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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g'an Nevernight

Chapter 24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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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Chang'an Never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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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

夏林夕一大早就去了郑府。

昨夜他在大理寺翻了一宿卷宗,把郑别驾的底细查了个七七八八——此人早年确实是官身,做过一任别

驾,后来获罪流放,遇赦回京,便在永兴坊置了宅子,再没出仕。

获罪的原因,卷宗上写的是"坐附逆"。

附逆——附了谁的逆?

卷宗没细说,只提到一个模糊的字眼:"获罪宫中之人"。

夏林夕合上卷宗,对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郑府。

夏林夕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郑夫人。

她换了身素白的衣裳,脸上没了昨日的慌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平静。

"夏帅来了。"她站起身,声音稳稳的。

夏林夕没坐,站在厅中央:"福伯有消息吗?"

"没有。"郑夫人摇头,"一夜没回来。"

"那我来问几件事。"

"夏帅请问。"

"郑别驾书房里的茶,昨夜是谁泡的?"

郑夫人的眼睫闪了闪:"是我让福伯泡的。老爷看书时常喝夜茶,都是福伯伺候。"

"福伯泡茶——你亲眼看到的?"

"不是。"她顿了顿,"我在后院,是吩咐下去的。"

夏林夕点点头。

"郑别驾书房的窗户,平时塞布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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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塞。"郑夫人摇了摇头,"天气冷的时候老爷会让人关窗,但不会塞布条。"

"那昨晚是谁塞的?"

她沉默了两息。

"不知道。"

夏林夕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不是泥,不像墨。

"郑夫人,把右手伸出来。"

她的身子一僵。

"什么?"

"右手。"

她没动。

夏林夕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

食指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色的碎屑。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平。

郑夫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是……是胭脂。昨夜……昨夜我试了新买的胭脂——"

"胭脂不会嵌在指甲缝里。"夏林夕打断她,"这是蜡。红蜡。"

她的脸色变了。

"书房抽屉里少了东西,郑夫人。"夏林夕退后一步,"第三层抽屉是空的,但底部有刀片刮过的痕迹。抽

屉上原来的封蜡——就是这种红蜡。"

郑夫人的肩膀塌了下来。

"你昨晚进过书房。"

她没再撑了。

"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进去过。"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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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过后。我……我去给老爷送夜宵,敲门没人应,我就从福伯那里拿了钥匙开门进去。"

"进去之后呢?"

"老爷已经……已经不动了。"她的手开始发抖,"坐在椅子上,跟睡着了一样。我叫了他几声,没反应。

过去一探鼻息……"

她闭上了眼。

"没气了。"

"然后呢?"

"我慌了。"她睁开眼,目光闪烁,"我……我看到抽屉里有个匣子,老爷平时锁着的,从不让我碰。我想

着……想着既然老爷走了,看看里面有什么——"

"你用裁纸刀撬开了封蜡。"

她点头。

"里面有什么?"

"几封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不懂,就……就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夏林夕的语气加重了一点,"那信呢?现在在哪?"

"不知道。"她摇头,"我放回去了,真的放回去了。可今早再去看——没了。"

夏林夕看着她。

她在说谎。不是全部在说谎,但不是全部真话。

"你拿了什么?"

"我……"

"郑夫人。"

"我拿了一封。"她终于撑不住了,眼泪滚下来,"只有一封。上面写着……写着一个女人的事。我没看

完,太长了。我以为……以为留着以后有用。"

"有用?"夏林夕的声音冷了半分,"什么用?"

她不说话了。

"什么用,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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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保。"她的嘴唇抖着,"老爷一走,这府里就剩我一个。福伯又不见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

么。那封信……那封信里的事,如果能保我一条命——"

"信在哪?"

"在我房里。梳妆台的暗格里。"

夏林夕冲门口的衙役抬了抬下巴:"去取。"

衙役很快把信取来了。

信纸泛黄,折痕很深,显然被人反复折叠过。上面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抄录的副本——不是郑

别驾的手笔。

夏林夕展开信,从头看起。

"……壬戌年秋,郑别驾时任别驾,受命押送获罪宫中之人至流放地。途中该女子诞下一女,郑别驾怜其

孤弱,私下将女婴托付于民间,并留书信一封以为凭证。该女子至流放地后未及一年便病故,郑别驾因

此知悉其身世——乃获罪宫中之人之后,生父不详……"

他的目光停在"生父不详"四个字上。

后面还有几行,但被人用墨涂了,只隐约能辨出几个字:"……持盈……相公……不可……"

相公。

哪个相公?

夏林夕把信折好,揣进袖子里。

李持盈的身世——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获罪宫中之人的女儿。生父不详。郑别驾是经手人。而有人在信里特意涂掉了一段——涂掉的那段,提

到了"相公"。

他想起周相公。

想起那个在春闱旧事里翻云覆雨的人。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

他让人把郑夫人带下去看管,自己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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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的住处在后院西厢,一间小屋,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叠得方正,桌上的茶壶洗得干干净净。

太干净了。

一个跟了主家二十多年的老管家,知道主人出事了,要么跑得慌慌张张留下一地狼藉,要么走之前把一

切都归置好——那是知道这趟出去就回不来了。

福伯走的时候,心里是有数的。

夏林夕翻了一圈。

衣柜里少了几件冬衣,枕下有个暗袋,里面是空的——有人拿走了东西。

他在床底搜了一遍,找到了一双旧布鞋。翻过来看鞋底——纹路细密,和昨夜书房后窗外的脚印吻合。

福伯确实去过书房后窗。

但后窗是关着的,插销从内侧扣死。福伯没进去过——或者说,他没从后窗进去。

那他蹲在后窗做什么?

夏林夕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位置。

后窗正对书房角落,窗纸半透明。如果书房里亮着灯,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影子。

福伯在偷看。

偷看谁?

正想着,衙役来报:"夏帅,福伯找到了!"

"在哪?"

"城南义庄。今早义庄的人来报,说昨夜有人把个老头丢在门口,人已经没气了。"

夏林夕快步出了郑府。

城南义庄在偏僻巷子里,门面破旧,常年飘着一股药味。

福伯躺在一块门板上,衣衫不整,脸上有淤青。

夏林夕走过去,弯腰看了看。

福伯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痕——和钱掌柜脖子上的一样。丝线。

他翻开福伯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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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白有血点。嘴唇……没有发紫,但指甲缝里有一圈淡青色。

和郑别驾的症状相似。

"云七。"

云七从门口走进来,蹲下身看了看福伯。

"一样的。"她站起来,"但程度轻。他中的毒不如郑别驾多,可能是沾到了一点。真正要他命的是这

——"她指了指脖子上的勒痕。

"丝线?"

"嗯。和钱掌柜的手法一样。"

同一批人。

夏林夕站起身。

福伯被人做了。他知道的太多,把他带走的人,和做掉钱掌柜的是同一拨。

那深夜来郑府的白衣人——是救他,还是害他?

"故人之后"。

福伯问出这四个字之后,就跟着走了。

他以为来的人是故人派来的,是来护他的。

结果不是。

回到大理寺,天色已暗。

夏林夕坐在值房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那封关于李持盈身世的信、那张烧了一半的纸片、还有那张泛

黄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像极了持盈。

十三年前,郑别驾押送一个获罪宫中的女子去流放。途中女子生了孩子,郑别驾把孩子托付民间。女子

死后,郑别驾回京,守了这个秘密十三年。

十三年后,有人来把他做了。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春闱旧事翻出来了。因为钱掌柜的信笺。因为有人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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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夏长安,也查到了那个获罪宫中的女人。

有人在捂盖子。

而捂盖子的方式——就是把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个做掉。

钱掌柜。郑别驾。福伯。

下一个是谁?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被涂掉的那段。

"……持盈……相公……不可……"

相公。

如果是周相公——那他就不仅仅是春闱旧事里的人了。他跟十三年前那个获罪宫中的人,也有关系。

沈头推门进来,端着两碗面。

"吃点东西。"他把碗搁在桌上,"你一天没吃了。"

夏林夕接过碗,扒了两口面,筷子停住了。

"沈头,郑别驾当年押送的那个女人——卷宗上写的'获罪宫中之人',能查到是谁吗?"

沈头的面碗顿了一下。

"你想查这个?"

"想。"

沈头放下碗,擦了擦嘴。

"夏帅,有些事……"他欲言又止,"查了不一定好。"

"我爹也是'查了不一定好'?"

沈头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让人去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但你小心。你爹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门关上了。

夏林夕看着碗里的面,一口都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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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七推门进来,放下药箱,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福伯。"她的声音很低,"他身上有一样东西。"

"什么?"

云七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

青玉,莲花纹。

"我从他衣领内侧摸出来的。"她把玉佩放在桌上,"藏得很深,不像是他自己的东西。"

夏林夕拿起那枚玉佩。

青玉莲花佩。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刻字,但玉质温润,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福伯不是戴玉佩的人。"夏林夕说。

"嗯。"云七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这东西……"

"你见过?"

云七摇头,动作很快。

"没见过。"

但她的指尖在桌面下掐进了掌心。

夏林夕没再问。

他把玉佩收好,放进袖子里。

"这东西不是福伯的,"他说,"是带走他的人留下的。或者——是福伯从那个人身上扯下来的。"

云七没吭声。

她站起来,背起药箱,走到门口。

"夏林夕。"

他抬头。

云七很少叫他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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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查到了,未必是好事。"

说完她就走了。

门合上,值房里只剩油灯噼啪的响声。

夏林夕盯着那扇门,很久。

云七认识那枚玉佩。

她嘴上说没见过,手却出卖了她。

她到底知道多少?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封信。

被墨涂掉的那几行字,被人刻意抹去。

但如果用灯火从背面照——

他拿起信纸,凑近油灯,让光穿透纸背。

墨迹在灯光下隐约可辨——

"……持盈之母乃获罪宫中之人之后……与周相公有旧……不可令外人知之……"

与周相公有旧。

李持盈的母亲——和周相公认识。

夏林夕的手指收紧,信纸边角被攥出了褶皱。

他把信塞回袖中,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沉沉,长安城一片灯火阑珊。

周相公。春闱旧事。获罪宫中之人。夏长安。

还有那枚青玉莲花佩。

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

可他还没看见那个提线的人。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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