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一连下了三天。
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瓢泼大雨,而是那种黏腻、阴冷、挥之不去的绵绵细雨。整座城市像是被泡发了的饼干,软塌塌的,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对于绝大多数江城市民来说,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秋汛,除了出行不便,并无大碍。
但对于“龙组”的人来说,这三天,简直是渡劫。
龙组位于市郊的地下指挥中心。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大厅,此刻乱成了一锅粥。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乱,而是一种让人抓狂的、荒诞的、倒霉透顶的混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焦糊味和廉价速食面混合在一起的诡异味道。
组长秦峰脸色铁青,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坐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事故报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自从那天去见了那个叫沈默的小子之后,一切都变了。
“组长,还是不行。”技术部的主管王海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声音嘶哑,眼圈通红,像是一只几天没睡好的熊猫,“又是连环事故。这简直是……简直是墨菲定律的究极体!”
秦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手里的钢笔却“啪”地一声被他捏断了,墨水溅了一手。他烦躁地擦了擦,示意王海继续说。
王海吞了口唾沫,念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声音都在发抖:
“外勤一组,去抓那个走私犯。刚出基地大门,轮胎就扎了。换备胎的时候,千斤顶坏了,直接砸在老张脚上,脚趾头粉碎性骨折。去医院拍片子,结果医院的X光机刚好短路,片子洗出来是全黑的,医生误诊说他脚没了,老张当时就吓晕过去了。醒来看见自己的脚还在,又激动得晕了过去。”
“外勤二组,去监视一栋写字楼。结果电梯故障,把三个兄弟困在里面五个小时。救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出来吃个饭,其中有个叫小李的,吃盒饭咬到了勺子,把门牙崩断了半颗。另一个小王,喝矿泉水呛着了,现在还在医院雾化治疗。”
“后勤就更别提了。”王海苦笑一声,“食堂的煤气罐泄漏,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就得集体上天。结果修煤气灶的时候,那个维修工是个新手,把水管接错了,现在整个基地的自来水都是臭的,洗澡洗一身粪味。还有,咱们的备用发电机,昨天半夜毫无征兆地炸了,把半个机房都熏黑了。现在全靠那几台UPS撑着,估计也快没电了。”
秦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还有吗?”
“有。”王海颤声道,“医疗组的孙大夫,今天给老张做手术。手术刀刚划开表皮,突然手痒,打了个喷嚏,刀子飞出去扎破了氧气瓶。好在没炸,只是喷了孙大夫一脸血。现在孙大夫心理阴影面积巨大,正在和精神病院的专家连线做心理疏导。”
“公关部的刘姐,今天早上开车上班。等红灯的时候,被一只鸟屎精准命中,糊满了挡风玻璃。她开雨刮器,结果雨刮器电机烧了。她下车去擦,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鸟屎上。现在刘姐请假回家换裤子了,哭着说不想活了。”
“还有行政部的老张,今天去仓库盘点。想拿架子顶层的文件,结果梯子晃了一下,他整个人摔进了装满旧报纸的纸箱里,被纸壳划破了脸,现在贴着创可贴,像个日本忍者。”
秦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觉得自己这个组长当得简直像个笑话。下属接连出事,基地设备故障,但他完全不知道原因。他只知道,自从那天去见了那个叫沈默的小子之后,一切都变了。
“周老,你怎么看?”秦峰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者。
这位是龙组特聘的首席顾问,国内顶尖的易学大师,人称“半仙”的周老。此刻,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瑟瑟发抖地守着一座精致的沙盘,手里死死攥着那枚传家宝玉佩,指节泛白。他的胡子都在抖。
沙盘上,正是江城的地形地貌。
而在代表龙组基地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一颗象征着气运的红色珠子,此刻却变成了黑色,甚至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缝隙里似乎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烟雾。
“秦组长,”周老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这不是普通的邪术。这是‘风水杀局’,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那种。”
他颤抖着手指向沙盘中央,那里插着一面小小的黑色旗帜,位置正是沈默住的那个破旧小区。
“有人在针对我们布阵。那个叫沈默的小子背后,有个高人。此人手段通天,没有直接对我们的人下杀手,而是……而是让我们倒霉。让我们干什么什么不顺,吃什么什么拉肚子。这是在消磨我们的意志,瓦解我们的士气。这是在羞辱我们!”
秦峰眉头紧锁。风水?杀局?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知道世上有异能者,但“风水”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一直半信半疑。但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信。
“破解不了吗?”秦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难。”周老摇头,老泪纵横,“对方是高手中的高手。这局叫‘绝户网’,把我们的生门全堵死了。老朽钻研风水六十年,自诩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在那个人面前,连提鞋都不配。除非……”
周老看向秦峰,眼神复杂而恐惧。
“除非我们低头。按照这行的规矩,这种级别的较量,只要被压制的那一方送上一份足够厚重的‘赔礼’,并且当众认错,对方或许会看在天道的份上,收了神通。不然,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倒霉蛋,喝水塞牙,吃饭噎着,走路摔跤。”
“认错?送礼?”秦峰怒极反笑,脸上的肌肉扭曲着,“让我要向一个小屁孩低头?让我龙组去给一个蝼蚁赔礼?不可能!我宁可被撤职查办,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可是组长……”旁边的林婉忍不住开口,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眼底全是血丝,眼下乌青一片,“再这样下去,兄弟们都要疯了。昨天陈刚去审讯,那个犯人还没招,陈刚自己先因为尿急摔了一跤,尾椎骨裂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这太邪门了!”
“还有更邪门的。”王海补充道,“安保部的兄弟,今天巡逻。走着走着,鞋带开了。他低头系鞋带,结果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猫吓了一跳,一头撞在消防栓上,额头缝了三针。现在大家都叫他‘猫眼侠’。”
秦峰沉默了。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的运行声在嗡嗡作响。
良久,秦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血腥味。
“周老,如果我们硬扛呢?不管这些倒霉事,强行去抓那个沈默。”
周老苦笑一声,指了指沙盘上那道裂缝:“硬扛?那就是逆天而行。轻则龙组解散,重则……在场所有人,包括组长您,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到时候别说抓人,恐怕我们连走出这个大门都难。您看我的胡子,今早起来,梳子一梳,掉了一大把。这叫‘气虚血亏’,是倒霉的最高境界。”
秦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手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对手用了什么手段。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比任何持枪的悍匪都要可怕。他现在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丢进迷宫的人,周围全是陷阱,却无能为力。
……
与此同时,沈默正坐在他那间破出租屋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是袁珙带来的,据说是用今晨荷叶上的露水泡的。茶香袅袅,驱散了房间里的霉味。
袁珙并没有闲着。
他正拿着那把罗盘,在沈默这十平米的房间里转悠,时不时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埋进墙角或者床底。
“公子,此宅虽破,但地理位置极佳。”袁珙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背靠孤山,面朝死水,本是‘绝地’。但公子命格属‘阴中带阳’,恰好能镇住这股死气。再加上老朽略施小计,如今这屋子已是固若金汤。”
沈默看着窗外。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袁老先生,”沈默放下茶杯,“你说,那个秦峰会来吗?”
袁珙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公子放心。凡俗之人,贪生怕死,争权夺利。他们最看重‘势’。如今他们的‘势’被老朽切断了,内耗不止,为了保全大局,那个姓秦的,迟早得来。这叫‘形势比人强’。”
沈默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关心秦峰会不会来,也不关心龙组怎么样了。他只知道,自从有了这个系统和这两位大佬,他再也不用担心被催债,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这种安全感,是他这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正说着,沈默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沈默接通,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强烈疲惫感和压抑怒火的男声。
“沈默,我是秦峰。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
半小时后。
龙组基地的一间特殊会客室里。
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录音设备,甚至连窗户都是特制的防弹玻璃。
秦峰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站着林婉,以及那个风水顾问周老。周老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罗盘,指节泛白。
而对面,只有沈默一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沈默和他的影子。
沈默并没有带袁珙来。
因为袁珙说过,这种场合,风水师不需要露面,阵法就是他的武器。只要沈默站在这里,秦峰等人的气运就始终被压制着。沈默甚至能感觉到,秦峰每说一句话,都要比平时费力得多,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沈默。”秦峰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我们不想和你为敌。但你也别太过分。”
他指了指窗外,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那是龙组的设施,“这座城市需要秩序。你搞的这些鬼把戏,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工作了。如果再不停手,就算是鱼死网破,我也要拉你垫背!”
沈默笑了。
他端起周老面前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一瞬间,周老猛地一哆嗦,感觉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手中的罗盘差点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沈默,嘴唇发白。
沈默放下茶杯,杯子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是一记丧钟。
“秦组长,话不能这么说。”沈默淡淡道,“是你们的秩序先来找我的麻烦。赵天鹰逼我还钱,你们来审问我。现在,我只是让你们安分一点,这叫过分吗?这叫自卫。”
秦峰死死盯着沈默。
他试图在沈默身上找到哪怕一丝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他完全不知道,沈默身边有一个风水大师正在暗中操控一切,让他和他的手下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你想要什么?”秦峰妥协了,声音干涩,“钱?地盘?还是地位?只要你收手,我们可以谈。龙组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沈默摇了摇头。
“我不缺钱。地盘嘛,我现在住的这间屋子就挺好。”
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那里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黑气。
“我要的很简单。”
“第一,以后江城这片地方,你们龙组的人,见到我绕道走。别来烦我,也别调查我。我不喜欢被人盯着。”
“第二,赵天鹰那条线,你们自己处理干净。别脏了我的眼。我要他在江城彻底消失,不是肉体上,是让他在这个社会上彻底变成透明人。”
“第三,”沈默转过身,目光直视秦峰,那眼神锐利如刀,“我要你们龙组手里,关于‘异能者基因实验’的所有资料。所有的,一字不漏。”
秦峰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那是龙组最高机密,就连组内很多核心成员都不知道。
沈默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是袁珙告诉他的。
袁珙说了,龙组之所以能在这个城市立足,不仅仅是因为权力,还因为他们掌握了一些违背天理的“技术”。而那个技术,或许对沈默未来的“召唤”有用。
“不可能!”秦峰断然拒绝,猛地站起来,“那是绝密!给你了,我怎么向上级交代?就算死,我也不可能交出来!”
“那就不用交代了。”
沈默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坐回椅子上,“反正你们现在麻烦事够多了,估计也保不住那些资料了。说不定哪天实验室就因为线路老化爆炸了,或者硬盘就因为受潮彻底坏了。哦,对了,你们那个首席科学家,好像有心脏病史吧?这几天最好别让他加班。还有,你们基地的食堂,厨师好像是个新手?这几天最好别吃豆角。”
秦峰听着沈默的话,背脊发凉。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预言。
线路老化?硬盘受潮?科学家心脏病?食堂豆角?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难道在我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还是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秦组长……”周老颤抖着拉了了秦峰的衣袖,声音几乎带着哭腔,“给他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人……咱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啊。再这样下去,咱们连饭都吃不下了。”
秦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嵌进了肉里。
他死死盯着沈默,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带入坟墓。
良久,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回椅子上。
“好。资料可以给你。”秦峰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你也记住,从今天起,江城就是你的禁闭室。别踏出一步,否则,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拉你垫背!”
沈默看着秦峰那副吃人的表情,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言为定。”
沈默站起身,拿起了桌上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加密U盘。
他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再看任何人。
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外面的灯光照进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团阴影里,似乎有两双眼睛,一双血红,一双深邃,同时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
走出龙组基地的时候,雨停了。
沈默手里捏着那个冰冷的U盘。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那个叫秦峰的男人正面临着怎样崩溃的局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随手说的一句话,会让那个基地里的所有人变得更加倒霉。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江城,他沈默说了算。
“系统。”沈默在心里默默呼唤。
“那个U盘里的资料,能用吗?”
【检测到高等文明基因数据。】
【正在解析……解析完成。】
【数据可用于:附庸体质优化、召唤成功率提升、新功能模块解锁。】
【是否开始兑换?】
“开始兑换吧。”
沈默轻声说道。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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