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期第二天，角斗场的消息是通过姜红衣带回谢家旧宅的。
“我想，有个消息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中层区今晚有场硬菜。”姜红衣把双刀解下来搁在沙发上，灌了一大杯水，“周家办的，压轴赛的奖品是块碎片。黑市里秦家的兵都在聊，说那玩意儿是勘探队在旧城区废墟深处挖出来的。材质检测不出来，年代也测不了，唯一能确定的是上面刻的纹路疑似跟已知的古神文字同源。”
她放下杯子，看向陈枭。
“可能是噱头，当然，也可能是真的。”
陈枭正靠在窗边抽烟。听到这话，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角斗场是什么地方？”
“天穹城最热闹的娱乐场所。”谢无妄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古籍，“贵族们在那里下注赌博，看清道夫、欠债平民和被俘的下层区流民互相厮杀。偶尔也放异化者进场，增加观赏性。”
“合法的？”
“贵族们制定的规则，自然是合法的。”
陈枭没有立刻接话。他脑子里那个沉寂了一整天的声音在听到“碎片”两个字时动了一下，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人踩到了尾巴。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低语，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指向的躁动。他暂时压下那股躁动，转向谢无妄。
“观察期内能出门？”
“原则上不能离开谢家旧宅五百米范围。但我可以准备便携式符文压制装置，随身携带的话能暂时欺骗近距离的检测探头。有效时间三小时，过期之后数据会反弹。”
“三小时够了。”
当晚八时。
角斗场位于中层区核心商圈，是一座由旧工业仓库改建的圆形建筑。外墙被漆成暗红色，入口处悬挂着一排武器作为战利品展示，每一把都锈迹斑斑。陈枭和谢无妄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安检处站着四个穿周家制服的卫兵，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浊气检测仪。陈枭走过去时，谢无妄将一枚刻着符文的小石片不动声色地塞进他夹克口袋。检测仪的探头扫过陈枭胸口，屏幕上跳出一个勉强卡在阈值以内的数字。卫兵看了一眼，挥手放行。
角斗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环形看台至少有五层楼高，视野最好的顶层包厢被七大家族的家徽分别占据。
周家的竖瞳齿轮徽记挂在正东方向，其余五家的包厢依次排开，唯独没有谢家的包厢。平民挤在下层的水泥台阶上，用皱巴巴的钞票下注。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铁锈和一种甜腻的香水味。那香水味来自顶层包厢，是贵族们用来掩盖血腥气的东西。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比单独任何一种都更让人反胃。
陈枭和谢无妄在包间落座，这是谢无妄砸钱开的。帘子一拉上，外界的喧嚣就被隔掉了大半。
场地中央的展示台上，防弹玻璃罩里的黑色碎片在聚光灯下泛着暗金色的纹路。陈枭盯着那块碎片，瞳孔微微收缩。他脑中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第一次用完整的句子说话。
“归墟的钥匙。拿到它。”
角斗开始前有三场暖场赛。
第一场是两个欠了赌债的平民，被从看台底下押上来。主持人甚至懒得报他们的名字，只用“红角”和“蓝角”代替。
两个男人赤手空拳站在沙地上，浑身发抖，显然不是自愿上场的。看台上扔下来两把生锈的砍刀，落在沙地里溅起灰尘。不到一分钟，其中一个倒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茫然地站在场地中央，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几个穿周家制服的清洁工拖着铁钩上来，将失败者的尸体拖走，顺带往沙地上撒了一层新沙。
第二场是一个中年清道夫对两只被铁链拴住的中级异化者。清道夫装备了一把钝刃的斧头，杀了其中一只，但被另一只咬断了左腿。最后他用斧头劈开了异化者的头颅，自己也倒在沙地里。
工作人员把两个都拖走的时候，没人能分辨哪个是清道夫的血，哪个是异化者的血。
第三场是一个年轻女孩。主持人报她的身份时语气轻快：“来自下层区的志愿者，希望通过角斗偿还家族债务。”女孩体型瘦弱，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皮甲，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她的对手是两只被铁链拴住的低级异化者。战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女孩活了下来，但左臂被异化者咬断，断口处露出骨茬。
她在沙地里捡起自己的断臂，一瘸一拐地走进退场通道，身后留下一串深红色的脚印。顶层包厢里的贵族们鼓起了今晚第一次整齐的掌声。
陈枭坐在包厢里看完了全部三场暖场赛。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握着扶手的左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就是天穹城。”谢无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贵族们称之为文明。”
压轴赛开始时，主持人拖长了尾音，用一种近乎嘶吼的方式炒热气氛。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压轴赛——由周家特别赞助！规则很简单：五人同时上场，不限身份，不限武器。最后站着的人，即可获得今晚的最高奖励——‘归墟残片’！入场通道已经打开！”
四面铁门同时升起。
第一个通道里走出来的是周家的角斗士，代号“铁骨”。身高接近两米，光头，浑身肌肉虬结，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骨质甲片，双拳缠着带刺的铁链。
他一出场，看台上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些骨质甲片不是天生的，而是长期注射浊气抑制剂产生的副作用——甲片会持续生长，将他变成半人半异化的怪物，但也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防御力。
角斗场把这当作卖点，海报上印着他的半身像，配文是“铁骨永不败”。
第二个通道里走出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中年男人，体型精壮，脚步沉稳，手里提着一把标准的军用短刀。
主持人报了他的代号——“逃兵”。看台上有几声零散的嘘声。逃兵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沙地，走到自己那格站定，开始活动手腕。
第三个通道里走出一个身穿皮甲的女人，短发，脸上有三道平行的旧疤，像是被利爪划过的痕迹。
她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短柄镰刀，刃口磨得极薄。主持人报了她的代号——“镰鼬”，目前战绩是连胜三场。
她没有向观众席致意，只是站在自己那格沙地上低头调息，像是在做一套只有她自己知道节奏的呼吸动作。
第四个通道打开时，全场安静了片刻。
走上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五岁的男孩，瘦得颧骨突出，手里握着一把对他来说明显太大的生锈短剑。
他的脖子一侧烙着一个褪色的奴纹——齿轮鹰身图案，周家的奴隶标记。他站上沙地时腿在发抖。主持人没有报他的名字，只说了四个字：“周家奴隶。”
观众席上传来几声倒彩，有人喊“上次这小子走运，现在嘛，这小崽子能活三十秒算我输。”
第五个通道打开。
陈枭走进沙地。
主持人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响：“而我们的第五位挑战者——来自下层区的清道夫，陈枭！”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几个常年混迹角斗场的赌徒立刻开始翻他的资料——没有资料。没有战绩，没有排名，没有过往角斗记录。
陈枭站在沙地上，感受着脚下松软的触感。上一场的血还没干透，新撒的沙盖不住那股铁锈味。
正对面，铁骨正在用铁链敲打自己的掌心，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斜对角，镰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左手边不远，那个周家奴隶握剑的手一直在抖。
陈枭抬起头，看向正东方向周家的包厢。包厢里坐着几个衣着光鲜的贵族男女，手里端着酒杯，正低头看着角斗场。那个角度看下来，沙地上的人应该很小，小到像棋盘上的棋子。
他把皮夹克的扣子解开，扔到场地边缘，活动了一下脖颈。
主持人的手高高举起。
“压轴赛——开始！”
铁骨第一个动。他没有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对手，而是直接扑向那个周家奴隶。这是角斗场的老套路——先清理最弱的，减少变数，再对付强的。
男孩本能地举起短剑格挡，铁骨的铁拳砸在剑身上，生锈的剑身当场断裂，男孩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摔在沙地上滑出数米，嘴里涌出一股血沫，不动了。一拳。观众席爆发出兴奋的吼叫。
与此同时，逃兵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镰鼬背后。趁镰鼬的注意力还在铁骨和陈枭之间切换时，他的短刀从斜后方刺向她的腰侧。
镰鼬在刀锋入肉的瞬间扭转过来，短柄镰刀反手上撩，在逃兵前臂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逃兵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铁骨解决完奴隶后转过身，视线扫了一圈，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镰鼬。他拖着铁链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镰鼬蹲低重心，将镰刀横在身前。
铁骨右拳砸下来时她侧身让过，镰刀顺着铁链的方向斜削上去，刃口在铁骨的臂甲上划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骨质甲片太硬了。
铁骨左拳横扫，她仰头躲过拳锋，但铁链的尾端甩中了她的肩胛，将她整个人抽翻在沙地上。
她在沙地里翻滚了两圈卸掉力道，单膝跪地，左肩的皮甲已经被铁链上的倒刺撕开，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用镰刀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肩膀已经抬不起来了。
铁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欺身压上。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