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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g'an Nevernight

Chapter 25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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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Chang'an Never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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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

夏林夕提审郑夫人。

大理寺的审房阴冷潮湿,墙上渗着水珠,角落里长着青苔。郑夫人坐在矮凳上,脸色发青,嘴唇干裂,

和昨日那个镇定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夜没睡好。

"郑夫人,我再问你一次——"夏林夕坐在对面,声音不紧不慢,"福伯和郑别驾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我说过了,福伯是府上的老管家——"

"我问的不是主仆关系。"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和福伯,是不是有私?"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在郑夫人脸上。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昨夜我查了福伯的住处。"夏林夕的声音很平,"他的衣柜里有一件冬衣,领口绣着兰花。郑夫人,你的

针线活,绣的就是兰花。"

郑夫人的肩膀抖了起来。

"你不是给老爷送夜茶——是给福伯送消息。"夏林夕往前倾了倾身子,"郑别驾书房里的茶,是你和福伯

一起泡的。你们俩,一个放东西,一个递茶。对不对?"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郑夫人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压着嗓子,肩膀一抽一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说……他说要带我走。"她的声音碎成了片,"老爷年纪大了,又成天提心吊胆……福伯说,等老爷走

了,这宅子就是我们的。他说他来想办法,让我什么都不用管……"

"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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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她抹了一把泪,"西域来的,福伯从一个胡商那里买的。说是让人喝了就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不

痛苦。"

夏林夕的指节叩了叩桌面。

"福伯把毒下在茶里,你负责打掩护——让下人们以为只是送夜茶。然后福伯从外面把窗户插上,再塞上

布条,造成密室的假象。"

郑夫人点头,泪流满面。

"郑别驾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我在后院等着。福伯……福伯去收拾书房。他说要把老爷桌上的东西都归置好,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收拾什么?"

"书信。"她抽噎着,"老爷那些旧信,福伯都烧了。烧了大半,只有一封来不及烧——被我拿走了。"

"所以你拿到那封信之后,不是'留着自保'——你本来就打算拿。你和福伯早就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郑夫人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福伯知道郑别驾的底。"夏林夕站起身,"他知道郑别驾经手过那个获罪宫中之人,知道那女人有个女

儿,也知道这个秘密值多少钱。你们害郑别驾,不光是为了那宅子——更是为了这个秘密。"

"不是!"郑夫人猛地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秘密!福伯没跟我说过这些!他只说老爷碍事,等老爷走了,

日子就好过了——"

"那你告诉他,"夏林夕俯下身,"福伯昨晚被人做掉了。"

郑夫人愣住了。

"丝线勒的,和钱掌柜一个死法。"夏林夕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以为自己能拿这个秘密换日子过?有人

比你们更想捂住这个秘密。"

郑夫人的脸彻底白了。

夏林夕让人把郑夫人押下去,自己回值房整理线索。

案子到此,表面上的脉络已经清楚了——郑夫人和福伯合谋害了郑别驾,动机是贪财加私情。手法是西

域毒物,密室是伪造的。

但底下还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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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怎么知道那个胡商?谁告诉他去买西域的毒?

还有——那个深夜来郑府带走福伯的白衣人。

"故人之后"。

福伯问了这句话就跟着走了。他以为是来救他的。

结果是被做了。

夏林夕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玉莲花佩,搁在桌上。

云七从福伯身上找到的。藏在衣领内侧,像是福伯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

谁会戴莲花佩?

午后,有人来投帖。

帖子是素白的,没署名,只有一行字——

"沈东主求见大理寺夏帅。"

沈墨白。

夏林夕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请进来。"

片刻后,沈墨白走了进来。

还是那副模样——锦袍玉带,气度闲雅,笑起来眼睛微弯,像个做正经买卖的富商。

"夏帅,久违了。"他拱手,在对面坐下。

"沈东主怎么来了?"

"听说永兴坊出了案子,郑别驾没了。"沈墨白的语气很淡,"我与郑别驾有些旧交,想来问问情况。"

"旧交?"

"算不上深交。"沈墨白摆了摆手,"早年间有过几面之缘,算故人吧。"

夏林夕看着他。

"郑别驾死前三天,有人深夜来过郑府。"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穿白衣,自称是郑别驾'故人之后'。"

沈墨白的笑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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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帅这是在怀疑我?"

"我在说事实。"

沈墨白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

"我确实去过郑府。"他大大方方承认,"不过不是三天前,是五天前。白天去的,白天走的。郑别驾请我

喝了壶茶,聊了些旧事。他最近总是提心吊胆,说觉得有人盯着他。我劝他想开些,别疑神疑鬼。"

"就这些?"

"就这些。"沈墨白摊手,"夏帅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郑府的下人。我进的正门,登的名帖,没藏着掖着。"

夏林夕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沈墨白的袖口。

锦袍袖口,绣着暗纹。袖口边缘,露出一截绳结——暗红色的,编法古旧,像是有些年头了。

和钱掌柜案子现场留下的那根丝线的编法,有几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是一样的。

"沈东主袖口的绳结,挺别致。"夏林夕的目光落在他袖口。

沈墨白低头看了看,笑了笑。

"家传的小玩意儿。"他随手理了理袖口,把绳结掩了回去,"不值什么。"

夏林夕没追问。

"郑别驾跟你聊了什么旧事?"

"无非是年轻时候的事。"沈墨白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他早年在那位宫中人府上做过事,后来出了变

故,流放了几载。回来之后就闭门不出了,整天担惊受怕。"

"那位宫中人"——他说得轻描淡写,随口一提的样子。

但夏林夕听出了弦外之音。

沈墨白知道。

他知道郑别驾和那个获罪宫中之人的关系。

"沈东主,"夏林夕也站起来,"最后问一句——青玉莲花佩,你见过吗?"

沈墨白的笑容凝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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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见过。"他拱手,"夏帅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改日请夏帅喝酒。"

他转身走了。

脚步稳当,不快不慢。

夏林夕目送沈墨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袖口那截暗红绳结——和银针上的蝉一样,是同一个标记。

沈墨白不是局外人。

傍晚,夏林夕去了后院。

云七坐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枚青玉莲花佩,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把玉佩放回桌上。

"郑夫人招了。"夏林夕在她旁边坐下,"她和福伯合谋。"

"意料之中。"云七的声音很淡。

"福伯是从胡商那里买的毒。"夏林夕侧头看她,"你知道长安城里哪个胡商卖这种东西吗?"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那这个呢?"夏林夕拿起桌上的莲花佩,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之前说你没见过。"

云七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食指蜷起来,按在膝盖上。

"是没见过。"她的声音很稳。

但她的呼吸乱了半拍。

夏林夕把玉佩收回来。

"福伯死前从带走他的人身上扯下了这东西。"他说,"那个白衣人,自称'故人之后'。郑别驾的故人——获

罪宫中之人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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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七没说话。

"沈墨白今天来了。"夏林夕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袖口有根暗红绳结,编法和钱掌柜案发现场留下的丝线

一样。他说那是家传的。"

云七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你信吗?"她问。

"不信。"

云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良久,她开口了。

"夏林夕。"

"嗯。"

"你小心沈墨白。"

她站起来,拿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林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拐角。

她没说为什么。

她从来不说为什么。

可她说"小心沈墨白"——这是她头一回让他提防一个人。

不是暗示,不是微表情,是一句清清楚楚的话。

夏林夕低头看了看袖中的东西。

那封被涂掉半截的信。那枚青玉莲花佩。那根针尾刻蝉的银针。

还有——暗红绳结。

沈墨白的绳结。银针上的蝉。丝线的编法。

三个标记,三个案子。

有人在暗处织网。

而他刚刚踩到了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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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夏林夕独坐值房,把今日的线索全部摊在桌上。

那封从郑别驾书房拿走的信——灯火照出来的那几行字,他一个字一个字重新抄在纸上:

"持盈之母乃获罪宫中之人之后……与周相公有旧……不可令外人知之……"

持盈的母亲——和周相公认识。

周相公。春闱旧事。获罪宫中之人。夏长安。

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爹因为查春闱旧事被害。郑别驾因为经手那个获罪宫中之人的事被做了。钱掌柜因为知道账目被做

掉。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十三年前,有个获罪宫中的女人,她的女儿是李持盈,而这件事和周相

公有关。

可还有一个人。

沈墨白。

他不是周相公的人——他袖口的绳结和银针上的蝉是同一套标记,而银针是射向他的。

有人要杀沈墨白?还是沈墨白在替人做事?

夏林夕揉了揉眉心。

线索太多,头绪太乱。

他拿起那枚青玉莲花佩,翻来覆去地看。

莲花。青玉。温润。

云七看到它的时候——呼吸乱了。

她认识这东西。

她嘴上说没见过,手说不认识,可她的身体出卖了她。

云七到底是谁?

他放下玉佩,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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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更鼓声沉沉地敲了三下。

三更了。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把所有东西收好。

明天还有事要做。

他得查——那个卖毒的胡商是谁。

他得查——沈墨白的底细。

他得查——十三年前那个获罪宫中的女人,到底是谁。

而那枚青玉莲花佩——

他把它单独放在一个布袋里,塞进贴身的暗兜。

这是关键。

不是因为它值钱。

是因为云七看到它的时候,怕了。

云七不怕人,不怕事,不怕毒——她怕的,是这枚玉佩背后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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