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市的喧嚣终于褪去，只剩下偶尔驶过的出租车碾过积水路面的声音。江驰走出网吧，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24小时便利店。
他买了一罐冰咖啡，拉开拉环，“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仰头灌下一口，苦涩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许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带来的疲惫。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而是一条来自《神域》官方系统的推送邮件。
“您的账号‘J’在巅峰排位赛中达成五杀成就，综合评分S+，已被系统标记为‘异常活跃’。检测到该账号已休眠超过1095天，请问是否确认回归职业赛场认证通道？”
江驰握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一顿。三年了，这个官方通道竟然还留着。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将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回到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玻璃陈列柜。江驰走到柜子前，伸手擦去上面的浮灰。
柜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座奖杯，金色的杯身上刻着“S3全球总决赛冠军”的字样，但在底座的名字那一栏，原本刻着“Jiang Chi”的地方，被人用黑色胶带粗暴地贴住了。
那是他曾经的荣耀，也是他被封印的过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魔都，TK俱乐部基地。
作为《神域》职业联赛的卫冕冠军战队，TK基地的训练室里此刻灯火通明。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队员们依然在进行复盘训练。
“狂少今天这脸丢大了。”打野选手一边啃着外卖披萨，一边刷着论坛，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看没看那个视频？那个影舞者的操作，简直是把狂少当兵补啊。”
“别笑了，赶紧看录像。”队长林萧皱着眉头，手里拿着战术板，神情严肃，“我也看了那个第一视角的回放。这个‘J’，有点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不就是个路人王吗？”辅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现在的路人为了博眼球，什么阴间套路都使得出来。狂少那是轻敌了，真到了赛场上，这种花架子根本活不过三秒。”
林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段五杀的视频拖进了分析软件。画面一帧帧慢放，他的瞳孔渐渐收缩。
“不对。”林萧指着屏幕上影舞者切入的那一瞬间，“你们看这里。他在开团前0.5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侧身走位。当时狂少的辅助正好扔了一个控制技能，如果他不侧身，绝对会被控住。但他就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完美规避了。”
“巧合吧？”
“一次是巧合，那三次越塔强杀呢？”林萧调出另一段画面，“还有这里，他在野区遭遇对面中野辅三人包夹，正常人的反应是交闪现逃跑，但他没有。他利用野怪的攻击间隔，卡了一个极限的仇恨判定，反杀了残血的狂少。这种对伤害的计算，对时机的把握……”
林萧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这不像是路人能打出来的操作，这更像是……那些退役多年的老怪物才会有的本能。”
训练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透过屏幕传递过来。
“查一下这个ID。”林萧放下战术板，眼神变得锐利，“我要知道他是谁。”
……
第二天中午，江驰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房东，而是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是江驰先生吗？”
江驰眯了眯眼，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你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TK俱乐部的经理，我叫陈锋。”男人递上一张烫金的名片，“我们想邀请您加入TK战队，担任首发打野。”
江驰扫了一眼名片，随手扔在了旁边的鞋柜上，语气冷淡：“我不打职业了。而且TK不是有狂少吗？你们应该不缺人。”
陈锋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并不气馁，反而往前凑了一步：“江先生，狂少昨天的表现您也看到了。虽然他流量大，但在高端局的统治力确实不如从前。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核心，一个能带领队伍重回巅峰的‘神’。”
“神已经死了。”江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三年前那场决赛，我的手就已经废了。现在的我，连鼠标都握不稳。”
说着，他抬起左手，那道狰狞的手术疤痕暴露在空气中。
陈锋的目光落在疤痕上，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很快又恢复了精明：“手伤可以养，意识是养不出来的。昨晚您在网吧的那场比赛，我们已经分析过了。您的APM（每分钟操作数）虽然只有巅峰时期的60%，但您的有效操作率高达98%。这意味着，您用最少的动作，打出了最高的效率。”
江驰沉默了。
“我们不需要您像年轻人那样拼手速。”陈锋趁热打铁，“我们需要的是您的大脑，您的经验，以及那种让对手窒息的威慑力。只要您肯复出，薪资随便您开，首发位置 guaranteed（保证），甚至……您可以拥有战术制定权。”
江驰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经理，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三年前，因为手伤，他被原战队无情抛弃，背负着“逃兵”的骂名黯然退役。这三年来，他做过网管，送过外卖，在这个城市的底层挣扎求生。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每当看到《神域》的比赛直播，心底那股不甘的火焰总会隐隐跳动。
“让我考虑一下。”江驰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锋大喜过望，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草案：“没问题！这是意向书，您先看看。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基地有一场训练赛，如果您愿意，可以来现场试试手感。”
送走陈锋后，江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拿起那张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字迹。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或许，是时候回去看看了。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为了给自己这三年的沉寂，画上一个**。
当天下午，江驰鬼使神差地来到了TK俱乐部基地附近。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远远地望着那栋挂着巨大TK队标的白色建筑。
就在这时，一辆保姆车停在基地门口。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队服的年轻人走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狂少，他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正对着镜头直播。
“家人们，今天我就要在训练赛里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所谓的‘神秘高手’。听说TK要试训新人？哼，我倒要看看谁能抢我的位置！”
狂少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嚣张跋扈，和昨晚在游戏里被虐时的气急败坏判若两人。
江驰看着狂少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锋留下的电话。
“喂，陈经理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锋惊喜的声音：“江先生！您决定了吗？”
“嗯。”江驰看着马路对面那个正在作秀的身影，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如刀，“明天的训练赛，给我留个位置。”
“太好了！那您对出场ID有什么要求吗？还是用‘J’？”
“不。”江驰淡淡地说道，“换个名字。就叫……‘无名’。”
既然诸神已经黄昏，那就让一个无名之辈，来重新定义这片战场。
挂断电话，江驰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依旧单薄，但步伐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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