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逍遥是被冻醒的。
被子太薄了，后半夜气温降下来，他缩成一团还是冷。
木板床硬得像石板，翻个身就嘎吱嘎吱响。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窗户外面还是黑的，天没亮。
他在床上缩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脚一落地，冰凉的地面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心想：这鬼地方，白天热晚上冷，一天过两个季节。他把被子裹在身上，坐到门口去等天亮。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风，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偶尔有鸟叫一声，然后又没了，四周又安静下来。
君逍遥靠着门框，脑子里开始盘算。
今天是他穿越的第三天。
第一天抽到培元丹，第二天抽到干粮，今天不知道能抽到什么。
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期待了，这系统给东西完全是随机的，丹药和干粮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今天说不定给一壶水，明天给一根草。
他正想着，转盘自己出来了。
中央那行字写着：今日可抽奖。
君逍遥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抽。
转盘开始转。
指针划过格子，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个画着水壶的格子上。
格子里浮现出两个字：水袋。
手心一沉，多了一个东西。是一个皮水袋，褐色的，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水。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没有怪味，就是普通的水。他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挺解渴。
他把水袋收进空间，跟昨天剩的半块饼放在一起。
加上第一天那颗培元丹，他现在空间里有三样东西了。
一颗不知道干嘛用的丹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一袋水。
他心想：这些够他在野外撑两天的，三天都悬。
他又开始琢磨那颗培元丹。
培元，培元，这名字听着像是打基础的丹药。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培元丹就是给刚入门的人吃的，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
他一直没敢吃，是怕有问题。但现在想想，系统抽出来的东西，总不会是毒药吧？
君逍遥把培元丹从空间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淡黄色的，圆溜溜的，透着一股药香。他一咬牙，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了。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暖流从肚子里涌出来，往四肢百骸扩散。那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他浑身上下的酸痛一下子缓解了不少，连脚底板被石子磨出来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修为没什么变化，还是炼体期巅峰。
但身体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昨天晚上还觉得浑身没劲，现在精力充沛得像睡足了三天。
他心想：这丹药不错，可惜只有一颗。
天慢慢亮了。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白光，院子里开始有了声音。
老头起的比他早，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斧头落在木头上，咔嚓咔嚓的，节奏很稳。
君逍遥推开门走出去。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君逍遥说：“醒了。谢谢您留我住了一晚。”
老头放下斧头，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角。他说：“吃过早饭再走，不差这一会儿。”
君逍遥本来就想吃完早饭再走，但他没好意思开口。既然老头主动说了，他也不客气了。
早饭很简单，一碗稀粥，一小碟咸菜。
粥是用小米熬的，稠稠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咸菜是腌的萝卜条，咸得发苦，但配粥正好。
老头坐在他对面，端着一碗粥慢慢喝。
喝了两口，他放下碗，说：“你往东走，到了镇子上，别跟人说你是一个人来的。”
君逍遥抬头看他。
“找一个商队，跟着他们走。”老头说，“一个人在外面晃，容易被盯上。”
君逍遥点了点头。
他心里想：这老头嘴上说不想管闲事，其实什么都替他考虑到了。
吃完早饭，君逍遥帮着老头把碗洗了，把院子扫了一遍。
老头没拦着，就坐在门口看他干活。
扫完院子，君逍遥站在院子门口，跟老头道别。
他说：“老人家，多谢您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您。”老头摆了摆手，说：“不用来看我，你活着就行。”
君逍遥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声：“年轻人。”
他回头。
老头说：“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君逍遥知道他说的是系统。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走了。
往东的路比昨天好走多了。
昨天他是沿着河走，全是石头和泥巴，今天走的这条路明显被人修整过，地面踩实了，两边还种着树。他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脚底板又开始疼了。
没有鞋，光脚走长路根本撑不住。
他在路边找了一片草地，坐下来歇脚。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晒得他后背发烫。
他从空间里拿出水袋喝了口水，又把那半块饼拿出来啃了两口。饼硬得咬不动，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把剩下的饼收好，正准备站起来继续走，听见远处有马蹄声。
声音从东边传来的，越来越近。他往路中间看了看，看见几个黑点从远处移动过来。
是骑马的人，一共三个，骑得很快，马蹄踩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君逍遥闪到路边，靠在一棵树后面。他不知道来的是谁，小心点总没错。
三个人从他面前跑过去了。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腰间挂着刀。
那个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三个人跑远了，马蹄声渐渐消失。
君逍遥从树后面出来，看着他们跑远的方向。他心想：这附近果然有人，而且是有组织的。
那三个人看着不像普通人，腰间的刀也不是摆设。
大概率是某个宗门或者某个势力的巡逻队。
他又想起老头说的话：那镇子归天剑宗管。刚才那三个人，不会是天剑宗的吧？他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不管是不是，他都得尽快赶到镇子上，混进人群里。一个人在外面走，目标太大了。
又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太阳从头顶往西边偏了。
君逍遥的脚底板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咧嘴。
他咬着牙继续走，心想等到了镇子上，第一件事就是找双鞋。
哪怕是从死人脚上扒下来的，他也认了。
远处开始出现田地和房子。
田地里种着庄稼，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就掀起波浪。
房子是土坯房，矮矮的，屋顶铺着茅草。几个农民在地里干活，弯着腰，头都不抬。
君逍遥顺着路往前走，一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赶着驴车，有的牵着孩子。
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多看他一眼。他松了口气，看来这地方对外来者不太敏感。
镇子比他想象的大。
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全是店铺。卖布的，卖粮食的，卖药的，打铁的，什么都有。街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跟赶集似的。
君逍遥站在街口，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
他这一身打扮，薄睡衣，光脚，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但街上的人最多看他一眼就移开了，没人在乎。这地方什么人都有，穿成什么样的都不稀奇。
他沿着街往前走，两边都是叫卖声。
“包子～热乎的包子～”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好的兽皮～”
“丹药！低价出售！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君逍遥在一家卖包子的摊子前停下来。热气腾腾的蒸笼摞了五六层，白面皮包着肉馅，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然后想起来自己没钱。
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连这个包子铺最便宜的馒头都买不起。
他站在包子铺前面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在街上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从空间里掏出那半块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饼太硬了，他得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旁边有人路过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是个要饭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文钱扔在他面前。
君逍遥看着地上那文钱，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捡起来了。他心想：要饭就要饭吧，活下去要紧。
他在街上蹲了半个时辰，一共要到了七文钱。不多，但够买两个馒头了。
他去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蹲在路边吃。
馒头是白面做的，又软又热乎，比系统给的饼好吃一万倍。
他吃完一个，把另一个收进空间里存着，然后站起来继续在街上走。
他想找一个商队。老头说了，跟着商队走比较安全。但他一个人都不认识，上哪找商队去？
正发愁呢，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身材壮实，脸上有一道疤。
他走到君逍遥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问：“小子，外地来的？”
君逍遥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出来。他说：“是，刚到这。”
疤脸男人说：“找活干吗？”
君逍遥愣了一下。找活干？他想了想，说自己不找活干容易被人怀疑。
一个外地人跑镇子上来，不找活干也不投亲靠友，那来干嘛的？
他说：“找。什么活？”
疤脸男人往身后一指：“商队缺个搬货的，管吃管住，一天十文钱。干不干？”
君逍遥差点笑出来。
商队？他正找商队呢，这就送上门来了。他心里觉得有点巧，但转念一想，这镇子就这么大，来来去去就那些人，商队缺人手在街上招人，再正常不过。
他说：“干。”
疤脸男人带着他穿过半条街，走到一个院子门口。
院子里停着三辆大车，车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着。几个伙计正往车上搬东西，满头大汗。
疤脸男人朝一个老头喊了一声：“老赵，给你找了个人。”然后扭头就走了，连个名字都没留。
老赵五十来岁，瘦瘦的，戴着一顶破草帽。
他看了君逍遥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睡衣上，又滑到光脚上，眉头皱了一下。
他说：“你就穿这个？”
君逍遥说：“出了点意外，衣服和鞋都没了。”
老赵从车上扯了一块油布，扔给他：“先把脚包上。光着脚搬货，你想把脚剁了？”
君逍遥接过油布，撕成两条，缠在脚上。虽然不跟脚，但比光着强多了。
老赵指了指车上那些还没搬完的货物：“搬吧，搬到那边那辆车上。天黑之前搬完，管饭。”
君逍遥干活去了。
货物不算太重，一箱一箱的，装的是什么东西他没问。
他来回搬了十几趟，身上出了汗，但腿脚反而没那么疼了。
人在动的时候，注意力不在伤口上，就感觉不到疼。
搬到最后几箱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女的。
穿着青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根簪子挽着，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她的脸说不上多好看，但耐看，越看越顺眼。
关键是她的眼神，很沉，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沉。
君逍遥多看了两眼，然后低头继续搬货。
那女的从老赵面前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新来的？”
老赵说：“嗯，街上找的。”
那女的没再说什么，走进屋里去了。
君逍遥把最后一箱货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赵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和一个馒头。他说：“吃完了就睡，明天一早出发。”
君逍遥接过水和馒头，问了一句：“咱们去哪？”
老赵说：“青石城。”
君逍遥不知道青石城在哪，也没问。
去哪都行，离开这个镇子就行。天剑宗的人就在附近，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他蹲在院子角落里，把馒头吃了，水喝了。肚子填饱了，人也开始犯困了。
他从车上抽了几块盖货的油布，铺在地上，又拿了一块盖在身上，躺下了。
院子里其他伙计也在睡觉，横七竖八地躺着，打着呼噜。
君逍遥看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抽到了水袋。吃了培元丹，身体好了不少。
到了镇子，要了七文钱，买了两个馒头。
然后遇到了商队，找到了活干，明天跟着商队去青石城。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想起那个从院子里走过的青衣服女人。
她的眼神不像普通人，那种沉，只有经历过什么事的人才会有。
他心想：这商队，也不简单。
但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个搬货的，干几天活，挣几文钱，到了青石城就走。不惹事，不打听，不跟任何人深交。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
旁边的伙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不动了。
君逍遥闭上眼睛。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田野里的味道。
他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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