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的天，从来就亮不透。
昏黄的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来，照在裂得不成样的地上。
连风里，都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凌辰跟在苍狩身后，一路往南麓深处走。
少年对这片地方熟得就像自己手掌纹，专挑草深、石头多的小路走。
避开凶兽窝，也躲开偶尔从天上飞过的蛮荒修士。
他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凌辰一直神色平静、步子稳，心里的敬畏又多了一分。
“前辈，再往前不远，就是裂苍王的陨仙石矿场。”
苍狩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怕，“那一片全是被抓来的飞升者，日夜挖矿，死了就往乱葬岗一扔，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凌辰没应声，只是眼神沉了沉，望向远处那片被灰雾罩着的山谷。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中间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越靠近矿场，景象越吓人。
路边到处是倒着的人，有的早就硬了，有的还在微弱喘气。
衣服破得不成样，身上全是鞭痕伤口，灵力干了，眼神空洞，跟行尸走肉一样。
他们大多是凡界飞升上来的天骄，以前也是一方霸主、天之骄子。
可落到天界蛮荒，连最卑微的凶兽都不如。
有人看见凌辰和苍狩，麻木的眼里闪过一丝动静，很快又暗了下去。
习惯了。
绝望了。
认命了。
凌辰脚步顿了一下。
凡界七年，他一统九大陆，护着众生安稳，最见不得这种屠杀和奴役。
更何况，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从凡界爬上来的。
“前辈，别看了……”苍狩小声说，“看了也没用，裂苍王手下高手多，没人敢反抗，反抗的都死了。”
凌辰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矿场有多少人？”
“守矿的修士大概两三百，被抓的飞升者，少说也有上千。”
苍狩回道，“监工都是裂苍王的心腹，手段最狠，尤其是一个叫血爪的，真仙境修为，杀的飞升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两人刚走到矿场入口，一道沙哑又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一堆石头后面悄悄传过来。
“两位……止步吧……再往前，会被当成逃奴抓起来的。”
凌辰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衣服破烂的老头，缩在石堆后面，身上伤得很重，灵力很弱，只有灵仙境二重的气息。
眼神浑浊，却还留着一点善意。
他叫风衍，早年飞升的老修士，被困矿场三年，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苍狩连忙解释：“前辈，这是风衍老丈，也是凡界飞升来的，人很好，经常偷偷给我送吃的。”
凌辰慢慢走过去，目光落在风衍身上：“陨仙石矿，为什么一定要抓飞升者挖？”
风衍苦笑一声，气息很弱：“因为……飞升者体内带凡界本源气息，只有我们的手碰，陨仙石才会显出灵气，给天界修士吸收。
而且，陨仙石本身就压修为，我们越挖，自己力量越弱，根本逃不掉。”
一句话，说破真相。
用飞升者的根基，养天界霸主的修为。
残酷，冰冷，理所当然。
凌辰眼里的冷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的骂声和鞭响，突然从矿场中间炸出来。
“动作快点！一群废物！没吃饭吗！”
“再敢偷懒，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狰狞的光膀男人，拿着血色长鞭，使劲抽跪在地上挖矿的飞升者。
他手背上长着黑爪子，气息凶狠，身上散着真仙境一重的威压，正是矿场监工——血爪。
几个飞升者被抽得皮开肉绽，倒在地上**，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血爪一眼看见不远处的凌辰和苍狩，顿时眼睛一瞪，厉声喝：“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老子矿场闲逛？活腻歪了！”
他大步走过来，凶气逼人。
风衍脸色骤变，连忙挣扎着站起来，挡在凌辰身前，连连赔笑：“血爪大人，息怒，息怒，这是晚辈远房亲戚，不懂规矩，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亲戚？”血爪嗤笑一声，一脚狠狠踹在风衍胸口，“老东西，也配有亲戚？给我跪下！”
风衍惨叫一声，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气息一下子弱了下去。
几个矿场守卫听见动静围上来，眼神凶狠。
苍狩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站在凌辰身边，没跑。
血爪居高临下，轻蔑地扫过凌辰：“新来的飞升者？正好，缺个挖矿的，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老子留你全尸。”
周围被抓的飞升者，全都低下头，不敢多看。
他们见过太多傲气的新来的，最后都被血爪活活折磨死。
凌辰站在原地，没动，没怒，连眼神都没怎么变。
只是原本平静的气息，在这一刻，悄悄冷了下来。
风衍挣扎着爬起来，急声道：“小友，快跪，快……”
“跪？”
凌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矿场入口。
“这世上，能让我凌辰下跪的人，还没出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身影一闪，就到了血爪面前。
血爪脸色骤变，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从没感受过的致命危险，一下子罩住全身。
他下意识挥起爪子，狠狠抓向凌辰胸口，真仙境力量毫无保留炸开。
“找死！”
在他眼里，一个刚飞升的灵仙一重，随手就能捏死。
可下一刻。
凌辰抬手，简简单单，一指点出去。
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像被冻住一样。
这一指，没有天界仙法的华丽，没有蛮荒功法的凶狠，只有纯到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是凡界帝境千锤百炼的打架本能。
“噗——”
一指正中血爪肩膀。
真仙境的护体灵气，跟纸糊一样，瞬间碎了。
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血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身子飞出去，重重砸在矿坑石壁上，烟尘四起。
全场死寂。
所有飞升者、所有矿场守卫，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满脸不敢信。
一个刚飞升的灵仙一重……
一指打伤了真仙境的血爪？
血爪挣扎着爬起来，左肩血肉模糊，眼神怨毒到极点，死死盯着凌辰，嘶吼：“小子！你敢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裂苍王大人的人！你死定了！整个蛮荒，都没有你立足的地方！”
凌辰慢慢走近，目光冷淡，像看一个死人。
“裂苍王。”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你……”血爪心里一寒，莫名生出一股怕。
“滚。”
凌辰淡淡吐出一个字，“回去告诉裂苍王，这矿场，从今天起，我管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血爪咬牙切齿，怨毒地看了凌辰一眼，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再留只会更惨。
当即强忍伤痛，厉声道：“好！好得很！你给我等着！裂苍王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整个南蛮荒，都会为你陪葬！”
说完，他带着几个守卫，狼狈地转身逃了。
矿场入口，又一次陷入死寂。
风衍怔怔看着凌辰，苍老的眼里，浑浊慢慢退去，重新燃起一点火光。
上千名飞升者，也都抬起头，看向那道白衣身影，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叫“希望”的光。
他们在黑暗里困太久了。
终于，有人敢站出来，对裂苍王说不。
风衍挣扎着走上前，对着凌辰深深一揖，声音发抖，却无比坚定：“小友……今日之恩，风衍没齿难忘。
我在天界混多年，熟悉蛮荒规矩，知道裂苍王布防，往后……风衍愿为你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辰看着他，微微点头。
“起来吧。”
风衍起身，眼里激动得压不住。
他知道，从今天起，蛮荒天域，要变天了。
凌辰转头，望向矿场深处那片被灰雾罩着的黑暗。
他能清楚感觉到，矿场最里面，藏着一股古老又隐晦的气息，若有若无，像一处被忘掉的上古遗迹。
风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说：“前辈，矿场最里面，是一处禁地，传说藏有上古宝物，裂苍王派人查过很多次，都没能深入。
我怀疑……那里有能帮我们突破枷锁、对抗裂苍王的东西。”
凌辰眼神亮了一点。
宝物不宝物，先不说。
但这矿场，这奴役，这黑暗。
他管定了。
风轻轻吹过。
白衣凌辰站在矿场前，身后是上千名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飞升者。
蛮荒的囚笼，从这一刻起，裂开了一道缝。
而远在矿场外的密林深处，血爪逃走的方向，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雾气，悄悄从他身上飘出来，聚成一道模糊人影，眼神阴鸷，望向矿场方向，发出一声冰冷的低语。
“凡界飞升者……有点意思。”
“影主大人的命令，看来可以提前执行了。”
雾气一闪，随即消失。
没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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