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把车停在医院急诊大楼对面的马路边，熄了火。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这座在前世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地方。
J市中心医院，三甲，全市规模最大、接诊量最高的医疗机构。
前世，这里是最早沦陷的重灾区之一。末日当夜，急诊大厅挤满了被咬伤的病人，病毒在封闭空间内呈指数级扩散。不到两个小时，整栋大楼就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医护人员、病患、家属、保安——没有谁能逃出去。
林薇就是被困在其中。
她后来跟陆铮提起过那一夜的经历。她说她把自己反锁在二楼的药房里，听着门外走廊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整整撑了六个小时，直到救援队破窗把她救出去。
救她的人是军方派出的突击队，但那支突击队在撤离时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
那是末日后的第二天。
而陆铮那天晚上在三公里外的军营里，被上级命令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示。他等了整整八个小时，等来的却是“自行突围”的命令。
——长官都跑了。
这一世不一样。
陆铮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07:23。
距离末日爆发还有12小时37分钟。
他有足够的时间。
他推开车门，走进急诊大楼。
清晨的医院人还不算太多。挂号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几个护士推着轮椅急匆匆地走过，导诊台后面的小姑娘正在低头刷手机。
一切都很平静。
陆铮没有去导诊台问路。他知道林薇在哪里——前世她告诉过他，末日之前她在急诊外科轮转，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岗，先查房、写病历、处理夜间收治的病人。
他穿过大厅，走进通往急诊医生办公区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牌上写着“急诊外科·值班医生”。
他站在门口，看见了那个他记了三年的背影。
林薇穿着一件白大褂，正低着头在电脑前写病历。她的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专注的神情里透着一股急诊科医生特有的干练。
陆铮站在门口，没动。
前世他见过这个女人最狼狈的样子——浑身是血，白大褂被撕掉半截袖子，手里攥着***术刀，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狼。
他也见过她最温柔的样子——末日第二年那个除夕夜，她在废墟里翻出半瓶红酒，和他碰杯时笑着说：“老陆，活着真好。”
他还见过她最绝望的样子——末日第三年，她得知自己的父母没能撑过第一波感染时，一个人在角落里哭了十分钟，然后擦干眼泪，继续给伤员缝合伤口。
“找谁？”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看着他。她的目光带着医生特有的审视——快速、直接，像是在判断来人的身体状况。
“林医生。”陆铮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我叫陆铮，是附近驻训部队的。”
林薇眉毛微微一动，似乎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部队的人？”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看上去不像有病的样子。”
“我没病。”陆铮说，“我来找你，是因为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今天之内，请你离开这家医院。”
林薇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下了一直转在手里的笔。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为什么？”
陆铮知道答案是说不出口的。他总不能说“因为今晚这里会爆发丧尸病毒，你会被困在二楼药房里六个小时”。
但他早有准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林薇面前。
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了十二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症状描述——发热、头痛、呕吐、皮疹、不明原因的出血点……
“这是我驻训点的队员。”陆铮说，“今天上午开始，他们会陆续出现这些症状。我需要一个医生来驻训点为我们做现场诊断和处理。按照规定，我们的人不能随便离开营区外出就医，所以只能请医生上门。”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眉头微皱。
“你这个量不小，而且症状五花八门。”她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直接送部队医院？”
“军区医院今天在进行年度战备演练，门诊停诊一天。”陆铮面不改色地说出提前编好的理由，“我们已经请示了上级，上级同意我们自行安排外聘医生。”
这个借口在和平时期漏洞百出，但林薇没有深究。她见过太多部队搞战备、封营区、拉演练的事，对这种“不得已”的情况见怪不怪。
“你们申请了谁？”她问。
“你。”陆铮说，“我点名要的。”
林薇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点名要我？”
“因为我打听了。”陆铮说，“急诊外科，你是这一批轮转医生里处理创伤经验最多的。我的队员如果真出了问题，我需要最好的。”
这句话不是奉承。林薇的履历他太清楚了——从医五年，野外急救资格证持有者，两次参加大型灾难医学救援演练，在全院的年轻医生里，她的外伤处置能力排得上前三。
林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我需要跟科主任请假。”她最终说。
“我已经递了正式的邀请函到你们院办。”陆铮说，“你们主任应该已经批了。”
林薇略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准备做得够周到的。”
“军人嘛，”陆铮站起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医生，驻训点的车会在下午五点来接你。在那之前，请你不要离开医院。”
“为什么是五点？”林薇问。
陆铮顿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走得太早，可能会引起院方的怀疑，反而节外生枝。但走得太晚，又会撞上病毒爆发的第一波浪潮。
下午五点，距离末日爆发还有三个小时。她有足够的时间从医院撤离到驻训点，而驻训点相对封闭，前世的感染率远低于开放区域。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方案。
“因为我们五点半开饭。”陆铮说。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吧。”她说，“晚上见。”
陆铮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
赵磊发来的消息：「周扬已经搞定武器，库房那批‘报废品’全部到手。我这边物资清单完成三分之一，还需要跑三个地方。名单上的人已经通知了一半，有两个一开始说不来，我按你说的把地址报给他们之后，也都松口了。」
陆铮回了一条：「继续。下午三点前全部回营，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手机架在中控台上，打开地图。
接下来还有几件事要做。
第一，确认驻训点的防御工事。前世那个营地是他花了三个月亲手建起来的，每一处薄弱环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一世，他有十二个小时来加固它。
第二，去一个地方——老刘的修理铺。
老刘是他在前世认识的，一个退伍的汽车兵，在城郊开了一家修车铺。末日之后，老刘靠着改装的一辆装甲运钞车活了两年，最后死于一场意外的心脏病发作——不是被丧尸咬的，是心梗。
但他的那辆改装车，陆铮一直记得。那是一辆防弹级别达到B6级的怪物，四个轮胎全是防爆胎，油箱做了防护装甲，车顶安装了太阳能充电板。
前世，那辆车最终落到了别人手里。
这一世，它要在天黑之前停在陆铮的营地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扬的第二个电话。
“周扬，把枪准备好之后，你亲自去趟城东的物流园。我记得有一辆集装箱货车长期停放在B区07号车位，车身上写着‘宏达物流’四个字。你去看一下，那辆车还在不在。”
“看车？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货车感兴趣了？”周扬在电话那头问。
“那辆车里装的东西，值我们所有人的命。”陆铮说，“找到它，想办法拖回来。注意安全，别让人注意到。”
挂了电话，陆铮把车发动，驶出了医院停车场。
后视镜里，J市中心医院的白色大楼越来越远。
十二个小时后，那座大楼会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吞噬里面所有没能逃出来的人。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把林薇从这座坟墓里捞出来。
剩下的，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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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完成了陆铮与林薇的首次接触，并将她安排在了安全的撤离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