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D，B……”余归去的目光穿过阴影，细小的黑色在那些影子里移动，拼出一个又一个字符。
这种感觉真好，像是将自己也埋入了阴影里，他听见其他人的签字笔在四面八方唰唰唰的移动，像是有无数把刻刀在他头顶跃迁。
他则在阴影里游动，讥讽的看着那些刻刀艰难的拼凑出歪七扭八的答案。像是深海里的鱼讥讽的看着愚蠢的人群。
多美妙的感觉，他变成了阴影里的幽灵，他突破了规则，这个世界里将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束缚他……
“人如果脱离了人这个定义，那他会变成什么呢？”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这样的问题。
啪！
别吵！他不知道这声音是什么，但是莫名的很讨厌。
啪！啪！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声音不对劲，那是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
“余归去，17岁，汉族人。”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说道。他的头发略微带着几分棕色，两边的头发没过了耳朵。黑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支圆帽钢笔。
“于高考时作弊九科，前八场考试作弊时居然全部没有被发现。监考老师甚至半点都没怀疑你。”男人摘下钢笔，后者在他的手中轻巧的旋转了两圈。
“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采访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利用了什么手段？”
坐在男人对面的青年抬起头，他有着典型的亚洲面孔——除了一双灰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像是一抹迷雾盖在了整张脸上，让他的表情和眼神都捉摸不透。有种英伦风的美感。
这里是余归去的家，距离他高考作弊刚过去两天。
“先问一下，你怎么称呼？”余归去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记者，李格南。”男人优雅的欠身道。像是赴宴的西方贵族。
“三年前，”余归去说道：“高中的老师在开学第一课时说我们在高中学习的目的就是在高考里取得高分。”
“所以我就养了一群蚂蚁。”
“什么？蚂蚁？”李格南感觉蚂蚁显然和高考没多大关系，略微有点惊讶。
“对，就是普通的蚂蚁。我养了十窝。十个蚁后，分别装在十个培养箱里。”
“等等，这些东西到底和高考是什么关系？”李格南将笔记本摊在腿上，细长的手指轻轻移动，刷刷刷的写下了些什么。
“在说这个之前，你知道什么是巴甫洛夫实验吗？”
“知道，巴甫洛夫通过实验发现，铃声本不会让狗分泌唾液，但是在喂食的时候加入铃声，狗听到铃声就会流口水。这是一种后天的动物的条件反射。大部分动物训练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的。”
“是的，我对蚂蚁就采用了类似的方式训练。配制了特殊的食物作为刺激，经过了两年的训练后，这十窝蚂蚁里有一窝可以做到【传递信息】。”
“传递信息？怎么传递？”李格南显然来了兴趣，身体前倾，眼神里却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蚂蚁会集体用身体摆成字，比如三只蚂蚁摆出一个三角形，然后另外两只一左一右斜着站在三角形尾部，正好就可以形成一个A。”
“就像是表演节目里很多人站着，在空中看他们就刚好组成字的形状？”李格南飞快的记录。
“是的，我利用蚂蚁把考卷内容传递到考场外，在那里有专门研究考题的人会帮我做题，然后再通过蚂蚁传回来。”
“就算在这个期间内被高清摄像头拍到，蚂蚁也会被判定为正常情况，不会被人怀疑。而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伙可以一动不动的待在我的袖子里带进考场，也不会触发任何金属探测仪。”
“蚂蚁居然能训练成这样，不可思议！”李格南眼神里闪烁着兴奋：“怪不得前八次完全没人怀疑你。”
“但问题是蚂蚁的寿命一般不是只有几个月，离群后甚至只能活几天吗？”
“我也担心过，但我发现关键点是‘蚁后’，蚁后的寿命一般在十年到二十年之间，只要不更换蚁后，前面的训练效果可以一直维持和继承。”
“厉害，厉害。”李格南将定制品牌的钢笔放在本子里，兴奋的鼓掌道：“就像是上古时代的钵！他们的记忆以大圣灵为中介，可以永恒的传递！”
“什么？你在说什么？”余归去愣住了，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难不成说的是某个游戏里的东西？但看他贵族一样的举止言行不像是爱玩游戏的人啊。
其实这位李格南来他的家就有些诡异，他昨天刚刚离开考场就收到了李格南发来的短信，告诉他次日会到他家来访问。并且要求他不要向除自己外的任何人透露关于作弊的详情。
作为报酬，李格南当时立马就给他转了整整八万。一个让人完全无法绝拒的数字。
首先这份财力就让人足够吃惊了，虽然他的这次作弊确实很诡异，也是个极其有重量的新闻，但肯定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第二是李格南拿到信息的速度，他刚出考场就已经收到了短信。他究竟是谁？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什么知名的记者叫李格南的。
他垂下手臂，看着对面的李格南问道：“对了，我能否知道最后那场考试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的蚂蚁的确天衣无缝，但是问题出在了你找的人上面。”李格南说：“蚂蚁将题的信息带离考场后不是有专业人员负责研究题吗？”
“我们收到了他们的举报。”李格南说。
“他们？我不是专门花钱雇佣的他们吗？”余归去有些惊讶：“居然是他们！”
“因为恐惧。”李格南叹了口气：“人总是会对难以解释或无法接受的东西产生恐惧。能传达如此大量信息的蚂蚁确实无法用常理解释。前几场考试他们就很犹豫，最后还是决定把你告发了。”
“可惜啊，虽然只差一步，但你还是输了。”李格南有些惋惜的说。
“这样啊，可惜。”余归去看着自己的手臂袖子说道。
李格南想看看余归去在看什么，但是他的手臂正对着李格南，后者只能看见衣服袖子。
“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全部知道了。那么，下次再见。”
李格南优雅的合上本子，朝余归去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在即将出门时突然扭过头。发现余归去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眉头微皱。
灰色的眼睛像是一层薄薄的雾般遮演了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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