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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onicles of the Six Kingdoms

Chapter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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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Chronicles of the Six Kingd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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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密布着的乌云,像一块农家漆黑的洗锅布,倒扣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山庄顶上。村子叫作大岩村,四边是五百多米高、连绵不绝的青山。山上长满了野竹,间或有几声凄厉的鸟鸣。云层不高,悬在半山腰上。南边那座西陵地区第一高峰小叶峰,此时从黑云中矗起,仿佛是一根刺破黑布的鱼刺。

山村里,一条小溪边。一个少年叼着几根草叶,眼巴巴地看着溪中潺潺的流水。他不时伸手疾速入水,但每次都是空手缩回,在那脏兮兮、皱巴巴的裤脚上擦干,继续傻愣地盯着溪流。天上已有点滴细雨落下,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小溪上游边石屋里出来一位中年妇女,倒了一盆脏水到地上,看了看溪边的少年,照例叹口气,正要回屋,发现落雨,就喊了一声:“二傻,下雨了,还不赶紧回去,待会儿又要落你妈一顿好打。”

那少年充耳不闻,只是嘴角咧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双手急速插入水中,抓起一根条状物体。他立刻欢呼尖叫,把东西捂在手中,紧赶几步到离水边稍远的岸上,仔细一看,却是一根圆细霉变的白菜梗。他顿时发了脾气,将其丢到地上,使劲踩了几脚。但只是过了片刻,他便收了怒容,继续回老位置蹲守。中年妇女见了,摇摇头,转身回屋了。

过了小会儿,村里响起一声有点嘶哑的喊叫:“二贵,快回家,下雨了。”溪边少年终于发现落下的雨滴,慌里慌张正起身要走,又发现裤子已经湿透,踟蹰不敢回家。原来他在溪边良久,不停将沾水的手在裤脚上擦拭,把裤子都弄湿了。

另外一个个头高高、相貌丑陋的少年把二贵拖回家,不久,村子里就响起一个彪悍的女声以及少年哇哇的哭叫声。溪边石屋那倒水妇女听到后,叹口气,和身边的老头说道:“老王家真是前辈子作了孽,生下个娃没头脑,捡了个娃还是没头脑。”

老头抓了一把自己炒的野茶,放到陶碗中,又从锅里舀了点开水倒进去,等到一缕茶香喷起时才缓缓应道:“都怪命不好,那二傻刚捡回时不是挺聪明的?才几岁的孩子就已会数数背诗,这岂是简单的。可惜老王没福命,那娃一跤跌破了相,变成现在这样一根筋!”

老头缓缓端起陶碗,轻轻吹了吹碗面上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随后将喝进嘴里的碎茶末吐了出来。屋内有一只公鸡正在来回踱步,似乎已等候多时。它看到地上的茶末后,立刻飞奔过去,一口啄起吞进肚中。接着,它又昂首挺胸地来回走动,小眼睛扫视着地面,等待着下一口茶沫落下。

妇女提起小铲子,将地上的几坨鸡屎铲起扔到门外。老头瞄了一眼说道:“秀芝啊,这几天鸡好像没怎么吃到虫,连鸡屎都变青色了。你看老王家那几只鸡,个个都比咱家的大,体健气壮,到年关宰了,光是鸡油可能都有斤把。你要和王家婆子学学,没事把鸡放到后山里溜溜。看这些孬鸡,整日就知道跟在我屁股后头挑茶叶吃,没一个成器的。”

妇女把铲子往墙角一扔,声音提高八度:“你个老死鬼,还不知足!你可比老王家好多了。老娘只是给你养了几只孬鸡,人家老王头可是养了两个孬儿子。就你这死鬼像,整日捧个茶碗。西陵第一大户武大官人都没你活得自在,西陵第一闲人吐谷浑都没你逍遥,还有脸说老娘没养好鸡。就你这个衰样,有今天这样的日子还不知足。老娘如花似玉一个大姑娘,嫁给你这么个老头,整日操持家务,你连手都不伸一下。每天晚上还要让你穷折腾。这都多少年了,一男半女都没有落下。你要是有能耐,就像大傻二傻那两个孬娃子也给我整一个出来啊。”

妇女说完,粗糙的大手在脸上抹着,显然是想到了最伤心的事情。老头子被抓住了痛脚,默然无语,端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黑云压得更低,石屋中只剩下微微的哭泣声和茶水吞咽声。

小山庄沉寂在瓢泼的大雨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才略微打破这份沉闷。忽然,一阵尖锐的惨叫声响遍山庄。只见村中奔出两个少年,前面的手里抓着一个小竹筒,后面的连滚带跑,哭声震天,正是老王家的大贵二贵。原来二贵有一日在溪中抓到一条泥鳅,便养在这竹筒里。今日大贵抢到竹筒,说要把这泥鳅拿去喂鸡,因此二贵才哭天抢地。两个少年在泥水里使劲跑着,溅了一身的泥巴,活脱脱两个泥猴子。那竹筒中的泥鳅早不知在哪次摔跤中掉了出来,两少年不管不顾,兀自一跑一追。整个村子的孩子都扶着门边,看着他们在雨中狂奔,羡慕不已。

大贵已是十四岁,身材高大近于成人,但头型异常,上小下大,如同萝卜头一般,面容蠢笨,一副呆傻模样。二贵十三岁,身材略矮大贵半头,左眼歪斜,连带着眉毛都挑成了尖锐三角,一看就是“问题”少年。村里人私底下都称他们为大傻、二傻,但其实这两个少年倒不是真的傻,只是天资不佳,长相异于常人,有痴傻状,是以落了个“傻”的名头。

大贵是老王头——王振富早年生的孩子,是全村同龄孩子中最晚学会走路和说话的。临到大了之后,打猎捉鱼、种地营菜之类的技艺,没一个能通。这么说吧,凡是要动手去干的事情,他总是显得笨拙。看似身材高大,实则动作蠢痴。村里人都私底下议论,说这大贵恐怕是娶不到手脚齐全的女子了。

二贵本是个聪明孩子。王振富在山路边捡到了他,当时他被包在一件破旧的棉袄里。时年仅两岁左右的二贵被捡回来之后一点都不认生,很快就和王振富夫妇熟悉起来,说自己的名字叫做陆明远。他聪明伶俐,不仅能数数,还能背几首古诗,喜得王振富到祖坟地连连磕头,拜谢祖宗遗佑。未承想乐极生悲,小明远才到王家没一月,一个跟头撞到石头上,把脑袋撞了个大包。过了月余,大包慢慢缩小,但眼睛却歪了。不仅古诗和数数忘了,连仅有的一点童年记忆也丢得一干二净。如今的二贵整日里玩泥巴、抓虫子,一点正事不干。身形动作虽然灵动,眉眼中透出的呆滞却让人怎么都无法和聪明联系起来。

如大贵、二贵这样的孩子,本是极普通的山村少年。早几年,王振富还想咬咬牙把这两个孩子送到山外的小私塾。可毕竟还没宽裕到那个程度,再加上出山交通不便,这个事情便耽搁了。如今孩子一年年长大,再去读书就迟了。

王振富拿着一把篾刀削着竹子,处理制作“兔子弓”的材料。这种兔子弓,是用绳子在一根竹棍上打个活结,然后把竹棍深深插入兔子等猎物常经过的地方。兔子一旦走过,只要脚绊上活结,就会越勒越紧,最终被绑在棍子上无法逃脱。做了几个兔子弓以后,王振富站起来,对他老婆道:“腊梅,等下把两个兔崽子叫回来,雨一停我就带他们上山下‘兔子弓’去。好歹得把这门手艺学会,要不然以后连肉都没得吃。”腊梅应了一声,看着外面渐小的阵雨,眼中抹过几丝忧色。

王振富见了,连忙安慰道:“莫忧心,山里的孩子哪个不是这样,不打猎难道还能做教书先生?我老王家往上数十几代都没有一个识字的,好不容易有个老二,结果刚来不到一个月就出了事,就是被咱家这白丁命给沾上了。两个孩子现在都已经会下兔子弓了,我再多教几次,以后必然是个好猎手。”

腊梅回过头,在门边的小木椅上坐下,悠悠道:“混口饭吃自是不难,我是担心这两个孩子,一天一天长大,找不到媳妇该怎么办?那林四的儿子,今年刚满十四岁就和罗家凹里的闺女订了亲,就等个好日子成婚了。我们家大贵也已经到年纪了,又到哪去找媳妇?”

王振富强笑道:“十六七岁订婚也不算迟,几年后的事情谁晓得。兄弟两个互相扶持,只要能填饱肚子,找个媳妇还不简单?再说二贵这孩子,虽然很拗,但我总觉得他是个有底子的。这要是在山外的大户人家,从小请专人教书,说不定还能成大官。我还听说,山外一些天师仙人收徒弟,都是要认死理的,越执拗越好,只有这样才能吃得了苦,修得成仙。咱家二贵,若是运气来了,拜入天师仙人门下,那以后最少也得做个州牧。听说南方一直在打仗,那些兽毛野人还有什么木头人、长耳朵妖怪都着实凶猛,若不是有那些仙人坐镇边关,这天下早就被那些野人给占了。”

一说起这些道听途说的八卦,王振富仿佛忘了忧心的事情,津津乐道起来:“前儿老吴头挑了点山里的果子到山外去卖,听见一个消息,说是朝廷又在征兵了。哪家出丁一口,奖励谷米三担、乳猪一头。”

腊梅听了,也来了点兴趣:“不知道大贵二贵以后能不能去当兵,凭他们那一把蛮力气,说不定当兵是个出路。林四家的那个远房表侄子,就是去南边当了兵,前些年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好不威风。”

夫妻俩又聊了一会儿,腊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立刻说道:“对了,大富,前几天山外来了个传教的,说叫我们去参加庙会。说如果信他们的神仙,就可以百病不生,还有不要钱的布匹发。你说我要不要去?”

王振富听了,说道:“我也听说了,那些人在外面宣扬可不止一两天了。他们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山神、土地神、雷神,只有一个什么谷子神。你说这不是胡扯吗?这地里的谷子能有啥神仙,收成还不是都要看天?”听他这么一说,腊梅就有点犹豫了:“那还去不去?”王振富大笑:“傻婆娘,这样的好事怎得不去,多叫上几人一起去就不怕耍诈。什么都不费,光是信个神仙就有布拿,这样的神仙多来几个也要得。我若不是要赶天时侍弄那些菜秧子,也要和你一道去。”

门外的大贵二贵仍然在打闹着,天上乌云渐散,小叶峰慢慢显现出来。二贵停下脚步,看着瘦削的小叶峰,三角眉一挑,露出傻笑:“好大一只泥鳅!”

第二日,村里几个妇女及老头一大早就爬起,随意梳洗了一下,带着自家的孩子翻山去小冉庄。昨日的传教男子说了,在那里的庙会上登记信神,就可以获得粗麻布一匹。腊梅带上大贵、二贵,和几个妇道人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我说腊梅啊,这下你家两个傻小子可算得力了。到时候一人登记一个,可不就白领两匹布。”那个叫作秀芝的女人道。

腊梅听不得“傻”字,心中略恼,也笑道:“是啊,多两匹布,年底就可以给他们扯半身新衣裳,省下不少工夫。倒是你,也得叫你家老头多辛苦一点,好歹折腾点动静出来,不然布都要少领两匹。”大家都笑了起来,秀芝也微恼,闷头赶路。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见了,忙来打圆场,岔开话题:“听说这两天山外有不少家的娃都当兵去了。每家都发了三担谷米、一头小乳猪。城里的武大官人还专门摆了一场壮行酒。那家伙,足足有百来桌一字排开,醉仙楼都放不下来,硬是在外面院子里加了数十桌。那家伙,都是好酒好菜。酒是醉仙楼的一品香,菜是大官人专门派人猎来的山珍海味,巴掌大的螃蟹都是人手一只。那家伙。老头子我活了几十年,在河里见过最大的螃蟹也就小孩拳头大小,那巴掌大的螃蟹该有多少蟹黄啊!要是再把那对大钳子给蒸熟了,用木签挑着肉,就着几口小酒,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啊。”老头唾沫横飞,不时伴随着一声“那家伙”的口头禅。

秀芝道:“老丁头你别羡慕,真要轮到你头上,看你舍不舍得让你儿子去当这个壮丁。真要上了战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不来了。你没听那些山外人说啊,现在南边已经在打仗了。那些兽毛野人随便抓一人就能活活生撕成两半。还有那些驼背的丑八怪,一箭射过来,合抱的大树都要对穿,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挡得住的。”

腊梅听了,心里一惊,心想难道南边的野人有这么厉害?其他几人听了,都纷纷发表议论。一个年轻点的就道:“你们这帮人啊听风就是雨,就爱瞎扯淡。其实我听我二表哥说过,这些都是谣传。那些兽毛野人依然在咱的管辖之下,只是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兽人叛逆,想鼓动内乱。还有那些驼背丑八怪之类的,听说原来同野人是一个大国,后来不知道怎的就分裂了,实力大不如前。反正情况虽然挺复杂,但仗是肯定打不起来的。现在招兵也就是为了扩充实力,壮壮声势。”

几人这么一聊,兴趣都来了。他们窝在小山庄里,难得出来几次,对外面的世界特别向往,尤其喜欢讨论这些军国大事。几个孩子老早就跑在最前面,大贵二贵虽然身材高大,但依然是童心,玩起来毫不含糊。他们手上拿着歪歪扭扭的木棍,拄在地上,弯腰咳嗽,惹得周边几个瘦小些的娃娃哈哈大笑,纷纷跟着模仿起来。

老丁头又道:“上次我到西陵城去了一趟,我那二侄子现在在茶楼当伙计,那茶楼可是消息多的地方。那家伙,听说有一次连吞云州的州牧大人都去那喝茶。我那二侄子可是和我说了,南方真要打仗了,这次征的丁就是到西南预备队训练的,随时投入战斗。”

又一个老头加入进来:“要我说仗也不能打起来,现在朝里两个皇子在争位呢,宇默皇子和宇恪皇子明争暗斗,肯定不会真的和外族打仗,局势微妙得很啊!”老丁头斥道:“你又胡说,上月还听人说,两位皇子共同巡视卓布大草原,一起狩猎喝酒,其乐融融,你就是整日煽动人心,说些大逆不道的话。”那老头顿时有点尴尬:“额,这不也是听人瞎说的嘛,也就我们自己说说闲话,不当真,不当真。”

一群人,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津津有味,不知怎的,又扯到了腊梅的两个孩子身上。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妇女说道:“腊梅,其实你家二贵还是不错的。若是在山外学门手艺,打铁、木匠什么的,都还是块好料,可不能就这么荒了下去。”

腊梅忧道:“哪有那样的好事,打猎都没学会,还学什么打铁啊!咱们山里人,只有学会了山里的手艺,才是稳的活法。”妇女安慰道:“那可不是这个理,二贵这个孩子有主见,若是寻对了方法,说不准一下子就成材了。我听说以前下河塘就有个孩子,小时候死活不愿意跟爹娘做事,结果后来碰见一个先生,发现他过目不忘,什么书一看就能背下来。现在他出息了,在西陵书院那个先生手下做书记员,专门誊写古籍,真是光宗耀祖啊。咱们山里的孩子,有几个能像这样一辈子跟书打交道的?”

周围的人听了,都纷纷附和。腊梅听了,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心想这两个孩子说不定真的和他们说的那样。可自己一家人目不识丁,整个村子里面找不出能认几个字的,又到哪去找老师呢?

这么一路走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已经翻过了一座山头。放眼望去,远处是一块块周正的稻田,还有一团团星罗棋布的小村庄。二贵出山极少,看着眼前的景色,安静下来,眼界一下子就开阔了。他长舒一口气,感受着迎面拂来的微风,眯着眼睛,脑袋仿佛都清明了一些。其他孩子都兴奋得哇哇大叫,齐刷刷地往山下跑。妇女们赶忙呵斥:“慢点,别摔了!”

不多时,一行人就来到山底,再半个时辰,就到了小冉庄。小冉庄地方不是很大,方圆数百亩。作为这一片区域的中心,它是每次庙会市集的必然所在。里面的村民除了农耕外,都会从西陵城里进一些日用百货、稀奇瓜果回来贩卖。周边的庄户也将多余的粮油野味拿来出售。市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以这里的村民也是最富庶的。远近的庄户,若是哪家的姑娘嫁进了小冉庄,都会引人羡慕。

腊梅等人一进入庙会,就已经眼花缭乱。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头。各个小贩的叫卖声互相交杂,几乎让人无法辨清。有卖糖葫芦的,手举葫芦扎四处游走,揽客叫卖;有卖各类首饰的,虽然不是名贵材料所制,倒也颇为精巧;卖包子馒头烧饼的地方热气腾腾;卖肉串烤蔬菜的地方青烟滚滚。

腊梅将两个少年紧紧拉住,和其他人约好先逛庙会,等日上三竿的时候到祠堂处集合去领粗布。大贵二贵的个头都超过了腊梅,看着满眼的好吃好玩的,早就按捺不住,拽着腊梅东奔西跑。可怜这妇道人家虽然健壮,却哪抵得过两个少年的傻力气,累得气喘吁吁。大贵咽着唾沫,有点胆怯地望着那些零食贩子。二贵却盯着四周,呆滞的死鱼眼灵动起来,咕噜咕噜乱转。

忽然,二贵看到路边有个卖水产的小贩,身旁的木桶里竟然养着好多泥鳅。他眼睛一亮,挣脱了腊梅的手,扑到木桶边,伸手就捞出一条泥鳅。泥鳅虽滑溜无比,但二贵的两指像钢钳一般,泥鳅竟然挣不出来。那小贩先是一惊,后来见少年并无其他后续动作,只是两眼盯着泥鳅,也就安下心来。腊梅忙上前道歉,小贩倒也通情达理,大度地将这条泥鳅送给了二贵。二贵欢天喜地地把泥鳅揣在怀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腊梅买了四个包子给孩子。两个少年珍惜地小口吃着包子,终于安静下来。累得快要瘫倒的母亲才有机会看看这热闹的市集。除了卖神像香炉的几家外,还有卖花布的、卖刀剑的、卖手工制货的、卖零嘴杂食的、杂耍卖艺的,应有尽有。腊梅东挑西拣,买了一点日常用品。大贵二贵啃着包子,一路下来,长了不少见识。

日上三竿,腊梅拖着两个少年,来到小冉庄祠堂口,这里赫然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都拖儿带女,叽叽喳喳。腊梅找到秀芝等人,一起交流着庙会的见闻。环顾四方,场上恐怕不下数百人,喧闹之中不时听到几声久病之人的**哭叫。

今日祠堂打扮一新,门口香火十足,不时有人来此祭拜。祠堂外那巨大的广场上,简单地搭了一个台子。高高的木桩上吊下来两列字,左边写着:“莫问前路如何,只管信我谷神。”另一边写着:“欲寻因果究竟,还来证我明王。”横幅是:“信谷神得永生!”腊梅听到有人念这横幅,隐约懂了其中的意思,一撇嘴道:“我看是信谷神得麻布才对!”

等了不久,只见广场中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将几幅字猛地吹飘起来。接着听到一声尖利的啸声,一个圆球弹向空中滴溜溜飞去、炸开。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油然而生。天空中浮现出一个神人虚影,眉目看得不甚清晰,双手下垂过膝,一手持短斧,一手持金叉,双脚踩着太古天龙的幻象。人群中已经有人大呼仙人降世,跪拜下来。

众人前列六个身穿白衫的传教士,此时都有如神助,全身放出微光,一跃而起飞到了木台上。这六人到了台上之后,立刻向着天空中的神像行叩拜大礼,口中念念有词,虔诚无比。

场中的村民见到这种情景,大多惊呆,有些人跟着跪了下来。其他村民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接着又有人大喊:“谷神降临,大家速速下拜祈福,定有所得。”只见神像渐渐放出乳白色的光芒,笼罩广场,将那些已经跪拜的村民盖住。忽然听闻一人大喊道:“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哈哈哈,想不到我这个二十多年的老瞎子今天还能看到光明,多谢谷神保佑,多谢谷神保佑。”人群中一个老人使劲在地上磕头,激动得老泪纵横,号啕大哭。周围有几人对着老瞎子指指点点说,这个老瞎子可是瞎了几十年了,今日竟然复明,难道这神仙真显灵了?人群议论纷纷,已经跪下的人不断叩首,心中默念愿望。没有下拜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犹豫不决。外面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人指手画脚。

忽然,炸雷般的声音响起:“下界子民,还不速速下跪,叩拜谷神!”宏大而威严的呵斥将所有在场的村民都震住了。乡下升斗小民,本就没有见过世面,平时互相聊天时多有谈论神鬼之事。眼见神仙显灵,哪还有不下拜的道理。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向着谷神虚影叩首。

腊梅早就跪下,可大贵二贵却依然傻站着看热闹。腊梅拽了几次没有成功,只好随他们去了。偌大的广场,最后竟然只有这两个少年站着,甚是突兀。腊梅埋头祈祷,希望谷神保佑两个孩子能够出息。

天空中的神灵虚影慢慢消失,刚才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乃太古天神,造物之主,信我者安!信我者康!信我者智!信我者富!信我者永生!”言毕,空中的幻象猛地炸开,一团白光散入人群中。每人都感觉全身暖洋洋的,仿佛是久寒之中拂面的南风,舒服无比。就连大贵二贵也眯起眼睛,平静地感受那丝温暖。

地上跪拜着的村民,若说一开始还有些许怀疑,那么眼下经历了如斯神迹,已然信了八九分。其中几人说道:“这恐怕是个真神仙。你说我们以前拜的那些山神土地之类的,年年祭祀,可又有几个能像这个神仙一样显灵。更何况这神仙说他是造物之主,那是多大的神啊,恐怕我们以前祭的老天都没有他大吧!”

“那是,老天只能管山河湖海四季星辰,这造物之神说不定就是一切之主,所有东西都是他造出来的,老天也归他管,只能是他的手下!”

“可他不是谷神吗?管稻谷的神仙怎么能创世呢?”

“呸呸呸,你这话真不当人子。五谷乃是自然之精华,没有五谷,哪来的你我。说这谷神是造物之神,绝不为过。”

“管他什么山神土神造物神,只要能显灵,就是好神”。

“嘘……先别说话,上面那几人要说话了,那可是神仙手下的!”

平台上的白衣人声音不大,但几乎整个小冉庄都回荡着他的说话声。语调平和神圣,让人一下子就感觉可以信任。“各位乡亲,我是谷神教的聂玉亮。刚才我做法与谷神联系,进言众位乡友虔诚。因此谷神降下神之分身赐福。大家所感受到的那丝白光,有健体强身之效,乃是谷神无上大神通中的‘神光炼体术’”。底下有人猛地大声欢呼喝彩:“多谢谷神赐恩!”另有几人鼓掌,满脸欣喜。一番鼓噪后,掌声愈演愈烈。

聂玉亮面带笑容,双手压了压:“今天是我谷神教招纳兄弟的日子,只要各位乡友加入,便是谷神教的一员。日后勤加修炼,虔诚信奉,谷神自然庇佑。无论是疾病还是灾祸,抑或是有难以启齿的罪恶,都可以为你消解。今日,凡是摁下手印发誓信仰谷神的人都可以领到一匹上好的粗麻布。”

祭台底下一片沸腾。来自十里八村的乡民聚集在这里,无非是为了那几尺粗布,如今见果然能够兑现,都放下心来。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大家的热情都被彻底勾起来。参加这个什么谷神教,马上就能领到福利,这种好事谁不干?何况刚才谷神显灵,每人都亲身见识到了他的强大之处。俗话说,耳闻不如目见,即使传说中那么多大神厉害无边,翻江倒海。但是实打实让村民们感受到神威的,却只有今日这个谷神。转瞬间,平台边报名的地方就挤进去几人,抢着摁了手印,手捧着麻布和身份胸牌高兴而去。

尚有一些人在犹豫,仿佛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不敢去吃一般。台上的聂玉亮清了清嗓子,又加码道:“凡入我教的兄弟,福利多多。有施粥处、有解命处,而且还有免费医馆及神药治疗疾病。”他的声音在秘法加持之下,充满着诱惑。

“瞎子都能复明,这谷神确实有些本事啊!”有人大叫道。余下的人再没有犹豫,蜂拥而上,把几个负责收录报名和发放粗布的白衣人累得四仰八叉。若不是他们有些修炼的底子,今日可能就要被人潮当场淹没。

腊梅听到有神药治疗,立刻带着大贵二贵往里挤去,仿佛挤慢了名额就不够一般。她心中存着给二贵看病的心思。当年他一跤摔过后,脑子就不清白了,若是真有会神术的大仙,想必能将他治好。

好不容易挤进报名点,腊梅问清了治病事宜,接领了三匹粗麻布,欢天喜地地和本村那几个妇女老头赶路回家了。这一路的聊天扯闲自是不用再提,回到家,王振富见果真领回来三匹布,高兴之余又暗自后悔,心想若是自己抽空去了,岂不是又可多领一匹。只能关照腊梅多打听一下,若是以后再有这种好事,自己可不能落下了。

未几日,腊梅就领着两个孩子到西陵城,问了几次路后找到了谷神教的医馆。门口早排了不知多长的队伍,把腊梅吓了一跳。这也难怪,谷神教在西陵地区传教已非一日,特别是在城区,教徒不知凡几。然而谷神教的免费医馆却只有这么一个。门口有一些维持秩序的谷神教传教人在宣传教义,大抵不过是谷神的一些辉煌事迹以及在教徒中显示的神迹。时不时有一些人亲身说法,大声传颂谷神的恩赐与神威。亦有人言辞凿凿,说有人背弃谷神,最终被降下灾祸,惨不忍睹。

队伍虽长,但秩序井然。腊梅带着两个孩子,才排上队伍不久,后面已经又变成一条长龙。为了不妨碍路上的交通,整个队伍像折了好几折的绢布一般。腊梅看着前面那几乎没动的队伍,心中暗想,还好我们有三人在这,要不然待会儿连个买饭的人都没有,人一走想再要回位置就难了。

正在腊梅寻思的时候,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慢慢把身子挪过来,凑到腊梅身边说道:“大姐,要靠前的位置不?”

腊梅身子后倾了点,警惕地问道:“怎么?”

那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齿。“刘神医一天也只能看几十人,看你现在的情况,十有八九是轮不上了。我一个兄弟排在前面,若是大姐想要那个位置,我们可以让给你,只要四块蛇币。”

蛇币是扬子大陆较为通用的货币,正面刻一蛇像,背面是铸制地区。大陆上不同地区铸制的蛇币,背面所印字样不同。至于为什么正面是蛇像,竟然已经无人知晓。因为自古以来,这钱币上就铸着蛇像,无法考证其源流了。在西陵地区,四块蛇币可以让一人在餐馆里炒上几个小菜,来上一壶小酒了。

腊梅只是个乡野村妇,从没见过这种排队黄牛。一听说要四块蛇币,恼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钱!”她回转身体,不小心蹭了一下那青年,哪知他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周围瞬间围上来几个年岁差不多的青年人,皆是皮笑肉不笑之辈。

其中一个脸色雪青,右腮还有一道刀疤的人挤出狰狞的笑容:“这位大姐,我这位兄弟自小身体不好,刚才被你这么一推,倒在地上,光是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你看,这个事情咱们是公了还是私了?”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话,倒地的年轻人立刻捂住肚子咳嗽,本就不健康的肤色立刻憋出一丝红晕,嘴角渗出血丝,竟似要吐出血来。

腊梅把两个孩子拉在身后,面露惊慌,即便她没什么见识,也知晓自己遇上了歹人。她看看领头混混脸上的刀疤,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刀疤脸往前进了一步,说道:“大姐一看便是个厚道人,伤人之事可大可小,大家都不想闹到公堂上去,到时候一顿杀威棒下来,屁股先皮开肉绽。你就随便给几个小钱,帮我这小兄弟看看病就好!”

腊梅强作镇定:“我一个钱都没有,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之下,你还能把我这个妇道人家怎么样!”刀疤脸大笑一声,后面几个年轻人都围上来,站到他的边上。周围排队看病的人都一下子散开了几步。

腊梅看着周围,感到非常无助,声音有点颤抖:“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你们合伙起来想敲诈我。”

刀疤脸冷笑一声:“大姐你真是好强的功力啊。我看就是西陵第一捕快刘飞天也不如你功力深厚。只是轻轻一碰,我这小兄弟就重伤当场。现在这么多证人在这,大家都是看在眼里,明在心里。任你到哪里,道理都是在我这里。”刀疤脸猛地把边上一个小老头抓住,问道:“老头,刚才你是否看到这位大姐推了我小兄弟一下,嗯?”老头吓得脸都白了,连连说道:“碰是碰了,不过……”

刀疤脸把老头一放,转向腊梅,喝道:“这就够了,我兄弟本来活蹦乱跳,就是在被你一推之后,就成了如此模样,今日你若不拿几十块蛇币的医疗费出来,我们街西四兄弟可不会与你干休。”那正在咳嗽的年轻人听了这话,立刻开始嘴泛白沫,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一般。

大贵和二贵被腊梅拉在身边,两人虽然同样有些胆怯,但眼下母亲被欺,自然存了护母的心思。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大贵把尚未吃完的包子使劲攥在手里。二贵则把手放到口袋里——那里是他从小贩那里讨来的兀自扭动不停的泥鳅。

在几个凶巴巴的年轻人的包围下,腊梅害怕起来,惶恐地看着周围人想寻求帮助:“我真的只是轻轻碰到,他们是想敲诈我,他们都是一伙的。”刀疤脸眼见不来点硬的不足以威慑这个女人,上前就要拉走腊梅,口中说道:“来来来,我们一起去见官,让大人给评个理。”腊梅连连后退,“我不去,我不去,我哪也不去!”

正在这时,突变骤起,大贵二贵哇哇大叫,挣脱了腊梅的手,扑向刀疤脸。大贵将手中的小半个包子糊向刀疤脸的脸上,二贵对着刀疤脸的腰猛地一撞。仅一瞬间,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刀疤脸就倒在地上。

大贵和二贵自小山里长大,一身的傻力气。而刀疤脸外强中干,却并没有预想之中的强悍,猝不及防之下,被两个少年按倒在地。大傻把那包子在刀疤脸脸上搓揉着,仿佛那是一个面板。二傻在刀疤脸肚子上殴了几拳之后,把泥鳅掏出来就往刀疤脸衣服里塞,一边暴打,一边乱叫:“咬死你,咬死你!”

泥鳅进了刀疤脸裤子里,滑溜溜地到处乱钻,吓得刀疤脸亡魂皆冒,顾不得打斗,跳起来就对着自己裤裆一阵猛掏,想把那个不明物体给弄出来。旁边几个小混混七手八脚捉住大贵和二贵,但平日里游手好闲,力气竟然抵不住这两个山村少年,不多时就要锁拿不住。刀疤脸好不容易把裤筒里的泥鳅给抖出来,再把脸上的包子残渣给抹掉,面上青一块白一块,右腮的刀疤竟不见了一半——原来这刀疤竟然是贴上去的。他恼羞成怒,大喝一声,“给我狠狠地打这两个小崽子!”随即加入战团。腊梅正和一个小混混拉扯,听到刀疤脸这一声吼,立刻舍了敌手,扑向刀疤脸。一边尖叫,一边拳打脚踢,鼻涕一把泪一把,全部抹在他身上。另一边,刀疤脸又来了两个援军,二傻被撂倒在地上,每次想爬起来,就又被一脚踩下去。未多时,腊梅一家就被彻底打倒在地,再无力反抗。

四周人围观着,无人敢出头。刀疤脸咬牙切齿,想起自己刚才的糗样,大步朝大贵走去,扇了几个耳光。大贵见对方势大,“哇”地就哭了出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只见医馆门口出来一个精神矍铄的男子,头上包着方巾,年纪看来有六十岁的样子,正是谷神医馆的医师刘之洞。

刘之洞算是西陵城的老人了,三代行医,家底殷实。他自小在草药中摸爬滚打,采药晒药,识药施药,无所不精。数十年行医生涯,治好了无数乡民。再加上他乐善好施,因此挣了份好声名。有些受他恩惠的人就到处传颂,称他一声“刘神医”。如今刘神医加入了谷神教,传言说他受到了谷神教导,有了几种仙药的制法,药到病除。

刘神医出来喝止,刀疤脸不敢怠慢。毕竟这所谓的街西四兄弟只是个纸老虎,平日欺负一下老弱病残也就罢了,像刘神医这样有些声望的人,他们可不敢得罪。刀疤脸行了个礼,说道:“刘神医,今日我这小兄弟本是好心好意问这女子是否要靠前的位置,谁知她不识好歹,反倒将他推倒,伤了他的腰身。本来是要拉她见官明个是非,不过刘神医既然为其说话,我们自是不会难为她。昔日我们兄弟也受过神医之恩,今日之事,我们也就自己认了。”

刘之洞哈哈一笑:“那就感激不尽了!想我自两年前入了谷神门下,将这医馆献给了谷神,教内子弟就如我兄弟姐妹一般,以后还请张小哥给份薄面,就不要在此代劳维持秩序了。”

刀疤脸面色难看,随即浮上笑容道:“我等亦是圣教兄弟,是以才在此尽些职责。既然神医说不需要,那我们就不多打搅了。”他作了个揖,带着手下转身即走。心中愤愤:“刘之洞狂妄自大,我给足了他面子,他却不给我一点台阶,得寸进尺。这医馆前面的代排队业务还能挣些钱,若是放弃这块肥田,以后几个弟兄就都没得混了。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加上这老儿在西陵着实有些声誉,可不能明着得罪了他,须得好好另想个生钱的路数。”

且不说这边张刀疤愤愤不平,一番计较。那边的刘之洞已经扶起了腊梅一家,对着围观的人说道:“各位乡友,大家都是谷神信徒,应当互帮互助啊!”他满脸的无奈和期冀,“我行医数十年,但四年前却因一场大病险些离世。本以为就此不治,多亏了安术使柯明大人传我教义,驱我绝症。从此我虔诚皈依谷神,开了这家医馆。谷神教谕说,教中子弟,皆为一家。若是不能互相提携帮助,怎配做谷神信徒?”

周围的围观者或满脸惭愧,或低头沉思,或左顾右盼,或交头接耳,或连声附和,也有甚者,不知神医所云,脸显不屑。刘之洞环顾四周,想起之前柯明与他的一番谈话:“中土教会繁杂,伪神众多。圣教为了普降谷神荣光,宣扬教义,只得在偏远山区徐图发展。但此地消息闭塞,乡民尚未完全开智,教化艰难。”

刘之洞心中叹道:“拯救世人于愚昧及水火之中,让天下人皆信奉谷神,如兄弟姐妹一般。这宏图景愿不知我有生之日能否看到!”他回过神来,对腊梅说道:“大妹子,你今日有何事,我且先帮你办!”边上数人立刻露出羡慕的表情,心想这女子也算是走运,省了不少时间。腊梅惊喜交加,连忙用衣袖把脸上的泪痕擦了下,牵过大贵二贵:“神医,我家这二贵小时摔了一跤,如今破了相,伤了脑,想请您看看是不是有法子治一下。”

刘之洞笑了笑,拉过两个少年。他们衣服凌乱,刚才那番打斗后头发如鸡窝一般。大贵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个老头,感觉他甚是慈祥。二贵却东张西望,想找到那个已经不知被甩到哪里的泥鳅。两个少年个头高大,长相蠢笨,但刘之洞却并没有嫌弃,而是带着三人进入了医馆。外面的人看完热闹,重新排队。一些人趁乱插队,引起了一番吵闹与冲突。没了张刀疤压阵,这队伍竟然真的没法治理,乱哄哄混乱不堪。医馆里除刘之洞外,仅有几个出师的学徒坐诊,根本无力维持秩序。

医馆中,刘之洞见大贵面相同样不佳,便先让大贵坐下,查看他身体各部分的生长情况。然后问他问题,看其应对举止。接着又切脉了解其内腑。大贵知晓这医生正在为自己看病,安静得很。一番检查后,刘之洞回转头。腊梅满脸期冀。但刘之洞没有说话,又叫腊梅将二贵牵过,查看他那歪斜眼,三角眉,着重检查了头部。最后他才对腊梅说道:“你这大儿子血脉畅通,筋骨强健,其实是个练武的材料。但幼时未练,骨架已成,不能成材了。他虽头小额凸,形貌异常,可先天并不鲁钝,只要你详加培养,以后挣份好生活当可不愁。”

腊梅一听,心中立刻安定,仿佛有了个目标一般。接着马上就问:“那这个小的呢?”

刘之洞犹豫了一下,迟疑道:“你这小儿子额宽面方,骨架宽大,声音洪亮,本是一副富贵之象。只是一眼歪斜,破了福兆,左肢体温略低,血脉循环不畅。我看其右脑部有些许伤疤,可是以前受过撞伤?”

腊梅立刻连声肯定:“神医,果真如此,这个孩子小时本还聪明,几岁的时候就能背诗数数,只不过后来跌到了头,不知现在能不能治好!”

刘之洞沉吟了一下:“他右耳根泛出紫色,左眼歪斜,我猜想是因瘀血压迫导致这些皮相。只是年岁已久,我亦不敢妄断,或许可以医好也未可知!”

腊梅激动起来,拽着二贵就跪倒磕头:“还请神医帮他治好头脑,我们全家给您作牛作马啊!”刘之洞哭笑不得:“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我是同教兄妹,自当互相帮助,快快请起。”

他将腊梅扶起,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腊梅犹豫了下道:“孩子还没有什么正名,平日小名叫二贵。”刘之洞看着二贵,心中一动,觉得于己有些机缘,不由捋须道:“若是你放心的话,这个孩子可以放在我这,平日给他按摩针灸,教他读书认字,或许会有好转。”腊梅喜出望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之洞又道:“大妹子你夫家贵姓?我给这孩子起个正名。”

“夫家姓王,叫王振富。”

“嗯。”刘之洞看到二贵胸口同样别着谷神胸牌,“既入我圣教,就要光大圣教教义,我就给二贵起个名字叫做王光义。”

腊梅非常高兴,这名字可比村子里其他孩子的好多了,那些二蛋、富贵、平安之流,怎能比得上光义这文绉绉的名字。

“还请神医给我家老大也起个名吧。”

刘之洞看着在那静坐发呆的大贵,沉吟一会儿说道:“就叫王明义吧,兄弟俩一明义一光义,我圣教未来大愿之实现希望能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刘之洞看着腊梅说道:“大妹子,若是你同意的话,明义和光义都可以留在我这里。我这边病人太多,缺几个干杂事的童子。忙时工作,闲时读书,你看怎样?”

腊梅见有此机缘,哪里会说半个不字,立刻将两兄弟留了下来。临走时,腊梅对着明义和光义千叮咛万嘱咐,期望老王家也能出两个识字读书的先生。明义、光义就在刘之洞的医馆中住下,开始了帮闲药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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