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赶到农机厂门口，远远地，就看到李长山站在一辆装满废铁的卡车上面，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扯着嗓子喊，“大家快来看啊，李军欠我八万块钱不还，还抢我的厂子，我今天拉这车废铁来抵债，他居然不让我进，还有没有王法了。”
卡车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都在指指点点，耿铁柱带着二十多个工人，堵在厂门口，不让李长山进去，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李长山，你给我下来。”李军大喊一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挤过人群，走到厂门口。
李长山看到李军，得意地笑了，“哟，李大老板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欠我的八万块钱，什么时候还？今天你要是不还钱，这车废铁就卸在你厂门口了。”
“我什么时候欠你八万块钱了？”李军冷冷地说，“你那张假协议，已经被我撕了，你要是再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就报警告你诽谤。”
“假协议？”李长山嗤笑一声，“大家都听听，他欠我的钱不还，还说我的协议是假的，我看你是穷疯了，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证据？”李军说，“你偷卖厂里钢材的证据，我这里有的是，要不要我现在就拿给警察看看？”
李长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没想到李军居然真的有证据。
“你……你别血口喷人。”李长山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李军说，“现在，带着你的废铁滚，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李长山看着李军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工人，心里有点发怵，他知道，今天要是硬来，肯定讨不到好。
“好，李军，算你狠。”李长山咬着牙，“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我们走。”
他对着司机喊了一声：“开车。”卡车发动起来，冒着黑烟，开走了，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去了。
耿铁柱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军，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打起来呢。”
“没事。”李军说，“李长山就是个纸老虎，不敢真的怎么样，对了，刚才有没有人拍照？”
“拍照？”耿铁柱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李军摇了摇头。
他刚才明明看到树后面有个穿工商局制服的人在拍照，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难道是他看错了？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李长山耍什么花招，他都接着。
“大家都回去干活吧。”李军对工人们说，“把车间收拾干净，机器都检查一遍，明天开始，正式开工。”
“好。”工人们齐声答应，转身进了厂子，李军和耿铁柱也跟着进了厂。
“小军，原材料的事怎么办？”耿铁柱问，“我们现在一点钢材都没有了，明天开工了也没法生产啊。”
“原材料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李军说，“镇上的王老板，你认识吧？”
“王老板？王富贵？”耿铁柱皱起了眉头，“认识啊，那个王富贵最黑了，专门卖劣质钢材，以前师父从来不在他那里进货。”
“我知道。”李军说，“我就是要在他那里进货，你现在就去找他，跟他说，我要一百吨螺纹钢，九千块钱一吨，明天上午送货，货到付款。”
“九千？”耿铁柱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小军，你疯了 现在市场价才三千一吨！你居然花九千买？而且王富贵卖的都是劣质钢材，根本不能用，做出来的犁铧，一用就断，会砸了我们厂子的招牌的。”
“我知道。”李军平静地说，“我就是要买他的劣质钢材。”
“你……你这是干什么？”耿铁柱急得直跺脚，“一百吨就是九十万啊 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一百万，你这么花，迟早要花光的，到时候厂子还是得倒闭。”
“花光了正好。”李军心里想，但是嘴上没有说出来。
“铁柱哥，你放心，我有我的道理。”李军说，“你就按我说的去做，王富贵的钢材压在手里好几年了，卖不出去，我给他三倍的价钱，他肯定愿意卖给我们。”
“可是……”
“别可是了。”李军打断他，“这是命令，你赶紧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耿铁柱看着李军坚定的眼神，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但是小军，你可千万别做傻事，这厂子，是师父一辈子的心血啊。”
“我知道。”李军说，“我不会拿厂子开玩笑的。”
耿铁柱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李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九十万买一百吨劣质钢材，再加上人工、水电，成本至少一百万，做出来的犁铧，就算能卖出去，最多也只能卖二十万，这一下就能亏八十万。
离年底亏够一百万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他现在巴不得赶紧把这一百万亏光，好拿一百万个人佣金。
耿铁柱走后，李军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他把父亲的笔记本和陈敬山的联系方式，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锁好，明天一早，他就去陈家村，请陈敬山回厂，只要陈敬山回来，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烧钱了。
下午四点多，耿铁柱回来了，他一脸郁闷地走进办公室，把一张收据放在桌子上 “成了，王富贵一听九千块钱一吨，当场就答应了，说明天上午八点，准时送货，货到付款。”
“太好了。”李军拿起收据，看了看，笑了。
“还好什么啊。”耿铁柱没好气地说，“王富贵那个老狐狸，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他说他那批钢材压了三年，本来都打算当废铁卖了，没想到遇到你这个冤大头。”
“冤大头就冤大头吧。”李军说，“只要能把钢材买回来就行。”
“小军，我真的搞不懂你。”耿铁柱说，“放着好钢材不买，非要花三倍的价钱买劣质钢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李军神秘地笑了笑。
他当然不能告诉耿铁柱系统的事，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李军抬头一看，愣住了，居然是陈敬山。
“陈叔？”李军惊讶地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陈敬山看着李军，叹了口气：“我听说你把厂子保住了，还把李长山赶跑了，就过来看看。”
原来，陈敬山在陈家村听说了李军的事，放心不下，就自己坐车过来了。
李军心里一阵感动：“陈叔，谢谢您。我正打算明天去请您呢。”
“请我？”陈敬山愣了一下，“请我干什么？”
“请您回厂当总工程师。”李军认真地说，“陈叔，这个厂子离不开您，只要您肯回来，我给您开五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
五千块，陈敬山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李军，2010年，拉福镇的平均工资才一千多块钱，五千块，绝对是高薪了。
“小军，你哪来的这么多钱？”陈敬山怀疑地问。
“我爸生前留了一笔钱。”李军说，“陈叔，我知道三年前的事，是李长山陷害您，我向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您就回来帮帮我吧。”
陈敬山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神里充满了真诚，他和李长庚是几十年的老兄弟，一起白手起家，创办了这个农机厂，他对这个厂子，有很深的感情，要不是三年前李长山陷害他，他也不会退休。
现在，李长庚的儿子长大了，要接手这个厂子了。还开出了这么高的工资，这么有诚意地请他回去，他怎么能拒绝？
陈敬山沉默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干一个月。要是一个月后，厂子还是撑不下去，我就走。”
“谢谢陈叔，太谢谢您了。”李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有了陈敬山，他就更有信心把这一百万亏光了。
“谢什么。”陈敬山摆了摆手，“我也是为了你爸。对了，明天开工，原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军说，“我已经跟王老板订了一百吨螺纹钢，明天上午送货。”
“王老板？王富贵？”陈敬山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小军，你怎么能在他那里进货？他卖的都是劣质钢材，根本不能用。”
“我知道。”李军说，“陈叔，您放心，我有我的用处。”
陈敬山看着李军，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这个李军，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好吧。”陈敬山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订了，那就先看看再说吧，明天我早点来，看看这批钢材到底怎么样。”
“好。”李军点了点头。
送走陈敬山后，耿铁柱凑过来说：“小军，还是你厉害，居然把陈总工程师请回来了，有他在，我们厂子就有希望了。”
“嗯。”李军笑了笑。
他心里想的是，有陈敬山在，他就能把这一百万亏得更快了，李军看着桌子上的收据，嘴角没有任何表情，明天，一百吨劣质钢材就会送到厂里，他的烧钱大计，就要正式开始了。
李军不知道的是，王富贵在给李军准备钢材的时候，偷偷先把一批压在仓库最里面、连废铁都不如的报废钢材，都混了进去，他心里盘算着，反正李军是个冤大头，就算给他报废钢材，他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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