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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ce of the Northern Frontier

Chapter 5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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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Prince of the Northern Front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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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侯府的后花园,假山错落,池水浑浊,几株半枯的荷叶无力地耷拉着,正如这府邸当前的运势,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虚假繁荣。朱瀚负手立于水榭之中,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衬得他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病弱的贵气。只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病气,反而闪烁着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冷静与精明。

他对面,站着二夫人张氏。这位平日里颐指气使、掌管着侯府中馈的妾室,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惊疑、愤怒与鄙夷的眼神盯着朱瀚。她手里绞着一方绣着金丝牡丹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世子爷,您今儿个是怎么了?”张氏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腔调,“好好的,怎么想起要查库房的账本?那等腌臜事,不是一向由钱先生管的么?您一个金尊玉贵的主儿,何必沾染那些铜臭气。”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暗讽朱瀚不务正业。在她的认知里,这个继子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调戏良家妇女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变着法儿地从她手里抠钱花。今日这反常举动,在她看来,无非是又输光了银子,想来打秋风罢了。

“二娘说得对,确实是侄儿我不懂事,沾染了铜臭。”朱瀚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张氏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所以,侄儿特地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王账房先生,来帮咱们侯府理一理这糊涂账。毕竟,眼看就要办大事了,这账目若是乱了,传到父侯耳朵,侄儿我也担待不起不是?”

“王账房?哪个王账房?”张氏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追问。话音未落,只见水榭外缓步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青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磨边的眼镜,手里捧着一个算盘,拨得噼啪作响。此人面白无须,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朱瀚昨夜从城西“请”来的算学大家,王半仙。

“小人王算,见过二夫人。”王半仙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张氏脸色瞬间变了。她当然认识王半仙,这人在京城算学界那是出了名的铁算盘,经他手的账目,哪怕是天衣无缝的假账,也能给你扒出三层皮来。这小子,竟然真的请了外人来查账!

“世子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氏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侯府的账目,自有内务府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了?你这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父亲?”

“二娘息怒。”朱瀚依旧笑眯眯的,甚至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您想多了。正是因为信您,才请王先生来做个见证。您掌管内务多年,劳苦功高,侄儿我是怕有人从中作梗,坏了您的名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像是蜜糖裹着砒霜,甜在嘴里,毒在心里。张氏一时间竟找不到由头发作,只能死死瞪着朱瀚,胸口剧烈起伏。王半仙也不多话,自顾自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那是他从库房里“借”出来的旧账。他将账册摊开在水榭的石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二夫人,小人斗胆一问。这是去年腊月二十三,采办年货的记录。上面写着,采购上等金华火腿五十只,每只纹银二两,共计一百两整。请问,这五十只火腿,现在在哪里?”

张氏眼皮跳了跳,强作镇定道:“自然是分赏给各房下人了,过年嘛,总要有个样子。”

“哦?”王半仙慢悠悠地拨动算盘,“可是根据小人刚才在厨房询问的结果,今年厨房收到的火腿,一共只有八只,还是厨子自己花钱添置的。而且,据钱先生交代,这五十只火腿,是二夫人您以‘损耗’为名,批条子领走的。至于去向……钱先生说,他不敢问。”

“你……你血口喷人!”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半仙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一个算账的奴才,也敢质问我?”

“二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朱瀚适时地插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王先生是父侯特批聘请的账房,代表的是侯府的脸面。您若是对账目有疑问,大可以向父侯禀报,何必跟一个算账的置气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氏,一字一句地说道:“况且,您别忘了,三日之后,咱们就要去边塞吃苦了。在那苦寒之地,别说五十只火腿,就是一只鸡,那也是救命的嚼谷。若是这时候还想着往自己荷包里揣,那可就不是贪小便宜,而是置全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死活于不顾了。”

“边塞”二字,如同两把冰锥,狠狠扎进张氏的心窝。她虽然跋扈,但也知道流放意味着什么。若是真到了那时候,她藏在嫁妆里的那些细软固然能保她一时富贵,但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和药物开路,她那娇生惯养的身子骨,能不能熬过流放路上的风霜雨雪,还真不好说。

张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死死盯着朱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她失望了,眼前的朱瀚,不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废物,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一双眼睛深邃得看不到底。

“好……好得很!”张氏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世子爷如今是翅膀硬了,连我这个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你想查账就查吧,最好查得清清楚楚,别到时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带倒了桌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她也顾不上擦拭,踩着满地狼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水榭。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朱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先生,刚才那笔账,记下没有?”

“回世子爷,记下了,不仅有账册为证,还有钱先生的口供画押。”王半仙恭敬地回答。

“好。”朱瀚淡淡道,“这只是第一笔。接下来,把库房里所有涉及二夫人名下的采买、损耗、赏赐,统统给我过一遍筛子。记住,我要的是铁证,不是猜测。”

“是。”朱瀚走到水榭边缘,看着池中那几片枯荷。他知道,张氏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女人虽然贪婪愚蠢,但心肠狠毒,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二夫人院里的丫鬟翠缕就鬼鬼祟祟地找到了管事房,声称二夫人身体不适,需要请大夫,顺便……让大夫开一副“安神补脑”的方子。

朱瀚得到回报,只是冷笑一声。“安神补脑?我看她是心慌了。”他吩咐六子,“去,告诉厨房,今日的晚饭,给二夫人单独开小灶。用库房里那支快要发霉的人参,给她炖一锅十全大补汤,记得,要多放点黄芪和当归,最好补得她流鼻血。”

“啊?”六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咧嘴一笑,“小的明白,这就去办!”当天夜里,二夫人张氏的院子里就传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夹杂着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叫唤。据说,二夫人喝了一碗补汤,补得浑身燥热,流了一晚上的鼻血,把枕头都染红了半边。

次日清晨,朱瀚去给母亲请安,路过二夫人院子时,特意停下脚步,隔着门缝往里瞧了瞧。只见张氏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歪在床头,脸上还挂着两行干涸的血迹,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

“二娘身子可大好了?”朱瀚隔着门,声音洪亮地问候了一句。屋内传来一声闷哼,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朱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这一招,既敲打了张氏,又向府中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世子爷变了,以前那套吃拿卡要的把戏,行不通了。

接下来的几天,朱瀚几乎住在了库房里。在王半仙的协助下,他像梳头一样,将侯府里里外外的账目梳理了一遍。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亏空、贪墨、假账,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而那些原本依附在侯府这棵大树上的蛀虫们,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朱瀚或明或暗地剔除了出去。

整个定北侯府,就像一台正在被拆卸重组的精密机器,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部的齿轮已经悄然更换。朱瀚站在库房的最高处,看着下方忙碌搬运物资的仆役,以及远处那座象征着侯府荣耀却也预示着危机的牌坊,眼神深邃。

“二娘,这只是个开始。等过几日圣旨一下,您就会知道,今天这点损失,比起您能保住的命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几位锦衣卫百户了。”朱瀚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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