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选择了陈枭。他的短刀走的是军中路子——第一刀刺喉,陈枭偏头让过。
第二刀横削腰侧,陈枭后撤半步。
第三刀反手捅心口,速度和力量比前两刀高了一个档次。
陈枭用左臂硬接,短刀破开皮肤,被皮下浮现的黑色鳞片卡住。
逃兵瞳孔收缩,想抽刀后退,陈枭左手五指已经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右肘撞在逃兵肘关节内侧。
逃兵右手一软,短刀脱手。陈枭一脚踩住短刀,右拳砸在逃兵胸口,将他整个人砸退数步。
逃兵单膝跪地,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盯着陈枭左臂上那片还没完全消退的鳞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
陈枭捡起短刀,翻转刀柄,扔回逃兵脚边。
“起来。”
逃兵看着脚边的短刀,又看了看陈枭左臂上正在缓缓隐入皮下的鳞片。
他伸手握住刀柄,站了起来,但没有再进攻。
铁骨那边已经快结束了。镰鼬被逼到墙边,镰刀只剩一只手能握。
铁骨一记直拳逼她格挡,左手铁链横扫击中她的膝盖侧面。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镰鼬跌倒在沙地上。
铁骨站在她面前,弯腰用缠着铁链的右拳在她太阳穴上砸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极精确,刚好够让人失去意识但不致死。
逃兵站在沙地中央,短刀握在手里,目光在铁骨和陈枭之间来回扫了两次。他看到了陈枭左臂上的鳞片。
他也看到了铁骨一拳砸晕镰鼬的力道。两个都是怪物,但他只能挑一个。他挑了铁骨,因为陈枭刚才把刀扔回来了。
逃兵压低重心向铁骨冲去,成功近身。
短刀插进铁骨腰侧甲片缝隙,刀尖入肉不到两寸就被肌肉夹住。
铁骨低头看了他一眼,双手扣住逃兵的肩膀,用额头撞了下去——骨质甲片对没有任何防护的颅骨。
逃兵的额头当场凹陷,整个人软倒在沙地上。
沙地上只剩两个人。
陈枭和铁骨。
铁骨甩掉拳头上沾的血和沙土,铁链在指缝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观众席的吼叫声已经听不出是喝彩还是嘶吼,整个角斗场在沸腾。
铁骨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沙地中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质甲片覆盖下的肌肉群像蛇一样蠕动了一下。
那双被长期注射抑制剂侵蚀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陈枭,盯了整整三秒。
“清道夫。”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陈枭能听见。在角斗场从来不说话的“铁骨永不败”,在压轴赛的最后一场,对最后一个对手,说了第一句话。
“你身上浊气太重了,连我闻着都想呕吐。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浊化程度这么高却依旧保持理智的?”
陈枭没有回答。
铁骨甩了一下铁链。铁链在沙地上抽出一道半米长的沟痕。
他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直拳。
铁骨整个人压上来,右拳裹着铁链从斜上方砸下来,速度比之前对付镰鼬时快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刚才根本没有出全力。
陈枭后撤半步,铁拳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沙地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沙子溅到陈枭小腿上打得生疼。
不等陈枭调整重心,铁骨左拳已经跟到,铁链在空中甩出弧形,封死了陈枭的退路。
陈枭侧身,铁链擦着他的肋骨扫过,链上的倒刺在皮夹克上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
两拳。一拳封退路,一拳逼走位。
这个半异化的角斗士不是在靠蛮力打架,他的拳路是经过上百场生死角斗磨出来的。
陈枭不再试探。他压低重心,在铁骨收回左拳的间隙突进。
这是他在这场角斗里第一次主动进攻——之前对逃兵他只是在反制,对铁骨前半段他一直在躲。
铁骨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在连躲两拳之后直接切内线,右臂来不及收回,左拳刚甩出去还没归位,中路空门大开。
陈枭的左拳砸在铁骨的肋骨上,指节撞上骨质甲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甲片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铁骨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兴奋。
他的反击来得极快。额头直接撞向陈枭的面门——刚才就是这一招撞塌了逃兵的额头。陈枭后仰,额头擦着他的鼻尖砸下去,他感觉到一股风压从面前刮过。
借着额头下砸的惯性,铁骨右膝顶上来,膝头上覆盖的骨质甲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直取陈枭的腹部。
陈枭双手交叉下压,挡住膝顶的瞬间整个人被撞得往后滑了两米,鞋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手臂震得发麻——这一膝的力道如果直接撞在腹部,内脏至少要淤血三天。
铁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膝顶落空的同时右拳已经跟上,铁链在空中甩直,像一条铁鞭抽向陈枭的脖颈。
陈枭偏头,铁链擦着他的耳朵扫过去,链尾砸在身后的混凝土柱上,柱子表面炸开一片碎屑。碎屑还没落地,铁骨的左拳又到了——连续四拳,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拳与拳之间的衔接比呼吸还快。
陈枭躲开了前三拳。第四拳砸中了他的左肩。铁链上的倒刺咬进皮肉,铁骨发力一甩,陈枭整个人侧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地,单膝跪在沙地上。
左肩的夹克被撕开一道巴掌长的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
铁骨拖着铁链向他走来。
“你的左臂。”铁骨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看到了。在陈枭被甩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陈枭左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色的,活的,在皮肉里翻涌了一下又被压下去。
“那不是抑制剂能给你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
陈枭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关节没有脱臼。然后他抬起右手,开始解皮夹克的扣子。
一颗,两颗。他把破了个大口子的皮夹克脱下来,扔到场地边缘。夹克落在沙地上,沾了一层沙土。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旧灰色背心,已经被血洇湿了左半边。
左臂暴露在聚光灯下——皮肤上看不到鳞片,但皮下那层黑色的东西正在缓慢蠕动,像一层没有浮出水面的暗涌。
“你用了几成力?”陈枭问。
铁骨愣了一下。
“我问你,刚才那四拳,你用了几成?”
“……七成。”
“那就用十成。”陈枭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捕食者被激起兴致的兴奋。“我也用十成。”
话音落地,陈枭动了。
不是铁骨那种压迫式的突进,而是纯粹的爆发力。
整个人在沙地上踩出一个坑,沙粒炸开,人已经出现在铁骨面前。左拳由下往上,一记勾拳砸在铁骨的腹部甲片上。
“咔嚓。”
不是骨裂,是甲片碎裂的声音。铁骨腹部那块最厚的骨质甲片被一拳打出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还在扩散,从受力点向四面八方延伸。
铁骨的身体弯折下去,但他没有后退。他咬着牙用额头撞向陈枭,陈枭偏头躲过的同时右膝已经顶上来,和刚才铁骨的膝顶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但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膝头撞在铁骨腹部那片已经碎裂的甲片上,将裂纹彻底炸开。铁骨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他在今晚的角斗中第一次后退。
铁骨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甲片,那片陪他扛过上百场角斗从未碎裂的骨质护甲,正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渣。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在角斗场里很少见到的情绪——棋逢对手的兴奋。
铁骨扯掉了缠在双拳上的铁链。铁链落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活动了一下双肩,肩胛骨位置的骨质甲片竖起一片,像某种爬行动物在战斗前炸开颈部的鳞甲。然后他冲了上来。
没有铁链,没有技巧,纯粹的肉搏。
第一拳。陈枭用左臂格挡,甲片撞在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第二拳。陈枭侧身让过,右拳还击在铁骨脸颊上——那里没有甲片覆盖,是少数几个裸露的弱点。
铁骨的头被打偏了一瞬,但他在头还没摆正的时候第三拳已经砸下来。陈枭用手掌接住那一拳,拳掌相交的瞬间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脚下的沙地被吹出一圈干净的圆形。
陈枭的五指收拢,扣住铁骨的拳头,左手同时扣住铁骨的手腕。
借着铁骨出拳的惯性一拉一带,将铁骨的重心往前拽了半步,然后右膝顶上去——第四次膝顶,撞在同一个位置。那片已经碎裂的腹甲终于承受不住,整块脱落,砸在沙地上。
失去甲片保护的腹部暴露在空气中,铁骨的腹肌上能看到明显的淤血,那是陈枭前三次膝顶留下的。
铁骨没有退。他趁陈枭膝盖还没收回的空档,右手挣脱陈枭的扣握,五指卡住陈枭的脖子。
两百多公斤的握力集中在五根手指上,陈枭的喉管被掐得呼吸一滞。铁骨单手将陈枭提离地面,左手同时扣住陈枭的腰侧,将他整个人高举过头顶,往地上砸下去。
这是角斗场里最常见的杀招——举起来砸断脊椎,战斗结束。
陈枭在被举到最高点的时候,左手扣住了铁骨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的手腕。他的五指陷入铁骨手腕的甲片缝隙,鳞片从皮肤下全面浮现,黑色的鳞片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冷光。他的五根手指变成利爪,爪尖刺入甲片缝隙,收紧。
铁骨的手腕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陈枭借力在空中翻身,挣脱了铁骨的扣握,从空中翻到铁骨身后。
落地的瞬间他双手扣住铁骨的脖颈,整个人挂在铁骨背上,右臂勒住咽喉,左臂压在右臂上加固,双腿锁住铁骨的腰侧。
裸绞。最纯粹的近身终结技。
铁骨的双手往上抓,试图扯开勒在脖子上的手臂。
他的手指甲片刮在陈枭的前臂鳞片上,划出一串火星,但鳞片纹丝不动。他开始转身,试图把陈枭撞在墙上。
陈枭的双腿锁得更紧,右臂收紧一分,铁骨的喉管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窒息音。
铁骨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手开始往下垂。第四步。铁骨单膝跪地,用最后的力气拍了拍陈枭锁在他腰侧的腿面。
“放我一马。”
陈枭停下了。
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主持人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兴奋声音宣布了结果。看台上炸了锅——一半人在骂自己押错了注,另一半人在疯狂打听陈枭的来历。
几个赌场经纪人已经开始隔着看台互相喊话,争夺这个新面孔的下一场角斗签约权。
陈枭松开手臂。铁骨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一只手撑着沙地,另一只手捂着脖子上被勒出红痕的位置。他的腹甲碎了一地,那些碎片混在沙子里,被聚光灯照得反光。陈枭退后两步,弯腰捡起扔在场边的皮夹克,拍了拍上面的沙土,搭在肩上。
铁骨抬起头,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看着他。
“你刚才……没用全力?”
陈枭没有回答。他把皮夹克甩到肩上,转身走向退场通道。
他在沙地边缘经过那个周家奴隶身边时停了一下。男孩蜷缩在地上,嘴角有血沫,但胸口还在起伏。
还活着。陈枭没有扶他,只是将地上那柄断裂的短剑踢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免得他被抬下去的时候被断刃划伤。
走到退场通道口时,一个穿周家制服的侍从已经在等了。侍从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姿势标准得像是排练过。
“陈先生,周家代表在包厢等您。请跟我来。”
周家包厢里,那个手指上戴着齿轮竖瞳戒指的中年男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心控制的社交表情,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后的满意。他缓缓鼓了几下掌。
“清道夫陈,果然名不虚传。”他将那块黑色碎片从玻璃罩中取出,双手递出,“这块归墟残片,请收好。”
“另外,周家有一个提议——你的实力不该浪费在隔离观察上。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陈枭接过碎片。碎片入手冰凉,触感和任何金属都不同,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化石。他脑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
“终于找到了。归墟的钥匙。带他一起来。”
他低头看着碎片,将其揣入夹克内袋。
“没兴趣。”
他转身走出包厢。谢无妄已经在通道口等他了。
“监测数据还有不到十分钟开始反弹。”谢无妄压低声音,“得尽快回宅子。”
两人穿过角斗场的员工通道,从后门离开。走出后门时陈枭看到侧面的卸货区停着一辆敞篷板车,上面堆着今天角斗场里拖出来的尸体。那个中年清道夫和两只异化者的尸体堆在一起。
角落里蜷缩着那个断了手臂的女孩,她还活着,但没有人给她处理伤口。女孩坐在板车边缘,断臂用一块从皮甲上撕下来的皮革草草扎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枭的脚步顿了一下。板车发动了,载着尸体和那个女孩拐进了工业区的岔道,尾灯在浊气中逐渐模糊。
回到谢家旧宅已是深夜。陈枭将那块碎片放在谢无妄手心。碎片上的暗金色纹路与谢无妄手臂上的符文刻痕同时发光,像两种同源的力量在呼应。
“归墟的碎片。”谢无妄的声音微微发颤,“谢家族长的传承记忆里提到过它。归墟是古神最初降临的地方,也是古神被封印后留下的遗迹入口。这块碎片是一把钥匙——它能打开某个遗迹的入口。”
“他们会这么傻吗?会认不出这东西?”陈枭皱了皱眉。
“可能他们也没有想到吧,毕竟从外表看也看不出什么,除了那些字符。”
“那就留着。”陈枭说。
当晚他躺在二楼的床上,将那块碎片举到眼前。窗外无人机扫过,蓝白色探照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光。碎片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他把碎片放在枕边,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从地下室带出来的老照片。
照片上那个女人怀里的婴儿左臂上有一个极小的暗色印记,和他掌心的符文在同一个位置。照片背面那行褪色的字——星坠历七十二年——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他。
这是他来到天穹城的第二个夜晚。角斗场沙地里的铁锈味还残留在鼻腔里,和顶层包厢的甜腻香水味混在一起,久久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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