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玄大陆，凡人界，南城林家。
深秋的夜风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冰刀，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声。
林府最偏僻的柴房改成的内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熬干了的黑药渣混合着腐朽木头的霉味，中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咳……咳咳……”
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管子都震碎。
林峰蜷缩在床角，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他那原本应该充满少年朝气的脸庞，此刻枯瘦如柴，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透着一股死灰色的惨白。
他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草席，指甲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发黑、断裂，指尖渗出的血丝早已干涸，染黑了破旧的被单。
痛。
钻心刺骨的痛。
这具身体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峰儿……峰儿你喝一口，就一口……”
床边，一个妇人正端着一只缺了口的黑陶碗，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是林母。
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却已全白，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藏满了洗不净的苦水。她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袖口磨得发亮，显然是穿了多年的旧物。
为了这碗药，她今天去城西的赵员外家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赵员外嫌她晦气，让人把剩饭馊水泼了她一身，她都不敢擦，捧着那几枚带着馊味的铜钱，如获至宝地抓药回来。
“娘……我不喝……”
林峰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到母亲那张憔悴的脸在烛火下晃动。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太苦了……留着钱……您买两个馒头……”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林母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滴进那黑乎乎的药汤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强忍着心酸，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直到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林峰嘴边，“娘不饿，娘在厨房吃过了。你听话，喝了药，身子骨才能好起来。等你好了，娘带你去逛庙会，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林峰看着母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得让人想哭。
他知道，母亲根本没吃。
这个家，为了给他治病，早就被掏空了。
父亲失踪三年，家族里的资源早就断了。为了买药，母亲卖掉了嫁妆，卖掉了宅院，甚至去借了那种利滚利的高利贷。
可这病，就像个无底洞，填进去多少金银，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咳咳……”
林峰刚咽下一口药，喉咙里那股腥甜就压不住了。他猛地侧过头，一口黑血喷在了床边的地面上。
那血里，甚至还带着细碎的肉块。
“峰儿！”林母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药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了她一身。
她顾不上擦，慌乱地用袖子去擦林峰嘴角的血迹，手抖得连帕子都拿不稳，“没事的，没事的……娘去求二叔，二叔是家族长老，他一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是林家演武场的方向。
虽然隔着几重院落，但在寂静的深夜里，那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听说了吗？林浩少爷昨天引气入体成功了！”
“真的？！那可是咱们林家百年来第一个天才啊！这才十五岁吧？”
“何止啊！听说大长老高兴得合不拢嘴，直接赏了林浩少爷一枚‘聚气丹’，还要送他去宗门考核！以后那就是仙人了！”
“啧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咱们峰少爷当年也是神童，要是没得这怪病……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嘘！别提那个扫把星！听说他都快死了，那是丧门星转世，专门来克林家的！咱们浩少爷那是天上的龙，他算个屁！”
那些议论声，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隔着冰冷的墙壁，狠狠地扎进林峰的耳膜，搅得他脑浆沸腾。
林浩……
那个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连话都说不利索，摔倒了还要自己扶起来的堂弟，如今竟然都已经引气入体，踏上仙途了？
而自己呢？
林峰颤抖着举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自己这只枯瘦如柴、苍白如纸的手掌。
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曾经翻过书，曾经幻想着有一天能御剑乘风，去那九天之上看一看真正的风景。
可现在，这双手连端起一碗水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甘心……”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庸才都能一步登天，而我林峰，空有一腔热血，却要被这该死的病痛困死在这方寸床榻之间？
修仙……长生……
这些字眼曾经离他那么近，近到触手可及。可现在，它们却像天边的云彩，看着他在这个泥潭里挣扎，嘲笑他的无能。
“我是个废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将他最后的尊严吞噬殆尽。
他恨！
他恨这老天爷不开眼，给了他一个修仙的魂，却配了一具必死的凡胎！
他恨这世态炎凉，看着林家大厦将倾，看着母亲为了他卑躬屈膝，自己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着等死！
“娘……”
林峰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外面风大，你会受不住的！”林母连忙摇头。
“就一会儿……我想看看……月亮。”
林峰固执地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那是他最后的一点倔强。
他想看看，这该死的命运，到底还要把他逼到什么地步。
林母看着他那双渴望的眼睛，心软了。她咬着牙，费力地将林峰从床上扶起来，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撑着他，一步一步挪到窗前。
窗户纸破了个大洞，冷风灌进来，吹得林峰浑身发抖。
他趴在窗台上，透过那个破洞，看向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是一个热闹的节日。
而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林峰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
他看着看着，视线突然模糊了。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九天之上，有一道白衣身影踏剑而来，目光穿透了层层云雾，正冷冷地注视着这滚滚红尘。
“想死？”
一个威严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问过我了吗！”
轰！
下一秒，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变色。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倒泻，凭空降临南城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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