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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emale Magistrate Takes Me Home

Chapter 12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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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The Female Magistrate Takes Me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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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江州城已经不太安宁了。

一夜之间。

知府府起火、明月舫被烧、城西竹园大火、监察司驿馆遇袭。

这些事,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江州百姓议论十天半个月。

更别说全都发生在同一夜。

清晨的街头,卖早点的摊子刚摆出来,已经有不少百姓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明月舫差点被烧了!”

“何止明月舫,我表弟就在码头做工,说昨晚河面上全是火船。”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敢烧明月舫?”

“这谁知道?不过我听说啊,和青山县私盐案有关。”

“私盐?那不是陈家的事吗?”

“你傻啊,一个陈家能做那么大的生意?背后肯定还有人。”

“嘘,小点声,别乱说。”

“怕什么?今天文庙放榜,人多得很,我倒想看看这江州到底要闹成什么样。”

街边议论不断。

而此时。

城南一处临时落脚的小院里。

陆寻坐在椅子上。

脸色有点白。

胸口还缠着布。

青竹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药碗,一脸严肃。

“喝了。”

陆寻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表情沉重。

“小青竹。”

“你确定这玩意是药?”

青竹点头。

“当然。”

陆寻皱眉。

“我怎么觉得像锅底灰泡水?”

青竹气道:

“这是大人特意让人给你熬的!”

陆寻一愣。

“柳大人让人熬的?”

“嗯。”

青竹哼了一声。

“你昨晚受了伤,大人一夜都没怎么休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找大夫。”

陆寻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

心里忽然有点暖。

但嘴上还是忍不住道:

“她这么关心我?”

青竹瞪他。

“你别想太多。”

“她是怕你死了,没人帮她查案。”

陆寻笑了。

“你们主仆俩嘴硬的样子,还挺像。”

青竹小脸一红。

“你才嘴硬!”

陆寻低头闻了闻药味。

然后皱眉。

“太苦了。”

青竹立刻道:

“苦也得喝。”

陆寻沉默两秒。

忽然问:

“有没有蜜饯?”

青竹:“……”

“你是小孩吗?”

陆寻认真道:

“男人至死是少年。”

青竹气笑了。

“你喝不喝?”

陆寻叹了口气。

“喝。”

他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

苦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陆寻整张脸都扭曲了。

“卧槽……”

青竹连忙道:

“你刚才说什么?”

陆寻强忍着苦,正色道:

“我说,卧薪尝胆。”

青竹:“……”

就在这时。

房门被推开。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换回了一身素白官服。

发丝高束。

腰间悬剑。

脸色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昨夜未眠的疲惫。

陆寻看见她,立刻放下药碗。

“柳大人。”

“你来了。”

柳清霜看了一眼空药碗。

“喝了?”

陆寻点头。

“喝了。”

“感觉如何?”

陆寻沉默片刻。

“感觉人生都苦了。”

柳清霜:“……”

青竹忍不住偷笑。

柳清霜走到桌边坐下,将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曹仲已经写了供词。”

陆寻眼睛一亮。

“这么快?”

柳清霜淡淡道:

“他怕死。”

陆寻点头。

“怕死好啊。”

“怕死的人才会说实话。”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懂怕死的人。”

陆寻认真道:

“因为我也怕。”

青竹撇嘴。

“你还知道自己怕啊?”

陆寻叹道:

“怕死不可耻。”

“明知道怕,还敢往前走,那才叫勇敢。”

柳清霜眼神微微一动。

这句话从陆寻嘴里说出来,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上一句还在胡说八道。

下一句却忽然认真得让人无法轻视。

柳清霜将供词推给陆寻。

“你看看。”

陆寻接过供词,快速扫了几眼。

曹仲招得很详细。

六年前,苏承业发现江州官盐被私盐调包,账目异常,准备上告。

沈怀义得知后,让曹仲伪造账本,把贪墨罪名扣在苏承业头上。

之后苏家男丁被斩,女眷没入教坊。

这六年里,沈怀义、赵家、陈家、江州部分官员一直暗中操控私盐流通。

官盐出库时被替换,真正的官盐通过水路转卖外地,高价牟利。

而假盐、劣盐则流入偏远县乡。

中间牵扯的银钱,数额巨大。

陆寻看完后,脸色沉了下来。

“这沈怀义。”

“比我想的还脏。”

青竹也看得眼圈发红。

“苏姑娘一家太惨了。”

柳清霜道:

“曹仲的供词、赵文谦、账册都在。”

“但江南巡抚的人已经到了江州城外。”

陆寻抬头。

“来得这么快?”

柳清霜点头。

“沈怀义提前递了急报。”

“说我越权拿人,伪造证据,扰乱江州。”

青竹怒道:

“他胡说!”

陆寻却很平静。

“不意外。”

“恶人先告状嘛。”

“官场老套路。”

柳清霜看着他。

“你昨夜说,要在文庙公开。”

陆寻点头。

“对。”

青竹皱眉。

“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万一巡抚的人先到,直接把大人监察权夺了怎么办?”

陆寻笑了笑。

“所以我们要抢时间。”

柳清霜问:

“怎么抢?”

陆寻把供词放下。

“文庙放榜,人最多。”

“士子最多。”

“而士子这种人,最喜欢什么?”

青竹想了想。

“作诗?”

陆寻摇头。

“名声。”

“尤其是为民请命、揭露贪官这种名声。”

柳清霜眸光微动。

陆寻继续道:

“沈怀义能在江州经营二十年,靠的不只是官位。”

“还有名声。”

“沈青天。”

“百姓信他。”

“士子敬他。”

“商户怕他。”

“所以官场上有人帮他,民间也没人敢咬他。”

“我们若是走正常流程,把账册送上去,再等巡抚审。”

“那就正中他的下怀。”

青竹问:

“为什么?”

陆寻淡淡道:

“因为他可以拖。”

“可以压。”

“可以说证据是假的。”

“可以让赵文谦死在牢里。”

“可以让曹仲翻供。”

“甚至可以让柳大人背锅。”

青竹脸色一白。

柳清霜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陆寻说的全是真的。

陆寻敲了敲桌子。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慢慢运作的时间。”

“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把他的皮扒下来。”

“让事情大到压不住。”

“让巡抚想包庇都得掂量掂量。”

柳清霜看着他。

“你想借民意逼官场?”

陆寻笑了。

“准确说。”

“是借读书人的嘴,替我们把案子传出去。”

“江州文庙今日放榜。”

“各县士子都在。”

“只要在那里公开供词和账册。”

“一天之内,整个江州都会知道。”

“三天之内,周边府县都会知道。”

“十天之内,这事就能传进京城。”

青竹愣住。

“传进京城?”

陆寻点头。

“读书人最爱写文章。”

“尤其是骂贪官的文章。”

“等他们写出《江州私盐案记》《沈青天真面目》《文庙泣血书》这种东西。”

“沈怀义就算有十张嘴,也洗不干净。”

柳清霜沉默片刻。

忽然道:

“你很会操纵人心。”

陆寻摊手。

“话别说那么难听。”

“这叫引导舆论。”

柳清霜皱眉。

“舆论?”

“就是……”

陆寻想了想。

“让大家一起骂他。”

青竹:“……”

柳清霜:“……”

这解释倒是简单粗暴。

柳清霜问:

“你准备怎么做?”

陆寻笑了笑。

“首先,要有人把沈怀义请到文庙。”

青竹瞪大眼睛。

“他会来吗?”

陆寻道: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沈青天。”

陆寻缓缓道:

“今天文庙放榜,士子云集。”

“作为江州知府,他本来就应该到场训话。”

“现在江州昨夜大乱,他更要出现。”

“他若不出现,反而显得心虚。”

柳清霜点头。

“他确实会去。”

陆寻又道:

“其次,要让苏云卿到场。”

“她是六年前苏家案的活证人。”

“她一出现,江州老百姓会相信这案子不是空穴来风。”

青竹问:

“苏姑娘愿意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和声音。

“我愿意。”

几人转头。

只见苏云卿站在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裙。

没有昨晚在群芳楼时的妩媚。

反而像个普通良家女子。

只是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走进来,向柳清霜微微欠身。

“柳大人。”

“陆公子。”

“只要能替我父亲翻案,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寻看着她。

“苏姑娘。”

“今日文庙一闹,你以后可能就不能再回群芳楼了。”

苏云卿轻轻一笑。

“陆公子觉得,群芳楼是我的家吗?”

陆寻沉默。

苏云卿眼神微红,却没有落泪。

“我等了六年。”

“不是为了继续做花魁。”

“我只想让江州人知道。”

“我父亲不是贪官。”

“苏家,也不是罪人之家。”

陆寻点头。

“好。”

柳清霜道:

“宋家那边呢?”

陆寻看向门外。

“宋公子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听听?”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笑声。

宋砚辞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锦袍,神色从容。

“陆公子好耳力。”

陆寻笑道:

“不是我耳力好。”

“是宋公子身上香囊味太重。”

宋砚辞一怔。

低头看了眼腰间香囊。

随后摇头失笑。

“陆公子还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陆寻问:

“宋家准备好了吗?”

宋砚辞收敛笑意。

“宋家可以帮你们把消息传出去。”

“但我必须提醒陆公子。”

“公开撕破脸之后,沈怀义若不倒,倒的就是我们。”

陆寻点头。

“我知道。”

宋砚辞盯着他。

“你有几成把握?”

陆寻想了想。

“六成。”

青竹急了。

“才六成?”

陆寻摊手。

“已经很多了。”

“这种事不是吃饭喝水。”

“能有六成,够赌了。”

宋砚辞沉默片刻。

“若赌输了呢?”

陆寻笑道:

“那就跑路。”

宋砚辞:“……”

柳清霜:“……”

青竹:“……”

苏云卿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陆寻认真道:

“你们别这么看我。”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活着才能翻盘。”

宋砚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公子。”

“你真不像读书人。”

陆寻也笑了。

“那宋公子觉得我像什么?”

宋砚辞思索片刻。

“像赌徒。”

陆寻摇头。

“不。”

“我不像赌徒。”

“赌徒赌的是命。”

“我赌的是人心。”

……

半个时辰后。

江州文庙。

人山人海。

今日是江州月考放榜之日。

各县士子、书院学子、商户百姓都聚集在这里。

文庙前的石阶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紧张地盯着榜墙。

有人与同窗谈笑。

有人高声议论昨夜明月舫之事。

“听说昨晚明月舫上出了一首千古奇诗。”

“我也听说了,叫什么《春江花月夜》。”

“真的假的?谁写的?”

“好像是个叫陆寻的公子。”

“陆寻?没听过啊。”

“没听过怎么了?人家一首诗把许文昭都压得说不出话。”

“许文昭?他不是江州才子吗?”

“才子也得看跟谁比。”

人群中议论纷纷。

许文昭也来了。

他站在一群士子中间,脸色阴沉。

昨晚明月舫之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现在听见周围人提起陆寻,他心里更是像被针扎一样。

偏偏他还不能反驳。

因为《春江花月夜》确实太强。

强到他连嫉妒都显得可笑。

就在这时。

文庙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知府大人来了!”

“沈大人来了!”

人群顿时分开一条路。

一辆官轿缓缓停下。

沈怀义从轿中走出。

他穿着官服,面容清癯,神色略显疲惫。

但姿态依旧温和沉稳。

百姓看见他,纷纷拱手。

“沈大人!”

“见过沈大人!”

“沈青天来了!”

听着这些声音,沈怀义微微抬手。

“诸位免礼。”

“昨夜江州城内有贼人作乱,惊扰百姓,本官深感不安。”

“今日文庙放榜,本官原本不该多言。”

“但江州文风鼎盛,读书人乃国之根基。”

“本官希望诸位学子,纵然身逢乱事,也要安心读书,报效朝廷。”

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

不少士子纷纷点头。

“沈大人不愧是沈青天。”

“昨夜大乱,今日还亲自来文庙安抚人心。”

“这才是好官啊。”

沈怀义神色平静。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冷。

他知道昨夜出了大问题。

赵文谦被抓。

账册丢了。

曹仲也失联。

但他不慌。

因为他已经先一步给江南巡抚递了急报。

只要巡抚衙门来人,柳清霜就不能再随意动他。

至于陆寻……

沈怀义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那个书生必须死。

正想着,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沈大人说得好啊。”

“真不愧是沈青天。”

“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

这句话一出。

整个文庙前瞬间安静。

所有人猛地转头。

只见人群外。

一个青衫书生缓缓走来。

他脸色还有些白,步子也不算快。

可腰背挺直。

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嘴角还挂着笑。

在他身后。

柳清霜一身白衣,冷若冰霜。

青竹握着短刀。

苏云卿素裙轻纱,面容苍白却坚定。

宋砚辞则带着宋家护卫,缓缓站到另一侧。

沈怀义瞳孔微微一缩。

陆寻。

他竟然真的敢来!

人群瞬间炸了。

“他是谁?”

“好像就是昨晚作出《春江花月夜》的陆寻!”

“陆寻?他刚才骂沈大人?”

“疯了吧?敢当众辱骂知府?”

许文昭看见陆寻,脸色更难看了。

沈怀义却很快恢复平静。

他看向陆寻,沉声道:

“陆寻。”

“你扰乱江州,勾结贼人,构陷官府。”

“本官还没找你,你倒自己来了。”

陆寻笑了笑。

“沈大人。”

“你这帽子扣得挺快。”

“昨晚放火烧明月舫的时候,也是这么快吗?”

轰!

人群瞬间哗然。

“什么?”

“明月舫是沈大人派人烧的?”

“这怎么可能?”

沈怀义脸色一沉。

“胡言乱语!”

陆寻却不急。

他走到文庙石阶前,缓缓展开折扇。

“是不是胡言乱语,大家听完就知道了。”

沈怀义冷冷道:

“来人!”

“拿下此獠!”

府衙差役立刻上前。

但柳清霜一步踏出。

长剑出鞘。

寒光横在众人面前。

“谁敢动?”

差役们瞬间僵住。

沈怀义眯起眼。

“柳清霜。”

“巡抚衙门已经下令,暂夺你监察之权。”

“你还敢在此持剑威胁官差?”

柳清霜神色平静。

“令文未到本官手中。”

“本官仍是监察司监察使。”

“沈怀义。”

“你,还拿不了我。”

沈怀义脸色微沉。

就在这时。

陆寻忽然大声道:

“江州诸位父老!”

“诸位读书人!”

“今日文庙放榜,原本是喜事。”

“可陆某今日要借文庙,说一桩旧案,一桩冤案,一桩血案!”

他的声音很高。

瞬间压过了周围议论。

读书人本就爱听案子。

尤其涉及官场黑幕。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陆寻指向苏云卿。

“这位姑娘,名叫苏云卿。”

“六年前,她不叫苏云卿。”

“她叫苏婉。”

“是江州盐运账房苏承业之女。”

此话一出。

不少老人脸色微变。

“苏承业?”

“六年前那个贪墨官银的盐运账房?”

“他女儿不是被没入教坊了吗?”

苏云卿脸色苍白。

但她还是一步步走上前。

面对无数目光。

她身体微微发抖。

陆寻轻声道:

“别怕。”

苏云卿看了他一眼。

随后深吸一口气。

“我父亲苏承业。”

“不是贪官。”

“六年前,他发现江州官盐被私盐调包,准备上告。”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证据送出去。”

“便被人诬陷贪墨。”

“苏家男丁被斩。”

“女眷没入教坊。”

“我在群芳楼,活了六年。”

她声音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人群。

众人议论声越来越大。

沈怀义冷声道:

“一派胡言!”

“六年前苏承业案证据确凿。”

“岂容一个教坊女子在此颠倒黑白?”

苏云卿脸色一白。

“你——”

陆寻忽然笑了。

“沈大人急什么?”

“人证说完了,还有物证。”

他抬手。

青竹立刻将一卷账纸展开。

陆寻高声道:

“这是苏承业六年前留下的盐引副账。”

“上面清楚记录,江州官盐出库数额,与知府府卷宗完全对不上。”

人群中,许多读书人伸长脖子。

宋砚辞适时开口:

“宋家已经请来三位江州老账房。”

“可当众验账。”

沈怀义眼神骤冷。

宋家。

竟然真的下场了。

很快。

三个老账房被带上来。

他们当众核验账册。

越看脸色越白。

其中一个老人颤声道:

“这账……确实有问题。”

另一个也道:

“盐引数额对不上。”

“若副账为真,六年前苏承业案,恐怕真有冤情。”

轰!

人群彻底炸开。

沈怀义脸色终于变了。

但陆寻还没停。

他又抬手。

蒋恒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走上前。

曹仲。

当看见曹仲时。

沈怀义瞳孔狠狠一缩。

曹仲没死!

他竟然没死!

陆寻笑眯眯道:

“沈大人。”

“惊不惊喜?”

“你的曹师爷。”

“我帮你带来了。”

曹仲跪在文庙前。

在无数人注视下,脸色惨白。

陆寻俯视着他。

“曹仲。”

“把你昨晚说过的话。”

“当着江州百姓的面。”

“再说一遍。”

曹仲身体颤抖。

他抬头看向沈怀义。

沈怀义眼神冰冷至极。

“曹仲。”

“你要想清楚。”

曹仲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沈大人。”

“我替你做了二十年脏事。”

“到头来,你还是想烧死我。”

沈怀义脸色铁青。

曹仲闭上眼。

随后猛地叩头。

“六年前苏承业案,是我奉沈怀义之命伪造账册!”

“苏承业发现私盐案真相,沈怀义怕事情败露,命我构陷苏家!”

“这些年私盐往来,赵家、陈家皆受沈怀义庇护!”

“昨夜明月舫火船,也是知府府所派!”

“城西竹园纵火,是为灭口!”

每一句话落下。

人群就炸一次。

到了最后。

整个文庙前,已经彻底乱了。

“沈怀义竟然真是幕后主使?”

“苏承业是冤枉的?”

“私盐害了多少百姓啊!”

“我们乡去年吃的盐又苦又涩,是不是就是他们调包的劣盐?”

“沈青天?他哪是什么青天?这是黑天啊!”

沈怀义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他没想到。

陆寻竟然真敢把事情摆到文庙前。

而且还准备得这么快。

这么狠。

这么准。

这不是查案。

这是当众审判他!

他猛地怒喝:

“曹仲畏罪攀咬!”

“这些账册皆可伪造!”

“柳清霜,你纵容陆寻扰乱文庙,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陆寻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传遍文庙。

沈怀义冷冷看他。

“你笑什么?”

陆寻缓缓走上石阶。

站在高处,看着沈怀义。

“沈大人。”

“到了现在,你还在摆官威?”

“你是不是忘了。”

“这里是文庙。”

“这里站着的,是江州读书人。”

“你可以说账册是假的。”

“可以说曹仲疯了。”

“可以说苏姑娘撒谎。”

“那你敢不敢在孔圣牌位前发誓?”

声音落下。

全场一静。

陆寻指着文庙大门。

一字一句道:

“沈怀义。”

“你敢不敢对着孔圣先师发誓。”

“你没有贩私盐。”

“没有害苏家。”

“没有派人烧明月舫。”

“没有杀人灭口。”

“若有半句虚言。”

“你沈怀义此生功名尽毁,死后不得入祖坟,子孙后代世世蒙羞!”

轰!

这句话太狠了。

对一个读书人出身的官员来说。

孔圣面前发这种誓,几乎等同于拿一生清名做赌。

尤其是在这么多士子面前。

沈怀义若敢发,众人或许还会犹豫。

可他若不敢。

那就等于心虚!

沈怀义脸色终于变了。

陆寻盯着他。

“沈大人。”

“发啊。”

“你不是沈青天吗?”

“你不是清官吗?”

“你不是问心无愧吗?”

“那就当着全江州读书人的面。”

“发誓!”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发誓!”

紧接着。

越来越多声音响起。

“沈大人,若你清白,便发誓!”

“对!在孔圣面前发誓!”

“发誓!”

“发誓!”

“发誓!”

声音如浪潮般扩散。

沈怀义站在人群中央。

脸色苍白。

额角终于渗出冷汗。

他不怕百姓骂。

不怕士子议论。

甚至不怕账册。

可他怕这一刻。

怕所有人逼着他,在文庙前亲口赌自己的清名。

陆寻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如刀。

“沈怀义。”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怀义死死盯着陆寻。

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就在气氛即将彻底失控时。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巡抚衙门令到!”

“众人退避!”

一队官兵冲入文庙前广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绯袍的中年官员。

身后跟着江南巡抚衙门的人。

沈怀义看见对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望。

“许大人!”

“你来得正好!”

“柳清霜勾结贼人,伪造证据,扰乱文庙,污蔑本官!”

“还请许大人为本官做主!”

中年官员脸色严肃。

他看了一眼文庙前混乱场面,又看向柳清霜。

“柳监察使。”

“巡抚大人有令。”

“暂夺你江州监察之权。”

“此案交由巡抚衙门审理。”

青竹脸色一白。

苏云卿也身体一颤。

沈怀义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巡抚衙门接手。

他就还有机会。

然而。

陆寻却忽然笑了。

那中年官员皱眉看向他。

“你是何人?”

陆寻拱手。

“在下陆寻。”

中年官员冷声道: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陆寻点头。

“原本确实没有。”

“不过许大人来得这么巧,我倒想问一句。”

许大人皱眉。

“问什么?”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刚到江州,就急着夺柳大人的权。”

“账册看了吗?”

“供词听了吗?”

“苏家冤案问了吗?”

“明月舫火船查了吗?”

“竹园纵火验了吗?”

许大人脸色一沉。

“本官自会查。”

陆寻笑了。

“什么时候查?”

“带回巡抚衙门慢慢查?”

“查一个月?”

“两个月?”

“还是查到赵文谦死了,曹仲翻供,账册丢了,苏姑娘也没了?”

许大人怒道:

“放肆!”

官兵立刻上前。

柳清霜长剑一横。

双方气氛骤然紧张。

陆寻却忽然转身,面向所有士子百姓。

“诸位!”

“你们看见了吗?”

“沈怀义不敢发誓。”

“巡抚衙门一来,不问证据,不问冤情,先夺查案之权!”

“今日若让他们把证据带走。”

“苏家六年冤案,还能翻吗?”

“江州私盐案,还能查吗?”

“昨夜明月舫被烧死的人,谁来偿命?”

“诸位读书人!”

“你们寒窗苦读,是为了将来做沈怀义这样的官?”

“还是为了让这天下,还有说理的地方?!”

话音落下。

整个文庙前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一个年轻士子忽然站了出来。

“不能带走!”

又一个士子咬牙道:

“案子必须当众查!”

“不错!”

“文庙前,孔圣在上,岂容冤案被压!”

“沈怀义若清白,就发誓!”

“巡抚衙门若公正,就当众验账!”

声音越来越多。

最后变成一片怒潮。

“当众验账!”

“当众审案!”

“还苏家清白!”

“查私盐案!”

许大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

自己带着巡抚令而来,竟然压不住场面。

沈怀义也终于意识到不对。

陆寻这是把整个江州士子都拖下水了。

现在谁敢强行带走证据,谁就是在和整个江州读书人对着干!

宋砚辞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陆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狠。”

他身旁的宋家老仆低声道:

“公子,这陆寻太危险了。”

宋砚辞目光深沉。

“是啊。”

“可越危险的人,越值得结交。”

文庙前。

陆寻重新看向沈怀义。

一步步走下石阶。

最后站在他面前。

“沈大人。”

“现在没人救得了你了。”

沈怀义咬牙。

“陆寻。”

“你以为煽动民意,就能扳倒本官?”

陆寻微微一笑。

“不是我扳倒你。”

“是你自己做的那些事。”

“把你推到了这里。”

说完。

陆寻忽然抬手指向文庙大门。

“沈怀义。”

“跪下。”

空气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让江州知府跪下?

疯了?

沈怀义更是怒极反笑。

“你说什么?”

陆寻声音骤然冷下。

“我让你。”

“跪在孔圣面前。”

“给苏承业。”

“给苏家。”

“给这些年被私盐害过的江州百姓。”

“认罪!”

沈怀义脸色铁青。

“你做梦!”

陆寻点头。

“好。”

他转头看向曹仲。

“曹师爷。”

“沈大人不跪。”

“那你替他说说。”

“六年前,苏承业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曹仲身体一颤。

苏云卿也猛地看向他。

曹仲低下头,声音沙哑。

“他说……”

“我苏承业一生清白。”

“若江州还有青天。”

“总有一日。”

“会有人替我洗冤。”

苏云卿眼泪瞬间崩落。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红了眼眶。

陆寻看着沈怀义。

“沈大人。”

“你听见了吗?”

“你曾经是江州百姓眼里的青天。”

“可真正盼青天的人。”

“死在了你手里。”

沈怀义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大。

“跪下!”

“跪下!”

“给苏承业认罪!”

“给江州百姓认罪!”

一声又一声。

如山呼海啸。

沈怀义脸色惨白。

他终于开始慌了。

不是因为官兵。

不是因为柳清霜。

而是因为他发现。

他经营二十年的“沈青天”三个字。

正在这一声声怒喊里。

碎掉。

彻底碎掉。

柳清霜走上前。

长剑抵在沈怀义面前。

“沈怀义。”

“你涉嫌私盐重案,构陷忠良,纵火杀人。”

“本官以监察司之名。”

“拿你。”

沈怀义后退一步。

却发现身后全是愤怒的士子百姓。

退无可退。

他看着柳清霜。

又看向陆寻。

眼神里满是怨毒。

最终。

他的膝盖一点点弯下。

扑通。

跪在了文庙前。

这一跪。

整个江州都安静了。

苏云卿泪流满面。

她缓缓跪下,朝着文庙方向叩首。

“爹。”

“女儿终于等到了。”

青竹眼睛也红了。

柳清霜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怀义,又看向陆寻。

陆寻站在人群中央。

脸色依旧发白。

胸口的伤显然还疼。

可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像一个真的只是随手搅了场局的书生。

柳清霜忽然觉得。

这人也许真会像大纲里说的那样。

从一个寒门小书生。

一步步搅动整个大乾。

就在这时。

陆寻忽然转头看她。

低声道:

“柳大人。”

“我帅不帅?”

柳清霜:“……”

刚刚升起的那点敬佩。

瞬间没了。

她冷冷道:

“闭嘴。”

陆寻笑了。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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