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九年,四月,寒春料峭。
咸阳城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地压在头顶。蕲年宫的方向,隐约传来了钟鼓之声,那是大王即将行冠礼的吉兆。然而,在这吉兆的掩盖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正顺着风,悄然弥漫至整座王宫。
嬴策一身玄铁轻甲,外罩黑色披风,静静地伫立在宫门内侧的阴影中。他的身后,是三百名黑冰台最精锐的甲士,人人衔枚,手持劲弩与秦剑,如同三百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寒意。
“大人,时辰快到了。”副手低声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嬴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宫门,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嫪毐那只老狐狸生性多疑,若是打草惊蛇,放跑了正主,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
“奉长信侯之命,入宫护驾!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一声暴喝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宫门被粗暴地推开。数百名身着杂色甲胄的私兵如潮水般涌入,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是嫪毐的心腹大将。他们手持利刃,脸上写满了嚣张与狂妄,仿佛这咸阳宫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然而,当他们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原本空荡荡的广场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
火光冲天而起,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恭迎长信侯入瓮。”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众人惊骇抬头,只见嬴策站在宫门之上的谯楼,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判官。
“是嬴策!中计了!撤!快撤!”那心腹大将脸色大变,嘶吼着调转马头。
但,晚了。
嬴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猛地挥下:“杀!”
崩!崩!崩!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张强弩齐声轰鸣,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死神,瞬间覆盖了宫门处的叛军。惨叫声、马嘶声、利刃入肉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原本嚣张跋扈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放箭!一个不留!”嬴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将试图突围的叛军死死钉在原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汇聚成小溪,顺着宫门的石阶缓缓流下。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身手矫健的死士,他不顾身边的同伴中箭倒地,借着尸堆的掩护,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冲谯楼而来。
“保护大人!”副手大惊。
嬴策却一把推开副手,拔出腰间长剑,纵身一跃,竟直接从谯楼跳下,正好拦在那死士面前。
“死!”那死士眼中满是疯狂,手中长刀带着风声劈向嬴策。
嬴策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了死士的咽喉。
噗嗤。
鲜血喷溅在嬴策的脸上,温热而腥咸。他面无表情地拔出剑,任由尸体倒在脚边。
此时,宫门外的喊杀声已渐渐平息。昌平君与昌文君率领的禁军已经将残余的叛军团团包围。
嬴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看向宫门深处。那里,年轻的秦王嬴政正带着一队甲士缓缓走来。他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站在血泊中的黑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逆党……肃清了吗?”嬴政的声音依旧带着少年的稚嫩,但语气中已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嬴策单膝跪地,长剑拄地,低声道:“回大王,宫门之敌已尽数伏诛。只是……”
“只是什么?”
“嫪毐不在其中。”嬴策抬起头,目光锐利,“他这是弃车保帅,想用这些私兵试探虚实。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嬴政冷笑一声:“他以为寡人真的怕了他不成?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封锁四门。今日,寡人要让这咸阳城,变成他的葬身之地!”
“大王英明。”嬴策站起身,眼中杀意更盛,“臣愿为先锋,直捣长信侯府,斩草除根!”
风,更急了。
这一夜,咸阳城的血,流得比雪还要厚。而嬴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嫪毐的背后,还站着那个权倾朝野的相邦吕不韦,还站着那个野心勃勃的六国。
但这把剑,既然已经出鞘,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黑冰台甲士挥剑一指:“随我出征!”
黑色的铁骑如同一股洪流,冲出了宫门,向着长信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光映照下,嬴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傲。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将与嬴政并肩,在这乱世的棋盘上,落下一枚枚决定天下命运的棋子。
宫门喋血,只是序章。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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