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六个人背着三个女孩，终于走到了驻训点的大门口。
方晴提前得到了消息，带着几个人等在门口。铁门推开的那一刻，沈雨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陆铮背上那个瘦得脱了相的身影。
“小雪！”
沈雨扑过去，双手颤抖着去摸沈雪的脸。沈雪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薄。听到姐姐的声音，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呢喃。
“姐……姐……”
沈雨的眼泪决堤了。她哭得浑身发抖，抱着沈雪不肯松手。
林薇走过来，轻轻拉开沈雨：“让我先检查她。”沈雨这才松手，退开一步，但眼睛一直盯着妹妹，一秒都不肯移开。
林薇蹲下来，翻开沈雪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她的脉搏和颈动脉，动作快而专业。“严重脱水、营养不良、低体温。没有外伤，没有被咬的痕迹。”她抬起头，对陆铮说，“需要立刻补液、复温。抬到医疗室。”
赵磊和刘志远把沈雪抬进楼里。另外两个女孩也被王浩和何建背了进去。沈雨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像是随时会倒下。
陆铮站在院子里，没有跟进去。
他靠着围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后背被沈雪的体重压得生疼，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手在抖，烟差点掉在地上。
赵磊从楼里出来，蹲在他旁边。
“铮哥，你那根烟给我也来一根。”
陆铮把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他。赵磊点了一根，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不会抽就别抽。”陆铮说。
“我就是想试试。”赵磊咳嗽着说，眼泪都呛出来了，“你每次抽完烟都跟没事人一样，我以为抽烟能解乏。”
“解不了。”陆铮吐出一口烟雾，“就是习惯了。”
两个人蹲在围墙根下，默默地抽着烟。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医疗室里，林薇正在给三个女孩做全面检查。
沈雪的体温只有三十五度出头，低得吓人。林薇给她盖上两条毯子，又在她腋下和腹股沟处放了热水袋——这是快速复温最有效的方法。沈雨坐在床边，握着妹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另外两个女孩一个叫陈雨桐，一个叫赵小曼，都是市一中高二的学生，和沈雪同班。她们的情况比沈雪稍好一些，但也瘦得皮包骨头。林薇给她们也做了同样的处理，然后让李小雨去煮粥——稀的，不能稠，饿久了的人吃太稠的粥胃受不了。
陆铮抽完烟，走进医疗室，站在门口看了看三个女孩的情况，然后对林薇说：“辛苦你了。”
“我的工作。”林薇头也没抬，正在给陈雨桐的手臂上扎留置针，“倒是你，背了一个人走了十几公里，膝盖和腰没问题？”
“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林薇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去洗把脸，吃点东西。你脸色比她们好不到哪去。”
陆铮没有反驳，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陆铮把战斗组的人召集到会议室。
“今天的事做个复盘。”他说，“先说收获——人救回来了，三个。代价——弹药消耗零，没有开枪。人员伤亡零，没有人受伤。”
“但有一个问题。”周扬开口了，“黑色越野车。”
陆铮点头。“那辆车我们在加油站见过一次，在市一中门口又见了一次。同一款车，同样的涂装，大概率是同一伙人。”
“他们在跟踪我们？”赵磊问。
“不一定。”王浩说，“两次都是偶遇，他们没发现我们。但如果他们也在那片区域活动，迟早会碰上。”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何建问。
陆铮沉默了几秒，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词：“基因前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雨跟我说过，末日之前她公司来了一批穿黑西装的，搬走了实验室的服务器。”陆铮说，“加油站那伙人穿的是黑色作战服，不是黑西装，但风格一致。我怀疑他们是同一家公司的人——或者是同一家公司雇的人。”
“雇人？末日了还有人给钱吗？”刘志远不解。
“末日之前就雇了。”陆铮说，“基因前沿在末日之前一周就开始异常运作，搬服务器、通知员工提前下班。他们提前知道末日要来。提前知道，就有时间准备——转移设备、调动人手、建立据点。”
“他们想干什么？”赵磊问。
“我不知道。”陆铮站起来，“但我会查清楚。”
散会后，陆铮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着眼睛。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沈雨。
她走到陆铮面前，直直地站住了。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陆队。”她的声音沙哑，“谢谢你。”
“我说过，不用谢。”
“我不是替自己谢你。”沈雨说，“我是替小雪谢你。你不认识她，你没有义务去救她。但你去了。你冒着生命危险去了。”
陆铮睁开眼，看着她。
“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会做到。”他说，“但有一件事你要做好准备。”
沈雨的眼神微微一颤。
“她的身体可以恢复。但心——”陆铮没有说下去。
沈雨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地下室里关了十一天，没有光，没有声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那种恐惧会刻在骨头里，一辈子都拔不掉。
“我会陪着她。”沈雨说，“多久都行。”
陆铮点了点头。
沈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队。”
“嗯。”
“你在市一中附近，有没有看到……穿着黑衣服的人？”
陆铮看着她的背影。“看到了。”
沈雨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她问。
“也许。”陆铮说，“也许是找人，也许是找东西。但不管他们找什么，我们得比他们先找到。”
沈雨没有再问，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陆铮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今天的星星比昨天更多了。末日已经过去了十一天，天空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干净。但地面上的事，却越来越复杂了。
基因前沿。
黑色越野车。
西面的工业区。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旋转，像一块正在拼合的拼图。
还差几块。
但他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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