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家门之外
漫天喧嚣尽数散去，整座三中重归宁静。
此前围堵在校外的各路武道人士纷纷匆匆退去，狼狈收场的执法队黯然撤离，曾经在陵城横行霸道、气焰滔天的顾家众人，更是惶惶如丧家之犬。
一朝覆灭，往日数十年的嚣张威风，彻底烟消云散。
副校长办公室内，风波落定，只剩周洪与沈砚两人。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方才巅峰对决过后的微弱武道余波。
周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慨。
时至今日，他仍旧觉得如梦一场。
那个曾经全校皆知、三年来被所有人视作武道废人、任人嘲讽欺凌的普通学生，竟然凭一己之力，横推武士、碾压武师、硬撼大武师，最后正面扛下武王一击！
以一具无修为的凡躯，硬生生撼动了整个陵城的武道格局，连坐镇一城的武王老祖，都亲自下场招揽，给出省城顶级武道学府的无上机缘。
“沈砚，今日之事，彻底尘埃落定。”
周洪走上前，语气满是欣慰郑重。
“顾家彻底覆灭，一众徇私枉法的执法者尽数被追责查办。从今往后，整个陵城，再无人敢欺压你半分。”
沈砚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不见半分骄躁。
接连数场血战碾压强敌，乃至硬接武王规则一击，他心境自始至终稳如止水。
体内，武王劲力残留四肢百骸，隐隐作痛的内伤并未让他虚弱萎靡，反而化作了淬炼肉身的绝佳造化。
寻常武者，一旦被武王规则之力侵入体内，经脉崩碎、五脏移位，必死无疑。
但沈砚的先天无上凡躯，本就万法不侵，逆伐武道！
残留的规则劲力游走全身，如同最顶级的洗髓伐脉灵药，一遍遍冲刷皮肉、筋骨、血脉。
滞涩的经脉尽数贯通！
紧绷的筋骨再度凝实！
全身气血愈发浑厚绵长、循环圆满！
原本卡在巅峰许久的肉身壁垒，在这极致外力的极致淬炼之下，彻底打破桎梏，完成新一轮全方位大蜕变！
隐隐之间，血肉深处，有极为古老晦涩的纹路一闪而逝，深邃神秘，带着远超世俗武道的底蕴。
无人察觉，唯有沈砚自身隐约感知。
他这一具凡躯，绝非普通逆天体质那般简单。
其根源悠远古老，藏着连武王墨老都无法看透的惊天隐秘。
墨老执意招揽，绝不只是单纯惜才。
短短数个呼吸调息，沈砚体内内伤快速愈合，气血稳步充盈，一身肉身底蕴再度暴涨，体魄韧性、肉身强度、自愈能力，全部攀上全新层次！
周洪见他闭目调息，只当他在思索省城遴选之事，轻声开口耐心劝说：
“墨老眼光冠绝陵城百年，从不出错。”
“省城天才遴选，是行省顶级武道盛会，资源无数、天骄云集。你若把握住这次机会，未来武道之路，将一片坦荡，前途无量。”
沈砚缓缓睁眼，眸光澄澈平静。
“校长好意，我心领。”
“只是眼下琐事未清，尚且不便远行。”
他心中自有盘算。
刚刚完成肉身蜕变，境界急需稳固，贸然前往省城，极易被顶尖强者看穿自身隐秘，引来无尽觊觎与算计。
更重要的是。
从前他弱小隐忍、步步谨慎，只为安稳度日、护家人平安。
如今他实力翻天覆地，已然拥有覆手覆灭豪门、硬撼武王的恐怖力量。
陵城，还有他最需要守护的至亲家人。
在未能彻底安顿一切、扫清所有隐患之前，他不会轻易离开故土。
周洪见他思虑周全、心意已定，便不再多劝，郑重点头。
“也好，你心思沉稳，自有分寸。”
“三中永远是你的后盾，从今往后，校内无人敢对你有半句不敬、半分冒犯。”
话音落，下课铃声彻底平息。
短短半日时间，三中惊天一战的消息，如同狂风般席卷整座陵城。
废体少年横压全城武道强者！
徒手震碎武士、武师、大武师！
硬接武王一指屹立不倒！
老牌顶级豪门顾家一日覆灭！
一桩桩、一件件，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引爆全城热议！
无数年轻武道后辈心生敬畏，无数老牌武者心惊震撼。
陵城所有人，彻底记住了“沈砚”这个名字。
沈砚辞别周洪，从容走出办公室。
一路穿行校园，沿途所有学生、老师，尽数驻足侧身，目光敬畏，无人再敢直视。
三年冷眼，三年嘲讽，三年欺凌。
至此，尽数清零。
昔日所有轻视、排挤、鄙夷，全部化作发自心底的尊崇与忌惮。
沈砚神色淡然，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出校门。
街边路人认出他的身影，纷纷止步低语，惊叹连连，看向少年的目光，满是折服。
一路走来，风雨散尽。
踏入熟悉的老旧小巷，沈砚周身所有锋芒尽数收敛，气质归于温和安稳。
强者之力，不为恃强凌弱，只为守护身边之人。
从今往后，谁敢扰他亲友，谁便落得和顾家一样的下场！
走到自家简陋小院门前，尚未推门，屋内父母担忧交谈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字字句句，皆是牵挂，生怕他在学校受委屈、被针对、遭人刁难。
沈砚眼底掠过一抹暖意，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家的气息混合着饭菜香味扑面而来，让他紧绷一日的心神瞬间松弛。
“小砚回来啦？”母亲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关切，“快洗手，饭好了。今天学校没事吧？”
“没事，妈。”沈砚笑着应道，侧身准备进屋。
就在他左脚迈过门槛，右脚尚未提起，身体处于门框之间的那一刹那——
嗡！
胸前血肉之中，那枚沉寂的铜钱烙印，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震颤！
一股尖锐、冰冷、充满警告意味的刺痛，如同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不是以往那种诡异的“观测”感，而是更直接、更暴戾的——恶意！入侵！
沈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全身肌肉绷紧，豁然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巷子深处！
夕阳已彻底沉没，深蓝的暮色笼罩狭窄的老巷。
巷子尽头，路灯尚未亮起的浓重阴影里。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不紧不慢地，将一辆空空如也的旧式三轮推车，停在了邻居家的墙根下。
动作自然，像个收废品的。
但沈砚的“凡躯”，在那铜钱刺痛刺激下，感知力飙升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看”到：
那人脚下，昏黄路灯光线投射出的影子……在扭曲。
不，不是扭曲。是那影子正在从地面“剥离”，如同粘稠的、有生命的黑色沥青，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却速度极快地向着他家小院的门槛、墙壁、窗户缝隙……蔓延、渗透而来！
更让沈砚心底寒气狂涌的是，在那蔓延的诡异影子上，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与顾振雄临死前身上泄露的那缕“浊气”，同源，但更精纯、更冰冷、更非人！
这不是顾家的残余！
这是……“污染源”本身？还是“观测者”提到的需要清除的东西？
“小砚？怎么了？外面冷，快进来。”母亲的声音再次从温暖的屋内传来。
沈砚猛地收回目光，脸上瞬间恢复平静，甚至对母亲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事，妈，好像看到只野猫。”
他平静地收回脚，转身，稳稳地关上了老旧的木门。
“咔嗒。”
门栓落下，将温暖的灯光与饭菜香气锁在屋内，也将门外那无声蔓延的、粘稠的黑暗，暂时隔绝。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沈砚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凛冽的冰寒。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皮肤下，浩瀚如星海的肉身力量在无声咆哮。
风波落幕？
不。
真正的黑暗，刚刚开始敲门。
而他身后，是他必须用这身血肉，彻底守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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