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能走出多远。
从望月镇往东延伸的荒道在第三里处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不高,却密得插不进脚,枝条上长满倒刺。陆清尘用匕首砍开一条路,每砍一刀,倒刺就在他袖口上扯出一道口子。
洛清璃已经没法自己走了。她趴在他背上,额头抵着他的后颈,呼出的气息烫得不正常。
“你在发烧。”陆清尘说。
“嗯。”她应得很轻,像是连多说一个字都费力。
“伤口发炎了?”
“不是。”她顿了顿,“是池水。洗魂池的水,在往外逼东西。”
陆清尘脚步一滞:“逼什么?”
她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到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手腕。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一棵被雷劈断的古树。树干中空,内部焦黑,但勉强能遮风挡雨。陆清尘把洛清璃塞进树洞里,用枯枝在洞口搭了个简易的遮蔽,然后蹲在洞外,开始检查怀中那枚令牌碎片。
令牌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慧明留下的那道金色印记已经渗入碎片内部,但并没有改变它本身的气息——那股极淡的、像是积雪覆盖的铁锈的味道,他第一次握住时就闻到了。
“你在想什么?”
洛清璃的声音从树洞里传出来,比刚才稍微有了一点力气。
“我在想这个。”陆清尘把碎片翻过来,“上古神纹,为什么会在一个魔教长老体内?”
“……不是在他体内。”洛清璃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在他身上。那东西不是他的——是有人借他的身体在保管。你杀他的时候,那东西才被惊醒了。”
“惊醒了?”
“上古神纹是活的。”她咳嗽了两声,“天衍阁的禁书上有一句——‘神纹不灭,待主而归’。师尊说那是指神族陨落后留下的意志碎片,但后来我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对。”
陆清尘把碎片攥在掌心。
活的。他想起魔种。魔种也是活的。
“你的魔种有没有说话?”洛清璃忽然问。
“平时话很多。刚才路上安静得反常。”
树洞里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它也感觉到了。”她说。
“感觉到什么?”
洛清璃没来得及回答。
陆清尘猛然站起身。不是听到了声音——是闻到了气味。不是血,是一种干燥的、粉末状的苦味,混在夜风里呛进鼻腔。那味道他在望月镇闻到过一次。是拜月教的血祭法器散出的焚香。
气味从西南方向涌过来,速度极快,像是追着风跑。
他把洛清璃从树洞里拉出来,背起她就往东跑。没有回头,顾不得掩盖踪迹。月光被树冠切得稀碎,地面上的树根和碎石不断绊着他的脚,他跌倒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渗出血来,但他没停。
身后,血月升起来了。
不是真正的月——那是一轮由血祭法器凝聚而成的血光,悬挂在树梢之上,将整片灌木丛染成暗红色。血光所到之处,灌木的倒刺开始分泌出黑色的黏液,地上的虫蚁从土里钻出来,仰面朝天,抽搐着死去。
【来了。】
魔种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还是没有半分慌张,甚至带一点审视的意味。
“多少人?”陆清尘在心里问。
【三十个。外围布了血祭结界,把这片灌木林全锁了。你跑不出去。跑,也是兜圈子。】
“你能打几个?”
【我现在——打不了。】
陆清尘脚下慢了一步。“什么意思?”
【意思是上回在望月镇,我帮你吞了那道神族灵压。那东西不是白吞的。它在炼我。】
陆清尘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在借力量。是在消化毒药。它帮他挡了一刀,自己中了毒,但什么都没说。
“你个——”陆清尘咬住后槽牙,“下次别硬吞。”
【你死了我住哪儿。】魔种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停顿的方式和平时不太一样。像哽了一下。【先别管我。退路还有一个。】
“什么退路?”
【摇人。】
陆清尘摸到腰间那枚骨哨。
他把洛清璃放在一棵老槐树下,用最后的体力替她系紧胸口的绷带。她的眼角在发烫,但眼神是清醒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你要做什么?”
“摇人。”陆清尘说,然后吹响了骨哨。
没有声音。
哨孔里没有传出任何声响,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低频的震动从哨管涌出,像是某种无声的虎啸,直接穿透空间,砸进了南边的夜空。
三息之后,南边炸开一道赤焰。
那焰色红得发白,硬生生把天际的血光逼退了半里。赤焰正中心,传出一声真正有分量的虎啸,带起的声浪震得整片灌木丛簌簌发抖。
“来了。”陆清尘说。
洛清璃靠在槐树上,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心——一枚玉质的剑佩,通体温润。
“天衍阁的剑佩。”她合上眼,“捏碎它,天衍阁就会收到我的死讯,同时锁定我的位置。”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如果我变成你不认识的东西——”
“那你就不是欠我一个解释了。”陆清尘把剑佩塞回她手里,“你是欠我一条命。我不让别人替你还。”
虎啸由远而近,带着一往无前的蛮横。
赤焰烧穿了血月结界的西侧边缘,战无双从天而降。他落地的方式和上次一模一样——先踩碎一层青石板,再抬起头,猩红的竖瞳里掠过一丝亢奋。
“三更半夜,你倒是不客气。”
“你不是想带我回南疆吗?”陆清尘说,“死人不方便带。”
“有道理。”战无双转过身,面对密林深处涌来的血色雾气,捏响十指关节。
“三十个。有血祭法器。你几个?”
“我一个。”战无双咧嘴一笑,“你护好她。她要是死了,妖皇残魂炸出来,没人压得住。”
陆清尘把洛清璃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背靠古槐。怀里,洛清璃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林中,血色雾气缓缓凝结成人形。三十个。每一个人形都裹在猩红色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胸口绣着同一弯月牙——拜月教的标记。他们步调一致,每一步落地的间距完全相同,三十个人像同一个人。
为首的那人摘下兜帽。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瞳孔是凝固的血色,嘴角挂着一抹弧度,像笑,又像是在端详砧板上的肉。
“白虎战族。”他声音轻柔,“拜月教追缉血煞令目标,不关妖族的事。”
“这片林子是灵荒边缘。”战无双抬起食指点了点脚下,“妖族的林子。你在我的林子里杀人,就是不关也得关。”
为首的修士叹了口气。
“那就从你开始。”
三十人同时抬手。三十道血光从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网眼密如蛛丝,每一根丝线都在渗出黏稠的鲜血腥气。那是血炼之网——专克妖族肉身,沾上就会灼穿皮肉,直入经脉。
战无双没有退。
他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周身赤焰猛地往内收缩,然后炸开。
白虎战族的血脉天赋——金刚不坏。
赤焰凝成白色的罡气,附着在皮肤表面,形成肉眼可见的战甲。血网罩下来的时候,他直接用拳头去接。骨节撞上血丝,发出尖锐的嘶鸣,血丝在触碰到白色罡气后寸寸断裂。
他在网中硬撕出一条口子,反手抓住两根血丝,往两边猛地一扯,将血网撕成两半。
“就这?”
为首修士微微一笑。
“还没开始。”
三十人的阵型突然变化。十人在前,二十人在后,十人手中亮出血色长刀,二十人双手合十,开始吟唱。低沉的咒语在林中回荡,地面开始震动。
战无双的竖瞳骤然收缩。
“血祭阵。”他转头对着陆清尘吼了一嗓子,“跑!”
陆清尘没跑。不是不想跑,是血祭阵的震动已经传到了脚下。古槐的根须从泥土中翻出,整棵树开始往下沉。他抱着洛清璃往外扑去,脚刚离地,槐树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深坑。
血祭阵的范围笼罩整片空地。
咒语声越来越密,最初的十人已经完成了第一波送死——不是战无双杀的,是他们自己横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注入法阵。每条血线都精准刺向战无双的护体罡气。
白虎金刚不坏——只护肉身,不护魂。血祭不烧皮肉,专烧魂脉。
陆清尘看到战无双背部在震颤。
是那种很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战无双!”
“别过来!”战无双咬着牙,单膝跪地,双拳砸在地上,砸出两道裂缝,“回你的南边去——这是我的地界!”
他仰天发出一声几近疯狂的虎啸。啸声中,他的后背衣衫突然炸裂,脊背上浮现出一对巨大的白虎图腾,从尾骨蔓延到肩胛骨,白得发蓝。
元婴级天赋——百兽图腾。
图腾猛然脱体而出,化作一头虚影白虎,对准血祭阵的核心扑去。虎爪挥过,十个施咒的魔修化为血雾。
但也就在图腾离体的同一刻,战无双的后背裸露出了肉身。
为首修士抓住了这一瞬间。一枚猩红的符印从指尖弹出,精准地钉入战无双脊背正中心。
白虎图腾在半空中凝滞。旋而裂开。战无双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冲击力抛飞出去,重重撞断一棵大树,躺在地上,周身罡气尽碎。
为首修士收指。
“元婴级。可惜没用。”
他看也没看战无双,缓步走向古槐。
陆清尘站起来,挡在洛清璃面前。
“把她交出来。”修士柔声说,“天衍阁的圣女,体内藏着妖皇残魂。交出来,留你全尸。”
陆清尘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枚淡蓝色的胎记正在发烫,但丹田里的魔种被神族灵压死死压住,一点力量也借不出来。
为首修士伸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夜穹被一斩为二。
不是比喻——是一道漆黑刀光从天际劈下,精准地将为首修士的右臂齐肩斩断。断臂落地的刹那化作一滩黑水,腐蚀出一片嘶嘶作响的深坑。
刀光在半空折转,回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里。
夜无痕从天而降,落在陆清尘身前。
“你。”他侧头瞥了陆清尘一眼,“欠我一条命。要还。”
“你不是来杀她的吗?”
“改主意了。”夜无痕将狭刀扛在肩上,漆黑的眼眸盯着为首的独臂修士,“因为这人——是我师兄。”
为首修士按着断臂,脸上第一次浮出真正的表情。
不是痛。是愉悦。
“夜师弟。好久不见。”
“是啊。七杀宫把我逐出师门那天,顺手杀了师父。”夜无痕把刀横在身前,“血炼阵交给我。三十个人,你还剩十九个。”
“你已经不是杀手了。”为首修士歪着头。
“对。但我还记着仇。”
狭刀斩下。刀光化为黑月,将血祭阵从正中剖成两半。
血祭阵的碎片漫天飘散,那些残余的血丝在接触到刀光后被尽数吸走,吞噬进狭刀的刀身之中。夜无痕的刀意只有一个字——噬。吞噬一切杀伤力,化为己用。这是七杀魔宫的禁术“吞天”,修习者会被刀意反噬、短寿至少三十年。
但夜无痕不在乎。他从拜师那天就知道自己不会活太久。他只想在死之前,把该杀的杀完。
为首修士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师父把你捡回来的时候就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杀手。可惜你不听话。”
“师父还说过一句话。”夜无痕横刀,“他说你迟早会叛。他唯一看走眼的,是你连他也杀。”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刀与血在一丈之内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剩余的十九个魔修站在原地,无一人敢上前。
陆清尘抱起洛清璃,冲到战无双面前。战无双半张脸都是血,竖瞳涣散,但还在呼吸。他扯着嘴角,露出血淋淋的虎牙。
“妈的。元婴级被打成这样。”
“别说话。”陆清尘撕下自己的衣袖,堵住他后背不停冒血的伤口。
“骨哨还我。”
“你用不了了。”
“不是我用。是你用。”战无双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后背那道血符上,“这道符是拜月教的种魔符,会追着妖气溯源。我中了,就会追到南疆战族的人。你不能让我带着这个送回去。”
陆清尘看着他。
“怎么拔?”
“用你的魔种。吞了它。”
魔种在他丹田里动了一下。还是虚弱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被彻底压制。
【他疯了。种魔符是活的。让它顺着我爬进来,万一爬到你识海里——】
“你不会让它过去。”陆清尘在心里说。
【你凭什么信我。】
陆清尘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把右手覆在战无双后背那道血符上。
幽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缓慢地、试探性地探入血符。血符察觉到入侵,疯狂反扑,顺着蓝光往上爬。陆清尘能感觉到一股阴冷黏稠的力量钻入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往丹田方向逼近。
然后,魔种动了。
不是吞噬——是保护。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经脉内壁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挡住了血符的侵蚀。两种力量以他的经脉为战场展开绞杀,每绞一下,陆清尘就能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细碎的爆裂。
他在强忍,但脸上抽搐跳动的肌肉出卖了他。
洛清璃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她看着陆清尘的背影,看着他手臂上鼓起又平复的经脉,看着他右手掌心翻涌的蓝光,无声地握紧了剑。
【吞了。】
魔种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低沉沙哑,是极其疲倦的、牙关咬紧的那种。
血符的最后一缕残丝被幽蓝色火焰焚烧殆尽。
陆清尘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战无双后背的血符已经消失,只剩一道烫伤般的疤痕。他从地上爬起来,盯着陆清尘看了很久,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兄弟。你刚才赌错一步,咱俩一块死。”
“赌对了呢?”
“一块活。”战无双站直身,“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密林深处,刀光与血光同时炸开。
夜无痕从碎裂的气劲里倒飞出来,撞在两个魔族身上才勉强停下。他的刀尖插在地上,整条右臂都在抖,肩胛处衣衫碎裂,露出一片发黑的皮肤。
为首修士站在原地,断臂处还在淌血,周身环绕着十九道不断游走的血线,正将剩余的魔修逐一吞噬。吞噬越多,他的面容就越年轻,断臂处也在缓慢重生。
“师弟。”他的声音无比温柔,“你打得不错。但吞天术修到最后,吞噬的就不是敌人了——是自己。”
他伸手指向夜无痕的胸口。
那团被吸入刀身又被反噬进夜无痕体内的煞气开始同频震动。
夜无痕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候,一枚黑色的令牌碎片破空打入战场,精准地嵌进为首修士与夜无痕之间的血线上。
幽蓝色的光芒与金色的佛印同时炸开。
血线断了。
慧明从夜空降落,双掌合十,眉心朱砂绽放出万丈金光。他周身环绕着一百零八枚金色梵文,每一枚都对准一道血线。
“阿弥陀佛。贫僧来迟了。”
为首修士眯起眼:“玉虚宫也想蹚这趟浑水?”
“贫僧不想蹚浑水。贫僧只想请这位施主去一趟斩魔碑。”慧明目光落向陆清尘,“但方才贫僧在十里外感知到,这位施主在用一枚上古神纹碎片强行介入战场。施主可知,上古神纹一旦激活,上界就能定位?”
陆清尘站起身,掌心那枚碎片已然彻底变化——原本的幽蓝被金、赤、黑三色光芒交织取代。
“我知道了。”他说。
“施主知道了什么?”
“上界。神族。定位。”陆清尘把碎片收回怀中,“他们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从望月镇就开始了。这枚碎片在拜月教长老体内孵了那么多年没被激活,今天却炸了——说明有人希望它炸。”
慧明沉默了。
“所以,”陆清尘看着面前残破的战场——重伤的战无双、被反噬的夜无痕、周身已经凝聚了二十道血线的拜月教首领——深吸一口气,把嗓音压得很稳,“你们四个,谁去过上界?”
没有人回答。
但洛清璃在身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声:“我师尊去过。去了之后,带回来一件神纹信物。从那天起,她每天都会在夜深的时候对着镜子流泪。我问她怎么了,她说——‘飞升是假的。’”
拜月教首领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那张脸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他断臂重生出的新肉,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种玉石质地的灰白色肌肤,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
“飞升当然是假的。”他说,“飞升是收割。就像你们下界养蛊,收蛊的时候,会告诉那些虫子什么叫‘荣耀’吗?”
夜无痕瞳孔骤缩。
“你不被反噬活不长。你——”
“我早就死了。师弟。”为首修士低头看着自己,明明是拜月教的外堂大弟子,可此刻的灵压已经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玉质皮肤沿着他的伤口往全身蔓延,瞳孔也开始泛出金色。
那是上古神纹被完全激活、彻底融合的形态。
“在拜月教之前,我还有一个身份。一个活得太久、忘了自己名字的人。”
他抬手,对准头顶那轮被血祭法器凝成的血月。
“现在我想起来了。”
他打了个响指。
血月炸裂。大量血光如瀑布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区域。那不是攻击——是一个传送阵,正在把所有人的气息都复制一遍,送入高空。
“飞升通道会在一个时辰后开启。届时,上界会看到这十三道血祭阵法残留的气息,然后往这片区域投下‘净化’。”
他微笑,看着慧明、战无双、夜无痕,最后看向陆清尘。
“你们的下界,养蛊养出了真龙。上界等不了了。好好跑吧。”
血光倒灌,他的身形在血瀑中缓缓模糊。
“后会有期。诸位——不对。”
他看向陆清尘。在看到幽蓝色掌心的一瞬间,那张已被神族神纹扭曲的脸上,闪过最后一次属于活人的表情。
不是杀意。是认出了一样东西。
“原来是你。”
血瀑消失,他的身影也随之不见。
陆清尘把他最后那句话摁进心里,压下没有多问一个字。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说一个时辰。”他转身拉起夜无痕,又把战无双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你们谁还能走?”
没人回答。洛清璃扶着树干站起来,战无双用最后一点余力撑直膝盖,夜无痕把刀鞘当手杖拄着地面。
“她叫洛清璃。”陆清尘对他们三个说,“你们刚才用命换的,是她的一刻钟。我欠你们各自一条命。”
“不是一个解释吗?”洛清璃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解释是你的。命是我欠的。”他抬头,看向东方。
重重密林之外,唯一真正的路指向斩魔碑——这是洛清璃的地图上标注的终点,也是唯一可能抢在“飞升通道开启”前找到答案的地方。一个时辰,按地图缩地成寸的走法,刚好够从东域边缘赶到那头。前提是一刻都不能耽误。
“走。”
“去哪儿?”战无双哑着嗓子问。
“斩魔碑。”陆清尘说完这三个字,没有再解释,背好洛清璃,带三个重伤的人一步步走进了灵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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