种“面板”，或者说是“数据存储空间”。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调取数据。”
一幅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第一世数据记录】
· 存活时间：14小时23分钟
· 死因：赝灵根·碎骨手（外门弟子陈虎）
· 关键事件记录：
· 灵根测试：伪灵根，灰光极弱
· 灵药分拣：成功分类清心草、铁线根、血玉叶共47株
· 遭遇攻击：外门弟子陈虎、李元，手段“碎骨手”（炼气三层）
· 战斗力评估：0.3（凡人极限为1，炼气一层约5）
· 可优化节点：1（灵根测试后选择是否跟从执事去杂役院）
林远盯着那块“面板”，心脏砰砰直跳。
这不就是一个“数据记录+回溯”系统吗？
他前世做的研究，就是数据建模和系统优化啊。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个天然的数据采集器——只要有足够多的“试错次数”，他就可以通过数据分析找到最优解。
但他现在要确定的第一个问题是：他到底能回溯多少次？有没有限制？
“别急。”他对自己说，“先把今天走一遍，尽量多收集数据。就算再死一次，只要还能回溯，就不算白死。”
这一世，他决定在同样的路线里，尽量做不同的选择。
比如，在去清虚宗的路上，他主动和灰袍道人说话。
“仙师，请问杂役弟子平时都需要做什么？”林远语气恭敬地问。
灰袍道人瞥了他一眼：“灵药分拣、矿脉开采、丹房打杂。问这个做什么？”
“弟子想提前准备，免得做错了给仙师添麻烦。”
灰袍道人难得露出一点表情：“算你懂事。杂役弟子最要紧的是眼力，分拣灵药的时候根和叶不能混……”
林远听得很认真，同时在脑子里快速记录。
【第二世数据更新】
· 新增信息：清虚宗杂役弟子日均工作量（灵药分拣约100株/天）
· 新增信息：灰袍道人姓名（刘安），修为（炼气六层）
到了宗门，依旧是灵根测试。伪灵根，杂役弟子。
但他这次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白发修士在登记的时候，眼神扫过他和旁边两个杂役弟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在看……耗材。
林远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晚上，他没有回那个院子，而是趁着夜色的掩护，试图往外门边缘走。他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能避开那两个外门弟子。
然而，清虚宗的外门虽然不大，但对于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来说，到处是禁制和巡逻的弟子。他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拦住了。
“杂役？晚上乱跑什么？”那人上下打量他。
“弟子……迷路了。”
“滚回去。”那人踹了他一脚，“外门禁地多，再乱跑打断你的腿。”
林远忍着疼回到院子。刚推开门——
铁棍扫过来。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侧身躲开。但陈虎不像上一世那样只是试探，直接一掌拍出，速度比上一世快了一倍。
林远再次飞出，撞在门框上，脊椎骨断裂。
濒死之际，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果然，我的到来已经改变了时间线吗……”
然后，黑暗。
再睁眼。
又是那片木质屋顶。
“兄弟，你也醒了？昨天晚上那个送……”
林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第二世，存活时间大约16小时，比第一世多了不到两小时。但他拿到了新的信息——外门弟子巡逻路线、禁制分布的大概位置、以及一个重要的结论：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会因为他的行为而产生微小扰动。
他调出数据面板：
【第二世数据记录】
· 存活时间：16小时7分钟
· 死因：脊椎碎裂（陈虎，炼气三层）
· 新增信息：
· 外门巡逻路线：东侧每2小时一次，西侧无固定规律
· 禁制位置：药园、丹房、经阁（不可进入）
· 关键人物：白发修士“周长老”，表情异常（疑点+1）
· 数据完整性：72%
“还不够。”林远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前世的科研经历告诉他——数据越多，模型越准。他需要更多的轮回，更多的试错。
第三世，他不去爬山了。他在山脚下假装崴脚，试图留在山门附近观察。
结果被灰袍道人一掌拍死。
第四世，他老老实实走完流程，晚上试图用灵药堵住陈虎的嘴。
陈虎收了灵药，转手把他卖给了另一个更狠的弟子。
第五世，他积极表现，试图引起那个白发修士的注意，让他给自己换个差事。
白发修士注意是注意了，但第二天就把他调到了丹房——一个死亡率更高的地方。
第六世……
第七世……
当林远第八次睁开眼，看到那片熟悉的木质屋顶时，他不再慌乱，不再恐惧。
他平静地坐起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数据样本够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一个关于“清虚宗外门杂役弟子生存概率模型”正在飞速成型。
这一世，他要活着踏入修仙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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