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葬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在暮色中蜿蜒着回到了加尔村。院坝里早已摆开了五十多桌,陈松鹤三人早就安排好了,请的人是市里面大酒楼的大师傅。村子里面的女人们都来帮忙,各家各户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把自家的桌椅拿了出来。小伙子们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被当作传菜员,苏宁安家周围的街道都被占用了。
三口大锅里的卤肉翻滚着热气,肥腻的香气混合着烧酒的辛辣,弥漫在整个村子上空。青稞饼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乡邻们端着海碗,嘴里念叨的全是苏湟山生前的善举,哭声、劝酒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显得既喧闹又凄凉。苏湟山乃至于整个苏家的祖祖辈辈的名声都非常好,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边喝着酒一边缅怀苏湟山在世时做的善事。
苏宁安端着酒碗,脸上挂着得体的悲戚,先是给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敬酒,又挨桌谢过每一位乡亲。苏宁安身形挺拔,孝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威严,看着当初苏湟山在世的几个同村老友老泪纵横。轮到陈松鹤三人这桌时,他碗沿轻磕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三位世叔,今日劳烦你们送家父最后一程,苏宁安感激不尽。”苏宁安看着三人发抖的手,心里冷笑:“三位叔伯,这酒是村里新酿的,烈得很,喝了暖身子。进了黑石沟,怕是没机会喝了。” 这句话要吓得三人酒都洒出来。
陈松鹤慌得差点打翻酒碗,连忙起身,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贤、贤侄客气了,老掌门于我们有大恩,理应如此。”马老彪喉结剧烈滚动,二话不说,仰头把一碗烈酒灌进肚子。辛辣的酒气冲上头顶,却掩盖不住他脸上的苍白。赵土根死死攥着烟袋锅,那早已熄灭的烟锅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捏得发白,连烟丝忘了填。
看着这三人做贼心虚的模样,苏宁安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不动声色地饮尽碗中酒,将碗重重一放,笑道:“人手的事,有劳三位世叔费心了。黑石沟煞气冲天,光靠咱们几个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妥了!都妥了!”陈松鹤连忙点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都是道上最狠的角色,明儿一早就到村里会合。”
“最狠的角色?”苏宁安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讥讽的冷意,“但愿如此。”宴席散尽,乡亲们打着酒嗝,互相搀扶着离去。苏宁安亲自把乡亲们送了出去,又是在门外一阵感谢。父亲的几位老友对苏宁安安慰几句之后,一个姓李的老者拿出一份信想了想说道“苏娃子,这是你爹活着的时候让我交给你的。老苏千叮咛万嘱咐,你以后好好活着,别再坚守以前的那些破规矩。他说他这辈子已经够累了,不想让你一辈子困在穷山僻壤之中。应该出去看看,看看着大好河山。”
苏宁安实在是没有想到父亲居然活着的时候托人给自己带信,连忙双手接了过来,朝着李姓老者道谢说道“李伯伯,多谢了。”李老者点点头,又把苏宁安拉到了一边说道“小子,老头子我看在你家里面没走的那三个老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注意,那些人我觉得有股子戾气,可不是啥好人。”苏宁安笑着点点头说道“多谢伯伯,我一定会注意的。”
看着父亲的老朋友李伯伯走远之后,苏宁安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之中。点上了煤油灯,现在天色也已经慢慢的昏暗了起来。打开父亲留下来的书信,苏宁安仔细的看了起来“宁安我儿,我儿看到这份信的时候,怕是老头子早就已经入土了吧。为父本来就是想一个人默默的走的,并不想留下这封信。但思来想去,为父还是打算把事情的原委说一遍,省的把这些事情带到棺材里,我儿也是有资格知道的。”
“为父的死并不是得病久治不愈,而是半年前去了一趟黑石沟,偶然之间闯进了吐蕃苯教设下来的一种名字叫做黑魔死光·噬魂大法,再加上吐蕃苯教圣物走沙虿的影响,伤了根本才没办法根治的。至于为父为什么要去一趟黑石沟,是因为有一个叫长生会的一群人要追求长生,威逼为父去黑石沟让我去取一件东西,为父不得不去。
受他们威胁是其次,其实我们寻土门也是能和苯教扯上一些关系的。祖上每代掌门人死前会把秘密告诉下一代,就是在苯教的圣山之中,保存着长生的秘密。为父其实最开始也不相信,可是去了黑石沟石室下的古墓,为父相信了。因为那个古墓之中到现在都还活着一个和尚,那个和尚在念着经文。宁安,千万别信长生。为父在墓里看到那和尚,他活着,但他的肉身在一点点变成石头。这长生,是诅咒!答应爹,拿到东西后,毁了它!别让长生会得逞”
看完了父亲写的信,苏宁安吃惊的躺在床上,想了想,从旁边的木柜之中掏出两样东西:一本泛黄的《地脉异闻录》,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这罗盘名为“定山”,是寻土门祖传的至宝,相传是土祖黄九泥晚年制作的。盘心嵌着一根用雷击枣木制成的阴木针,专用于探查地脉异动,辨识阴阳煞气。苏宁安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口中念起秘传的《观脉咒》:“寻土承秘,地脉为引;罗盘定针,观气辨阴;煞现形藏,脉动必应;吾以玄诀,通脉察灵!”
咒语念罢,他将罗盘置于桌上,对准了西北方黑石沟的方向。不过片刻,罗盘中心的木针疯狂旋转。当阴木针疯狂旋转时,罗盘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振翅。那白霜不是普通的霜,而是“尸气”凝结成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罗盘边缘竟结起一层白霜!罗盘霎时间变得就跟千年冰川之中的冰,苏宁安反应极快,连忙把罗盘扔到床上,差点把手给冻僵。
就在罗盘结霜的瞬间,窗外突然刮起了一阵怪风,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风中,似乎夹杂着某种细微的、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一样的声音,那是……虫子在叫?苏宁安瞳孔骤缩 ,紧紧的盯着地脉罗盘,这个罗盘自从他记事儿起,就看到父亲经常使用这个罗盘给四里八乡的乡亲们看事修坟。从来没有见过罗盘居然能起白霜,这难道意味着黑石沟地脉现在及其凶险?黑石沟之中又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该不该去黑石沟那?一想起这些事情。苏宁安眉头不由得皱的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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