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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reat Ming's First Builder

Chapter 6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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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The Great Ming's First Buil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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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第一次进了蓝府内库。

王管事亲自在门口迎我。

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总带着笑,看起来和气又周到。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色袍子,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不像管事,倒像个小财主。

“二哥儿大驾,小的有失远迎。”

他弯腰行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错。

越是这样,我越警惕。

那些把不满写在脸上的人,其实好对付。真正麻烦的是这种笑眯眯的人。

我道:“王管事客气了。我奉父亲之命,来看看库房。”

王管事笑道:“国公爷昨夜已派人吩咐过,小的哪敢怠慢?二哥儿想看哪里,小的便带您看哪里。”

他说得十分痛快。

可我一进库房,便知道他并没有表面那么痛快。

他带我看的第一间库,是整理过的。

地面扫得干净,粮袋码得整齐,木架擦过,窗户也开着。乍一看,确实不错。

王管事笑道:“二哥儿您瞧,咱们府里库房向来规整。小的管库多年,不敢说有功,至少不敢误了国公爷的事。”

我没有立刻评价。

我走到粮袋旁,伸手摸了摸。

上层是干的。

我又蹲下,摸最底下一袋。

王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底层有些潮。

我抬头看他:“这些粮袋直接放地上?”

王管事忙道:“府里一直如此。粮食周转快,不碍事。”

我问:“周转快,为何底下这袋潮了?”

王管事笑容勉强:“许是前几日雨大,地气重。”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我绕着粮堆走了一圈,发现粮袋靠墙太近,墙角有明显潮痕。粮堆之间没有通道,一旦里面某袋霉了,很难及时发现。更要命的是,库房一角还堆着油布、木箱和旧草绳。

粮食、油料、草绳、木箱。

这要是起火,烧起来会很热闹。

我说:“粮袋要离地。”

王管事笑道:“二哥儿说的是。只是库里粮多,若都垫起来,费工费料。”

我看着他:“粮霉了,不费粮?”

他噎了一下。

我又说:“粮堆不能贴墙,中间要留道。窗要能通风,但雨天要关。油料、草绳不能和粮堆挨着。”

王管事笑容淡了些。

“二哥儿,这库房有库房的规矩。若都按您说的挪,怕要乱。”

我淡淡道:“现在看着不乱,里面坏了也没人知道。”

这话已经有点不客气。

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阴沉,但很快又笑起来。

“二哥儿教训的是。小的记下了。”

他嘴上说记下,语气却不像会照办。

我也不急。

库房这么大,不可能一天改完。

先看清问题。

第二间库房放的是布匹、皮革和一些赏赐器物。

这里的问题更明显。

几捆皮革有霉斑,弓弦存放处也潮。铁器虽然上过油,却仍有局部锈迹。几只木箱堆在角落,底部已经被潮气侵蚀。

柳巧娘跟在我身后,忽然停住脚步。

她看着一根架木,低声道:“二哥儿,这木架换过。”

王管事笑容一僵。

我问:“怎么看出来的?”

柳巧娘有些紧张,但还是回答:“旧库房的架木多是老榆木,颜色深,虫眼少。这根是新换的杂木,表面抹了油,可木心不实。若放重物,撑不了多久。”

周木头上前敲了敲,点头:“是次料。”

我看向王管事。

“库房架木为何用次料?”

王管事立刻道:“二哥儿有所不知,那架子原先坏了,临时换的。库上事务繁杂,一时没寻到好木。”

我问:“账上记的也是次料?”

王管事笑得更勉强:“账册在账房,小的这便让人取。”

我没有逼他马上拿。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想办法。

但我也需要让他明白,我不是来走过场的。

第三间库房还未进门,我就闻到一股闷味。

我停下脚步。

“这间放什么?”

王管事忙道:“都是些旧物,不常用。二哥儿病刚好,里面尘大,不如改日再看。”

我看着他。

“开门。”

王管事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让人开锁。

门一开,霉味扑面而来。

柳巧娘下意识捂住鼻子。

周木头皱眉。

我走进去,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才是真库房。

旧木料、破箱、备用布匹、草绳、油灯、废旧马具、几袋不知放了多久的粮食,全都混在一起。地面潮湿,墙角有鼠洞,木架歪斜,一些东西上盖着旧布,布上满是灰。

这不是库房。

这是垃圾堆。

我脸色沉下来。

“王管事,这也是府库?”

王管事额头冒汗。

“二哥儿,这些都是旧物,暂放,暂放……”

我走到一堆旧木料前,随手抽出一根。

虫蛀严重。

再抽一根。

裂纹很深。

我问柳巧娘:“偏院那几根坏料,像不像从这里出来的?”

柳巧娘脸色发白,看了王管事一眼,不敢立刻说。

我道:“照实说。”

她咬牙:“像。”

王管事立刻喝道:“大胆!你一个下贱匠户女,敢污蔑府中管事?”

柳巧娘被吓得后退半步。

我挡在她前面。

“她是我娘院里记木料账的人。”

王管事一愣。

这句话不重,却代表身份变了。

柳巧娘不再只是外头匠户女,而是我偏院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

何况是我刚收进来的助手。

王管事脸皮抽了抽,立刻换上笑:“二哥儿恕罪,小的一时急了。”

我没理他的道歉。

我看着这间库房,心里越来越冷。

粮食霉。

木料坏。

皮革潮。

铁器锈。

油料和易燃物乱放。

账目大概率也不清。

这要是在现代项目上,妥妥重大管理问题。轻则返工整改,重则停工问责。

可在蓝府,这些事被王管事用“旧物”“损耗”“暂放”遮过去了许多年。

我问:“库房有多少间?”

王管事迟疑:“内库十二间,外库七间,还有几处临时库。”

“账册呢?”

“在账房。”

“钥匙几人管?”

“小的总管,各库有副钥。”

“每月盘点吗?”

王管事笑道:“府中事务多,月月盘点恐怕……”

我打断他:“也就是说,不盘。”

王管事脸色难看。

我继续问:“损耗如何报?”

“按旧例。”

“旧例是什么?”

“粮有粮耗,布有布耗,木有木耗……”

“谁定?”

“府里多年如此。”

我笑了一下。

多年如此。

这四个字,是管理烂账最常见的遮羞布。

我转身对周木头说:“从今日起,库房分三类查。粮草一类,木料一类,易燃油料布匹一类。先查最容易坏、最容易烧的。”

周木头点头。

我又对柳巧娘说:“你负责木料标记,凡是梁柱料、架料、废料,分开记。”

柳巧娘低声应是。

王管事终于忍不住了。

“二哥儿,这库房不是偏院,也不是马厩。府里每日用度都从这里出,您这么一动,若误了各房用度……”

我看着他:“误了用度,我担。”

“若账乱了……”

“账本来就乱。”

王管事脸色一沉。

我继续道:“王管事,我不是来和你商量库房要不要查。我是奉国公爷的命来查。你若觉得我不该查,可以现在去前院问国公爷。”

这句话压下来,王管事终于闭嘴。

他当然不敢去。

蓝玉昨夜既然发话,就说明至少现在愿意让我查。

王管事再不满,也不敢明着抗命。

但我知道,明着不抗,不代表暗地里不动手。

这种人最擅长的不是当场翻脸,而是拖、混、乱、甩锅。

果然,当天下午,库房整改刚开始,各种问题就来了。

搬粮袋的小工说人手不够。

开窗通风的人说钥匙找不到。

草绳油料要分库,王管事说没有空房。

我要账册,账房说王管事没签条。

我要查损耗记录,副管事说近半年记录被雨打湿了,正在晾。

一件件小事堆起来,就像泥沙堵沟。

水流不走,工程就停。

我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这些人来来回回推诿,忽然有种回到现代工地的错觉。

甲方说等领导签字。

施工说材料没到。

设计说图纸待确认。

监理说流程不合规。

所有人都很忙,事情就是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如此,就按项目管理来。

我让人搬来一块大木板,立在库房门口。

找账房写字。

第一列:事项。

第二列:责任人。

第三列:时限。

第四列:完成。

王管事看着那木板,脸色微变。

“二哥儿,这是何物?”

我说:“销项板。”

他显然没听懂。

我解释:“今日要做什么,谁来做,什么时候做完,写在上面。做完一项,划掉一项。做不完,就写谁没做完。”

王管事脸皮一跳。

这东西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因为它把原本能互相推诿的事情,变成了白纸黑字。

小工搬不动粮,可以写人手不足,责任在谁调人。

钥匙找不到,可以写谁管钥匙。

账册拿不来,可以写谁扣账。

王管事最怕的就是这个。

混乱是他的保护伞。

流程是他的敌人。

我当着众人的面,写下第一项:

“粮袋离地,先改一号粮库。责任人:王管事、周木头。时限:明日午前。”

第二项:

“霉损粮草单独分出,不得混入好粮。责任人:库房副管事。时限:今日申时。”

第三项:

“木料分级标记。责任人:柳巧娘。时限:今日酉时。”

第四项:

“油料草绳移出粮库。责任人:王管事。时限:今日酉时。”

第五项:

“各库钥匙登记。责任人:账房刘书办。时限:明日辰时。”

写完,我看向众人。

“从现在开始,谁做了事,写清楚。谁没做,也写清楚。”

库房前一片安静。

王管事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低头道:“二哥儿好章法。”

我看着他。

“章法不是用来好看的,是用来防人糊弄的。”

这话几乎是当面抽脸。

王管事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我知道,我和他的梁子算是结死了。

傍晚,第一批霉粮被分出来。

数量不少。

王管事解释说这是前些日子雨大,正常损耗。

我没有当场反驳,只让人单独称重,记数,封存。

霉木料也清出不少。

柳巧娘一边记,一边脸色越来越白。

她小声对我说:“二哥儿,这些坏料里,有些被重新刮过、抹过油。不是自然放坏,是有人想让它们看起来还能用。”

我点头。

这和我猜的一样。

坏料不是简单的废物。

它们可能被重新包装,再当好料拨给各处修缮。

银子按好料走,实际用坏料。

中间差价进谁口袋,不言而喻。

夜色落下时,库房整改暂告一段落。

我回偏院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库房门口的销项板。

木板上已经有几项被划掉,但更多项还空着。

王管事站在阴影里,脸上仍旧带着笑。

可那笑已经不暖了。

我知道,他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当晚我刚回偏院不久,柳氏便急急让人关了院门。

她脸色苍白地告诉我:

“承景,府里有人传,说你查库房是假,借机夺各房用度是真。还说你身边那个柳巧娘,是狐媚子,撺掇你和王管事作对。”

我听完,反倒平静下来。

开始了。

工程上的问题解决不了,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现代如此。

古代也一样。

柳巧娘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指绞着衣角。

“二哥儿,小女给您添麻烦了。”

我看向她。

“怕了?”

她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摇头。

“怕。但小女更怕我爹背黑锅,更怕以后坏料砸死人。”

我笑了笑。

“怕就对了。怕还敢做事,才是真胆子。”

她怔怔看着我。

我对柳氏说:“娘,今晚院里多留两个人守夜。库房那边,也让周木头盯紧些。王管事不会这么算了。”

柳氏急道:“他还敢做什么?”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会放火。”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心里忽然一沉。

库房。

油料。

草绳。

霉木。

王管事若想毁掉我,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让库房出事。

然后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立刻起身。

“去库房。”

柳氏吓了一跳:“这么晚了?”

我没有解释。

直觉告诉我,今晚不能睡。

我带着两个小厮,匆匆赶往库房。

夜里的蓝府很安静。

越靠近库房,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油味。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

不对。

白天我明明让人把油料移出粮库。

这股味道,从哪里来的?

下一刻,远处忽然有人惊呼。

“走水了!”

火光在库房方向猛地亮起。

我心里一凉。

王管事,果然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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