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逍遥是被鸟叫吵醒的。
不是那种小区里叽叽喳喳的麻雀,是那种又尖又长的怪叫,像有人拿锯子锯铁管。
他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屋顶那个大洞。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洞里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睛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后背被干草扎了一宿,红了一大片。
脖子落枕了,往左扭就疼得龇牙。肚子咕噜咕噜叫得像打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薄睡衣,还是那双光脚,还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德行。
他心想:这不是梦。
他真穿越了。
君逍遥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是荒野,跟昨晚看见的一样,只是天亮之后看得更清楚了。
地上全是碎石和枯草,远处有山,山上有树,树是绿的,跟地球上的树长得差不多。
太阳挂在天上,不大不小,跟地球上的太阳也没什么区别。
他看了半天,心想:这地方看着像中国古代,但又不太像。具体哪不像,他说不上来。
肚子又叫了一声。君逍遥拍了拍肚皮,说:“别叫了,我也没办法。”
正说着,眼前一晃,那个大转盘又出来了。
还是昨天那个样子,圆形的,分成好多格子,格子里的图案花花绿绿的。
中央那行字变了,写的是:今日可抽奖。
昨天抽完那行字写的是“请明日再来”,睡一觉就重置了。
君逍遥心说:这倒挺准时。
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意念一动:抽。
转盘开始转,指针哗哗哗地划过去,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个格子上。
格子里的图案是一块饼。
格子里浮现出两个字:干粮。
手心一沉,多了一块东西。
君逍遥低头看,是一块饼。
圆形的,巴掌大,颜色焦黄,表面撒了几粒芝麻。闻起来有一股麦香味,还带着点焦糊味。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硬的,像啃鞋底。但确实是粮食做的,能吃。
他把饼收进空间,又看了看转盘。转盘已经灰了,中央那行字变成了“今日已抽完”。
君逍遥靠着门框,把那块饼又拿出来端详了一下。
心里想:昨天抽一颗丹药,今天抽一块饼,明天是不是该抽一壶水了?
他叹了口气。
这系统给东西的规律他算是摸着了,随机,完全随机,昨天能抽到丹药,今天就敢给你抽块饼。
一点面子都不讲。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他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当早饭吃了,另一半收起来留着中午。
吃完饼,肚子里有点东西了,人也精神了一点。他决定出去走走,先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有没有人。
君逍遥走出破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破庙建在一个小山坡上,坡下面是一片平地,平地上长满了草,草齐腰高。
再往远处看,有一条小河,河不宽,水挺清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
他沿着山坡往下走,脚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他没鞋,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走了几十步,脚底板就磨红了。
君逍遥心里骂了一句,放慢了速度,专挑软的地方踩。
草多的地方就走草,泥多的地方就走泥,实在避不开石头就咬牙踩过去。
他心想:明天要是再抽不到鞋,他就用草编一双。
走到河边,他蹲下来洗了把脸。
水凉凉的,浇在脸上挺舒服。他捧了两口水喝了,味道有点甜,比城市里的自来水好喝。
他正洗脸呢,余光瞥见河对岸有东西在动。
君逍遥抬头一看,对岸站着一只动物。
鹿不像鹿,羊不像羊,身上长着鳞片,头上顶着两只弯弯的角。
那东西正在喝水,喝了两口抬头看他,眼睛又大又圆,一点不怕人。
君逍遥盯着它看了五秒钟。
那东西也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那东西低头继续喝水,喝饱了转身走了,慢悠悠的,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君逍遥心想:这个世界有妖兽。
那东西看着温顺,但长鳞片的鹿他从来没见过。这地方不是古代,是异世界。
他站起来,顺着河边往下游走。
他想找个人问问路。哪怕是个农民也好,至少能搞清楚这地方叫什么,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什么人都没遇到。
别说人了,连条路都没看见。到处是草,到处是石头,到处是没见过的树和花。
有一只鸟从他头顶飞过去,翅膀张开比他的胳膊还长,羽毛是紫色的。
君逍遥看着那只鸟飞远了,心里越来越没底。
这地方太荒了。要是方圆百里都没人,他光靠每天抽一块饼,撑不过七天。
他正发愁呢,眼前转盘又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昨天抽的时候是夜里,今天抽的时候是早上。
系统重置的时间是零点,不是按他醒来的时间算的。他在破庙里睡了一觉,睡过了零点,所以刚醒的时候抽了一次。
现在走了一段路,时间又过了一天,又到零点了?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太阳在正头顶,是正午。
他心里算了一下:他是昨天夜里穿越的,昨天抽了一次。
今天早上醒来抽了一次。
现在正午又抽一次?这不对,一天一次,不能一天抽两次。
他仔细看了看转盘中央那行字:今日可抽奖。
君逍遥琢磨了半天,突然想明白了:他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个世界的“今天”还没结束。
他抽了一次之后睡了,睡过了零点,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所以早上抽了一次。
现在正午,还是“第二天”,不能再抽。
刚才转盘出来是误触,他意念一动就把它收回去了。
君逍遥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系统出bug了,差点白高兴一场。
他继续往下游走。
走了没多久,看见河边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火烧过的痕迹,还有几根木棍插在地上,棍子上系着破布条。
有人来过。
而且不是很久以前,火堆里的灰还是松的。
君逍遥蹲下来看了看火堆。
灰烬中间还有一点没烧完的木炭,摸上去还有点温。他心头一喜,这说明人没走远,说不定就在附近。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大声喊了一句:“有人吗?”
声音在河边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
没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还是没人回答。
君逍遥不死心,顺着火堆旁边的一条小路往上走。那条路踩得很实,明显经常有人走。
路边还有几棵果树,树上结着红色的果子,看着像苹果但比苹果小。
他走了大概一刻钟,看见前面有炊烟。
烟从一片树林后面飘出来,细细的一缕,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君逍遥加快了脚步,脚底板踩在石子路上疼得他直抽气,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绕过树林,他看见了几间木屋。
木屋不大,一共三间,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晒着几张兽皮,还有几串风干的肉。
一个老头坐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削。
君逍遥走到院子门口,喘了口气,说:“老人家,您好。”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头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脸上全是皱纹,胡子白花花的,但眼睛很亮,不像普通老人。
他上下打量了君逍遥一遍,目光在他那身睡衣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是哪来的?”老头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君逍遥说:“我从那边过来的,迷路了。”他往后指了指,没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吧。”
君逍遥愣了愣。
他没想到这老头这么爽快,连个身份证明都不看就让他进门了。他心想:这要么是好人,要么是不怕他搞事。
他选了前者,因为老头看着不像坏人。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石板,打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捆柴,柴旁边放着两把斧头。
老头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木墩子,说:“坐。”
君逍遥坐下了。木墩子是圆的,坐着不太稳,但比干草堆强多了。
老头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水。粗瓷碗,碗口有个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他把碗递给君逍遥,说:“喝吧。”
君逍遥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他确实渴了,早上只在河边喝了几口水。
老头又端了一碗,他连喝了三碗才停下来。
老头坐在他对面,手里继续削那根木头。削了半天,君逍遥看出来他削的是一个勺子。
“你是修炼者?”老头突然问了一句。
君逍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头说:“炼体期巅峰,筑基境的门槛都快摸到了。你这年纪有这个修为,不简单。”
君逍遥心里一惊。
这老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那他至少是个筑基境往上的高手。
老头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别紧张。”老头说,“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在这荒郊野外住了几十年了。”
君逍遥问:“您一个人住?”
老头说:“一个人。清静。”
君逍遥看了看那三间木屋,又看了看院子里晒的兽皮和肉干,心想这老头日子过得挺滋润,自给自足,与世无争。
他又问:“这附近有城镇吗?”
老头说:“往东走三天,有个镇子。不过你最好别去。”
“为什么?”
“那镇子归天剑宗管。”老头说,“天剑宗的人,不是好东西。”
君逍遥听到“天剑宗”三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苏云轻说过的话,虽然他还不知道苏云轻是谁,但“天剑宗”这个名字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灭人满门的宗门,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天剑宗怎么了?”
老头放下手里的勺子和刀,看了他一眼。
“你连天剑宗都不知道,就敢在这片地界上走?”老头说,“年轻人心够大的。”
君逍遥笑了笑,没解释。
老头也没追问。
他重新拿起刀,继续削那个勺子。
削了两刀,突然说了一句:“年轻人,你今天别走了。晚上山里冷,你那身衣服扛不住。”
君逍遥本来想走的,但老头这么一说,他又看了看自己那身睡衣,觉得确实扛不住。
他说:“那就麻烦您了。”
老头摆了摆手,进了屋。
君逍遥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
今天已经是穿越的第二天了。
他搞清了几个事:第一,这是个修炼世界,有妖兽,有宗门。
第二,天剑宗是反派,离他挺近。第三,这老头是个高手,但不知道什么来路。
他决定今晚先住这儿,明天再抽一次奖,看看能抽到什么。
要是再抽到干粮,他就先往东走,去那个镇子看看。要是抽到有用的东西,比如功法或者武器,他就留下来多待几天,把实力提上去再走。
他正想着,眼前又晃了一下。
转盘出来了。
他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不对,还没到零点,怎么又出来一次?
然后他想起来了,他之前说“明天再抽一次奖”,心里那个“明天”让系统误会了。
他的意念一动,转盘就响应了。
君逍遥赶紧把转盘收回去,心里默念:不急不急,时间到了再抽。
转盘没再出来。
他松了口气。这系统太敏感了,他心里想什么它就当什么,以后得注意点。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
老头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还有两块饼。
“吃吧。”老头说,把碗和饼放在他面前。
汤是肉汤,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闻着特别香。饼是粗粮饼,比系统给的那块硬,但嚼起来有股麦香味。
君逍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他直哈气,但那股热乎劲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舒服得他想叹气。
他说:“谢谢您。”
老头坐在他对面,自己也在吃。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吃,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老头突然开口了。
“你身上那个东西,”老头说,“收好了,别让别人看见。”
君逍遥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老头。老头低头喝汤,表情很平静,像刚才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君逍遥心里翻了个大浪。
老头说的“那个东西”,是系统?
他咽了口唾沫,说:“您看到了?”
老头说:“不用看。能感觉出来。”
他放下碗,看着君逍遥,“你身上有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很淡,但瞒不了真正的高手。”
君逍遥手心出汗了。
老头又说:“不过你放心,我对你那东西没兴趣。活到我这个岁数,什么事都看开了。”
君逍遥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了,擦了擦嘴,说:“您到底是什么人?”
老头笑了笑。
“一个不想死的人。”
他没再多说,端着碗进了屋。
君逍遥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灰。
风开始凉了,吹得他身上的睡衣直飘。
他站起来,把木墩子搬回墙角,然后进了老头给他安排的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子,被子上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君逍遥躺上去,被子盖到下巴,身上总算暖和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老头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有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人能感觉到他是“外来者”。天剑宗的人也能。
那他就不能随便抛头露面了。
至少在变强之前不能。
他心里默默计划着:明天抽完奖就走,不在这老头家多待。
老头虽然看着不像坏人,但他不能赌。
万一天剑宗的人来了,老头挡不住,他也跑不掉。
得尽快离开这个区域,去一个人多的地方混进人群里。人越多,他越安全。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老头还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个快削好的木勺,对着月光反复端详。
他看了一眼君逍遥住的那间屋子,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这孩子,命不好。”
然后他站起来,把木勺放在石台上,回屋睡觉了。
夜风呼呼地吹,吹得院子里晒的兽皮啪嗒啪嗒响。
天上的星星比昨晚还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