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陆铮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丧尸身上那种腐烂发黑的腥臭，而是新鲜的、温热的、从人体里刚流出来的血。他甚至能分辨出这血里带着淡淡的铁锈气息——那是他前世临死前，最后记住的味道。
“铮哥？铮哥！”
有人在喊他。
陆铮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白炽灯的光刺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用胳膊挡住眼睛，身体本能地弓起，右手已经摸向腰侧——那里本该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军刀。
但他摸了个空。
“铮哥你没事吧？做噩梦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陆铮慢慢放下手臂，视线逐渐聚焦。
他看见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寸头，皮肤晒得黝黑，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赵磊。
陆铮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前世，赵磊跟了他三年，从末日爆发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他被背叛、死在那个废弃商场的凌晨。赵磊替他挡过丧尸的利爪，为他扛过半袋发霉的大米，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把唯一的毯子塞给他，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最后赵磊死在他怀里，后背被丧尸啃得露出白骨，临死前只说了三个字：“铮哥，跑。”
“磊子。”陆铮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诶，我在呢。”赵磊愣了一下，“铮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这几天训练太累了？要不我跟队长请个假，你歇一天？”
训练。队长。请假。
陆铮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轰然炸开。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宿舍，两张上下铺，墙上贴着一张体能训练表，窗台上摆着几双作训靴。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水泥地面上切出一条条明亮的条纹。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陆铮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2025年5月12日，06:47。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到极致的战栗。
末日降临的时间，是2025年5月12日，晚上八点。
也就是说——
距离丧尸病毒全面爆发，还剩不到十三个小时。
“铮哥？”赵磊看着他反常的反应，有些慌了，“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卫生员——”
“别去。”陆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赵磊龇了牙，“磊子，你听我说。”
“你说你说。”赵磊被他这阵势吓到了，“你先松手，疼疼疼……”
陆铮没有松手。
他盯着赵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照做。不要问为什么，来不及解释。回头我会全部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赵磊张了张嘴，看见陆铮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沉凝，硬生生把到嘴边的“为什么”咽了回去。
他跟陆铮在一个宿舍住了两年，太了解这个人的性格。陆铮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出了大事。
“好。”赵磊点头，“你说怎么做。”
陆铮松开手，翻身下床。
他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看着外面还在正常运转的世界——
操场上有人在晨跑，远处食堂的烟囱冒着白烟，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拎着水壶说笑着经过楼下。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人知道，再过十几个小时，这座城市的血会被放干。
“第一件事，”陆铮转过身，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把周扬叫来，就说有急事。别在电话里多说。”
赵磊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应该在值班，直接喊他会不会……”
“磊子。”陆铮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赵磊后背一凉，“没有时间了。”
赵磊不再废话，拨通了电话。
趁着他打电话的间隙，陆铮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前世的记忆。
末日降临那一夜，全城同时爆发感染，病毒通过空气传播，潜伏期短到几乎没有。感染者会在极短时间内丧失理智，变得极具攻击性，撕咬一切活物。被咬伤的人，会在三到五分钟内完成转化。
军方和警方在最初的几个小时内就陷入了瘫痪。
不是因为战斗力不足，而是因为太多人上一秒还是战友，下一秒就变成了扑向你的怪物。
信任体系在瞬间崩溃。
真正能够活下来的人，不是最强壮的，而是最快适应规则的人——这个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前世，他花了三个月才明白这个道理。
而这辈子，他领先了所有人整整三年。
周扬十分钟后就到了。
他比陆铮小两岁，是队里最年轻的狙击手，性格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看见陆铮的脸色，馒头也不嚼了。
“怎么了？”周扬问。他的声音和他的枪法一样，直接、精准、没有废话。
陆铮把窗帘拉上，让三个人围坐在床边。
他看了一圈眼前这两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前世，这两个人为了他，一个死得凄惨，一个死得壮烈。
赵磊是被丧尸从后面扑倒的。那是在末日第三年，他们被围困在一栋居民楼里，弹尽粮绝。赵磊主动提出出去找物资，说他对这片熟。他走了就没回来。陆铮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和一包过期饼干。
周扬死在第二年。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就为了掩护陆铮撤退，一个人扛着一把还剩七发子弹的***，拖住了十几只丧尸。陆铮跑了很远之后，听到身后响起了最后一声枪响——那不是射向丧尸的，那是周扬留给自己的。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砸在两个人耳朵里，“你们可以不信，但我要求你们先照做。事后不管你们要打要骂，我都接着。”
周扬和赵磊对视一眼。
“你说。”周扬把馒头扔到一边，坐直了身体。
“今天晚上八点，全城会爆发一种病毒。”陆铮说，“感染者在短时间内会变成丧失理智的怪物，被咬伤或抓伤的人也会在几分钟内转化。通讯会瘫痪，交通会瘫痪，整个社会秩序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崩溃。”
沉默。
赵磊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周扬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从困惑到警惕，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你怎么知道的？”周扬问。
“我没法解释。”陆铮说，“但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周扬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了解陆铮。这个人或许会犯错，但不会发疯。
“需要准备什么？”周扬问。
陆铮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三件事。”他说，声音沉稳得不像是在说一场即将到来的末日。
“第一件，物资。”
他拿出一张纸，飞速写下几行字，塞给赵磊：“按照这个单子去准备，分头买，不要用统一的支付方式，拿现金。不要让人注意到我们在大量囤货。”
赵磊低头看了一眼单子，眼皮跳了一下——上面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很有针对性：净水片、高热量压缩食品、医疗绷带、消毒酒精、打火石、大号储水桶、手动充电宝……
“第二件，武器。”
他看向周扬：“找借口把我们的配枪和弹药全部做一次‘保养’，把能拿到的实弹都拿下来。再去库房确认一下那批‘报废’的装备还在不在——我记得上个月的报废清单里有几把九二手枪和一把八五狙，说是要销毁的，但还没走流程。”
周扬眼神一凛。
“第三件，人。”
陆铮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百叶窗的一角。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他说出了前世最让他后悔的一个决定。
“把名单上的人今天之内全部叫到我们驻训点来。不管用什么理由，生病、受伤、约饭、帮忙，什么都行。一个都不能少。”
他递出第三张纸。
上面写了十一个人的名字。
赵磊接过来扫了一眼，愣了：“这里面有几个不是我们队的，还有两个是女的，人家凭什么来？”
“你就说我有重要的事，当面说。”陆铮顿了顿，“如果她们不来……告诉她们，她们妹妹上的是哪所小学，叫什么名字，我都知道。”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
周扬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认识陆铮三年了，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就说明事情真的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行。”周扬站起来，“你去哪儿？”
陆铮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陆铮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廊里涌进来早晨清凉的空气。他深吸一口，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前世，有一个女人在末日里救了他三次命。第一次是在他受伤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他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第三次——是在他即将被丧尸围死的最后一刻，她带着一队人杀进来，把自己的防弹衣脱下来给了他。
她叫林薇。
军队医院的急诊科医生。
前世她在末日第二天就死了。
死在医院里。
因为她所在的那个医院，是全市最先沦陷的地方之一。
而陆铮当时离她只有不到三公里，却因为犹豫和迟疑，没有去救她。
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来原谅自己的懦弱。
这一世，三公里的路，他不会再让任何东西挡在中间。
陆铮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引擎低沉地轰鸣。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越野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了军营大门。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但陆铮知道，这片天空还有十二个半小时就要变成灰红色。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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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已经完成重生+团队集结+定下行动纲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