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雪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下来。
体温恢复正常，能自己坐起来，能喝粥，能吃小块的面包。她还是很瘦，但眼睛里有了光，不再是被困在地下室里那种浑浊的、快要熄灭的光。她开始说话，虽然声音很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喘气，但至少能交流了。
沈雨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睡在她床边的行军床上，夜里醒来三四次，摸摸妹妹的额头，确认她还在呼吸。
另外两个女孩也恢复得很快。陈雨桐是三个人里最坚强的，被救出来的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她帮着林薇做一些简单的活——叠纱布、整理药品、给沈雪喂水。赵小曼内向一些，不爱说话，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恐了。她喜欢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林薇说她需要时间。
陆铮每天来看她们一次，时间不长，站几分钟就走。他不擅长安慰人，也不需要安慰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这个人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从地狱里捞出来，你看到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第七天下午，陆铮在院子里遇到了陈雨桐。
她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在松土。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你还会种地？”陆铮走过去。
陈雨桐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脸颊上有了血色。
“我奶奶家在农村，小时候跟她学的。”她说，“这块地土质不错，种点土豆、红薯应该能活。”
“你怎么知道这是菜地？”
“苏姐告诉我的。她说你在末日之前就让人把这块地翻好了。”陈雨桐看了他一眼，“你提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陆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种菜的事你负责。需要什么种子、工具，跟苏晚说。”
“好。”陈雨桐低下头，继续松土。
陆铮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雨桐。”
“嗯？”
“你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听沈雪说过她姐姐的公司？”
陈雨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雪不怎么提她姐姐的工作。”她想了想，“但有一次她说过，她姐姐的公司要搬走，搬到很远的地方去。她还说，她姐姐最近很忙，经常加班，晚上八九点才回家。”
“什么时候的事？”
“末日之前大概两周吧。”
陆铮把这个时间点记在了心里。末日之前两周。基因前沿开始准备的时间可能比他以为的更早。
“谢谢你。”他说。
陈雨桐摇了摇头，继续松土。
晚上，陆铮把苏晚叫到会议室。
苏晚带来了最新版的物资清单。
“食物储备现在够三十个人吃二十天。”她翻开笔记本，“如果加上三个女孩，消耗会快一些，但短时间内不会断粮。水井的水质检测过了，可以饮用，但最好烧开了再喝。弹药——”
“弹药我知道。”陆铮说。
苏晚合上笔记本。
“陆队，我觉得我们需要找一个长期的物资来源。”她说，“光靠出去搜刮，撑不了多久。城市里的物资会越来越少，等超市、商店都被搬空了，我们去哪找吃的？”
“你想说什么？”
“种菜。”苏晚说，“陈雨桐会种菜，我们有自己的菜地，后院还有一片空地可以开垦。只要我们能有稳定的水源，种菜是解决食物问题最根本的办法。”
“种子呢？”
“我已经列了清单。”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土豆、红薯、南瓜、白菜、萝卜。这些东西好种，产量高，储存时间长。我们在周边的农资店应该能找到。”
陆铮看了看清单，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负责。需要什么人、什么物资，直接跟我说。”
“还需要一个人。”苏晚说，“懂得种地的人。陈雨桐只是小时候学过，不是专业的。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农业的人来指导。”
“这样的人不好找。”
“所以才要提前找。”苏晚说，“等到我们断粮了再找就晚了。”
陆铮沉默了几秒。
“留意着。”
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队，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今天下午整理仓库的时候，发现有几袋大米的包装袋被咬破了。”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不是老鼠咬的——仓库里没有老鼠。咬痕很整齐，像是用什么工具划开的。”
“有人偷吃？”
“不是偷吃。米还在袋子里，只是袋子破了。我怀疑……”苏晚犹豫了一下，“有人故意破坏。”
陆铮的眼神冷了下来。
“东西放回原位，装作没发现。不要声张。”
“你是想——”
“钓鱼。”陆铮说，“谁做的，他自己会露出马脚。”
苏晚点头，走了。
陆铮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营地刚刚走上正轨，内部就出了问题。这不是好兆头。但他早有准备。二十五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背景和动机，不可能每个人都规规矩矩。有人乱伸手，就要有人斩断他的手。
这是末世的规矩。
也是他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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