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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ce of the Northern Frontier

Chapter 4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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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Prince of the Northern Front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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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侯府的西跨院,平日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那是二夫人张氏惯用的熏香味道。但今日的西跨院,气氛却格外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朱瀚负手立于院中,身上那件绣着麒麟补子的绸缎直裰在晨光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华贵,但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光,却让周围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世子爷,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张氏贴身的大丫鬟翠缕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身后,二夫人张氏正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拿着一方帕子,眼神不善地盯着朱瀚,仿佛在看一个上门打秋风的无赖。

“做什么?”朱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院角那几口贴着封条的大箱子——那是张氏的私房嫁妆,里面装着的可是实打实的金银器皿和前朝古董,“自然是做正经事。二婶,侄儿这也是为了咱们侯府好,眼看就要办大事了,这府里的开销却还像流水一样往外淌,再这么下去,不等朝廷抄家,咱们自己就得先喝西北风。”

“呸!”张氏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尖声道,“朱瀚,你别在这里给老娘装腔作势!什么正经事?你这是要把老娘的嫁妆搬空!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张家陪送过来的,有我爹爹的印章为证,你敢动一下试试?”

她这话倒是不假。按照大明的律法,妻妾的嫁妆确属私有财产,即便夫家获罪抄没,原则上也不在抄没之列。这也是为什么张氏敢如此理直气壮的原因。

朱瀚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反而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二婶,您这就不懂了。您以为您把嫁妆锁在箱子里就安全了?三日之后,圣旨一下,锦衣卫踏平侯府,他们管你是公是私?只要是在这府邸之内,是金银都得充公,是玉器都得砸碎!到时候别说您的嫁妆,就连您身上穿的这身衣裳,他们都得扒下来查验有没有夹层!”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头,让张氏脸色瞬间煞白。她虽然跋扈,但对朝廷的酷烈手段也并非全无所知。

“那……那你待如何?”张氏气势弱了几分,但仍强撑着道。

“如何?”朱瀚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现在不是在抢,而是在帮您。把这些死物变成活钱,藏到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去。等到风头过了,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些钱就是您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然,您就抱着这些坛坛罐罐,等着被一起流放三千里吧。”

张氏眼神闪烁,显然心动了。她是个极其精明且惜命的女人,比起虚无缥缈的“侯府颜面”,她更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翠缕,把库房钥匙拿来。”朱瀚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翠缕看向自家主子,张氏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颓然挥了挥手。钥匙落入朱瀚手中,发出沉甸甸的金属撞击声。

半个时辰后,定北侯府的后门打开了一条缝。几辆看似普通的骡车缓缓驶出,车上堆满了木箱,外面盖着破旧的油布。若是仔细看,会发现这些木箱虽然外表粗糙,但箱体接缝处却严丝合缝,显然是特意定制的防水防潮箱。

每辆车的车把式,都是朱瀚从城外难民中挑出来的流民,手脚利索,嘴巴紧闭,且对金钱有着绝对的渴望。“记住,东西送到城南的‘瑞记粮行’,交给掌柜的,然后你们就可以拿着银子滚了,以后不许再提半个字。”朱瀚拍了拍车把式的肩膀,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谢世子爷!小的们明白!”车把式们唯唯诺诺,驱车远去。看着骡车消失在街角,朱瀚并没有回府,而是转身走向了侯府正中央的“承庆堂”。那里是老侯爷朱巍处理公务的地方,也是侯府真正的心脏。

此时的承庆堂内,气氛比西跨院更加压抑。老侯爷朱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他面前站着两个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一个是管外账的刘先生,一个是管内账的钱先生。而在下首,坐着几位族老和管事,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朱瀚刚才派人过来,要把库房里所有的现银、金锭、以及容易变现的古董字画,统统打包带走。这动静太大,自然惊动了正在军营的老侯爷。“混账!简直是胡闹!”朱巍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那是侯府的根基!是军饷!是抚恤!是给将士们的犒赏!你把他全搬空了,让本侯以后怎么带兵?让那些跟着本侯流血的兄弟怎么看我?”

朱瀚走进来,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神色却异常平静。他先是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父亲身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父亲息怒。恕孩儿直言,您看到的那些金银,不过是死物。”

“死物?”朱巍怒极反笑,“没有这些死物,拿什么买粮草?拿什么铸兵器?拿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老小?”

“买粮草,铸兵器,靠的是流通,不是靠屯着发霉。”朱瀚走到堂中,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眉头微皱,“父亲,您看这本账,上月购入的五百石军粮,账面价格比市价高了三成。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刘先生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朱瀚又翻开另一本:“还有这笔,修缮城墙的砖石款,数目对不上,少了两千块砖,钱呢?”钱先生额头渗出了冷汗。朱瀚合上账册,冷冷地看着众人:“这侯府上下几百口人,吃空饷的、冒领钱的、中饱私囊的,恐怕不在少数吧?这样的侯府,就算不被朝廷抄家,也早晚得从内部烂掉。”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调,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们要不要省钱的问题,而是我们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三日之后,朝廷的抄家令一到,这些东西就是别人的战利品。与其便宜了那些贪官污吏,不如我们现在就把它们变成更有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比金银更有用?”一位族老忍不住开口问道。

“粮食。”朱瀚斩钉截铁地说道,“还有药材,布匹,盐巴。”看到众人疑惑不解的神情,朱瀚耐心解释道:“京城是天子脚下,金银遍地,但边塞不同。到了边塞,荒凉贫瘠,寸草不生,你拿着一两金子,可能连一个馒头都买不到。但是,如果你有一斤米,那就是一条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府里这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去换那些最实在、最能救命的东西。”

他走到父亲面前,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在场的核心人员都听见:“父亲,您想想看,等我们被流放到苦寒之地,是抱着一堆金元宝冻死饿死,还是背着一袋米活下去?”朱巍的呼吸粗重起来。他虽然是个武将,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儿子的这番话,虽然逆耳,却句句戳中要害。

“可是……即便换了粮食,这么多东西,怎么运走?流放途中,朝廷会允许我们带这么多私货吗?”朱巍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就要靠‘内应’了。”朱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六子。

六子会意,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卷清单,递给老侯爷。“父亲,您看。这是我拟定的‘嫁妆’清单。沈姑娘是江湖中人,天机阁自有门路。我们把金银换成粮食药材,藏在嫁妆箱子的夹层里,外面包上绸缎布料,谁会想到去搜新娘子的嫁妆?更何况,沈红缨本人武功高强,谁敢动她的东西?”

朱巍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货物名称:大米、面粉、干肉、止血草药、烈酒、粗盐……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和规格。这哪里是嫁妆,分明是一支远征军的辎重清单。“你……你连这也想到了?”朱巍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还有一丝渐渐升起的希望。

“不仅如此。”朱瀚继续道,“孩儿还安排了人,去城外收留流民中的铁匠和木匠。我们要自己打造车辆,改装车轮,甚至……还要做一些‘特殊的装备’。父亲,这一仗,不是在朝堂上打,也不是在沙场上打,而是在流放的路上打。”

承庆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位平日里不学无术的世子爷展现出的算计和狠辣给震慑住了。这哪里是败家子,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良久,朱巍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罢了……既然你主意已定,那就……照你说的做吧。只是有一条,无论如何,不能伤了侯府的元气,更不能……对不起跟着咱们的弟兄。”

“父亲放心。”朱瀚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这一局,咱们输不起,也……输不得。”

走出承庆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朱瀚看着院子里忙碌穿梭的仆役,以及远处西跨院里张氏还在跳脚骂娘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婶,您慢慢骂,等您骂累了,就会发现,您那点嫁妆,已经变成了咱们活下去的资本了。”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几位‘账房先生’了。”朱瀚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迈步向着账房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后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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