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太奶的皮囊破了,你这小狐崽子满身骚气,这是打算往哪逃?”
黄鼠狼把手里那截香头随手一扔,绿光在泥地上闪了两下,熄灭了。
它背着两只前爪,迈着八字步朝我走近了两步。
那件红肚兜穿在它身上非但不可笑,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我靠在老槐树上没动,握着朱砂笔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出马仙里的黄仙。
风水界都知道,东北五大仙家——胡黄白柳灰,其中胡家(狐狸)和黄家(黄鼠狼)最爱在人前显圣,也最难缠。
这东西大半夜拦在我的逃亡路上,绝不可能是碰巧。
它叫我“小狐崽子”,说明它已经看穿了我体内白仙姑的神魂。
“你是谁家的堂口?”我压着嗓子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黄鼠狼停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伸出长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胡须。
“你这小娃娃倒懂规矩,还知道问堂口。”
它绿豆大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我的右手背上。
“我是谁家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爷爷陈铁算今晚交代了,你这具装了二十年白家神魂的肉身,现在可是个抢手货。”
它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尖锐得刮耳膜。
“水底下的那个烂摊子,它想要你的命格补全因果,可我们关外的人,对你这具肉身更感兴趣,不如你跟我走一趟,免得在这荒山野岭的,被水鬼抽了筋扒了皮。”
我盯着它那张毛茸茸的脸,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这黄皮子显然是冲着我体内的神魂来的,它不动手,不是因为它心善,而是它忌惮我手里的东西,或者它只是个探路的。
黄仙最擅长迷魂和幻术,它现在站着跟我说话,说不定暗地里已经在下套了。
“跟你走?”我冷笑一声,“去哪?去给你们黄家当出马弟子,还是被你们抽干了神魂炼药?”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黄鼠狼摊开两只前爪,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你欠的债在水底,你借的命在关外,想活,就得把这身皮扒干净,你现在手背上那块八卦镜,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等镜子碎了,狐狸毛长满全身,你连人都做不成。”
它往前凑了一步,声音突然压低。
“把那半截白玉簪子交给我,我保你今晚顺顺利利走出这片山,怎么样?”
它要簪子!
我心里猛地一沉。
簪子是白仙姑当年被镇压时的信物,也是解开水底因果的关键,这黄皮子绕了半天弯子,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你想要簪子?”
我把左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红布包。
“就怕你接不住。”
话音刚落,我猛地从怀里抽出手,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早就画好的驱邪符,借着手腕的力道,直接朝黄鼠狼的面门甩了过去。
与此同时,我右手一把扯下贴在手背上的八卦镜。
“九宫借法,破虚妄!”
我把八卦镜的镜面迎着月光一晃,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照向黄鼠狼所在的位置。
那只穿着红肚兜的黄鼠狼根本没躲,它看着飞过去的黄纸符,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
黄纸符贴在它脸上的瞬间,没有燃烧,也没有爆出火星。
而是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在泥地上。
白光照过去,那只黄鼠狼的身影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头砸中,瞬间扭曲、消散。
幻影!
我后背的汗毛刷地一下全立了起来,这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在那个位置!
“小先生,脾气挺暴啊。”
尖细的声音突然从我头顶正上方传来。
我猛地抬起头。
老槐树的树杈上,倒挂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不是黄鼠狼,而是一个穿着灰布袄子的小脚老太太。
老太太的脸像核桃皮一样全是褶子,两只眼睛全白,没有黑眼珠。
她那双脚极小,被裹得尖尖的,正死死倒勾在粗壮的树枝上。
她手里拿着那件红肚兜,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的口水。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身就自己来拿了!”
老太太怪叫一声,整个人像一只大蝙蝠一样从树上扑了下来,十根手指上的指甲瞬间暴涨出三寸多长,泛着乌黑的毒光,直奔我的天灵盖抓过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我左眼视线模糊,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能本能地举起右手的八卦镜,挡在身前。
咔嚓!
老太太的指甲重重抓在八卦镜的镜面上。
原本就布满裂纹的镜子,在这股巨力下直接碎成了十几块,木质的镜框炸开,木刺扎进了我的手掌心。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我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四五步,重重摔在泥地里。
右手的压制一解除,手背上的那撮狐狸毛瞬间疯长。
短短几秒钟,雪白的毛发已经蔓延到了手腕,骨头里传来一阵让人发狂的剧痛,我的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变成了类似动物爪子的形状。
“哈哈哈哈!镜子碎了,我看你拿什么压白家的魂!”
老太太落在地上,四肢着地,关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她那张全是褶子的脸猛地往前一凑,嘴巴张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直接朝我怀里咬过来。
她要抢簪子!
我躺在地上,右手已经彻底使不上力气,看着扑过来的老太太,我左手死死攥住那支朱砂笔,准备拼死扎进她的眼睛。
就在她的指甲即将触碰到我胸口衣服的瞬间。
叮当。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突然在树林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老太太扑向我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那双全白的眼珠子剧烈地转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贪婪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她甚至没敢回头看,直接放弃了我,四肢并用,像发了疯一样朝着树林另一端狂奔。
一边跑,嘴里一边发出尖锐的惨叫。
“拦路劫道,坏了规矩,黄三太爷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铜铃响起的方向传来。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树林里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浓了。
浓雾中,一顶大红色的纸扎轿子,正悬空着朝这边飘过来。
轿子四个角上,没有轿夫。
抬轿子的,是四个穿着红衣、脸上画着两坨夸张腮红的纸人,它们的脚根本没有沾地,就这么诡异地在半空中飘着。
纸轿子停在我面前三米远的地方。
一阵阴风吹过,轿帘被掀开了一角。
我强撑着坐起来,左手握着朱砂笔,大口喘气,死死盯着那顶轿子。
“你是谁?”
轿子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一只苍白的手从轿帘后面伸了出来。那只手里,捏着一张残破的黄纸符。
正是我刚才扔出去打中黄鼠狼幻影的那张驱邪符。
“陈铁算的孙子,画符的手法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可惜一点火候都没有。”
那只手轻轻一捻,黄纸符直接化成了一撮纸灰,从指缝里漏在地上。
轿帘被完全掀开。
一个穿着黑色盘扣马褂的年轻男人坐在轿子里。
他长着一张极其苍白的脸,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他手里盘着一串白骨打磨的念珠,目光越过我,看了一眼我那只长满白毛的右手。
“陈九渊,对吧?”
***起身,一步从轿子里跨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扯动了一下。
“关外五大仙家,胡家出马大弟子,胡天霖。奉太奶的命,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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