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市里的图书馆,它的三楼那个专门放古籍的部门,那真的是整栋楼里面最安静,也是感觉上最阴凉的地方了。
六月的下午,外面的那些蝉,它们的叫唤声吵得就跟要把整片天都给掀翻过来一样,但是在这个地方,就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来的那种嗡嗡的低响声,还有就是那些纸张翻动的时候发出的沙沙的细响。
空气里面到处都是那种混着旧纸、墨水和灰尘味道的怪味,有些老家伙说这个东西叫时间的味道,而沈惊鸿却觉得,这个东西更像是穷的味道——因为他每个月就拿着八百块钱的勤工俭学工资,每天都在这里跟一堆比他自己爷爷还要老的纸张打交道,连想要喝一杯奶茶都要犹豫上老半天的时间。
他坐在那张靠窗的专门用于修复的桌子前面,他的面前摊着一堆颜色发黄、质地非常脆弱的纸页。
这是一批刚刚才被放进仓库的、清朝乾隆年间的坊刻本《新增笑林广记》,也不知道在哪个仓库的角落里面堆放了多少的年头了,这些纸页互相粘连得就像一块砖头,书脊也早就彻底散开了,封皮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剩下这么一摞一碰就会往下掉渣子的残缺纸页。
沈惊鸿打了个很大的哈欠,还用手揉了揉他熬了半个晚上、非常酸涩的眼睛,然后他从他的帆布包里面,一样一样地掏出了他用来干活吃饭的那些家当。
首先被拿出来的是那把竹起子,那把竹起子被磨得是油光水滑的,它的手柄那里还有一层非常厚实的包浆,这可是他父亲沈渊留给他的东西。
听说当年他父亲沈渊,就是靠着这把竹起子,亲手修复过国家图书馆里面收藏着的宋刻本《资治通鉴》的。
接着他又拿出了修复刀、纸刀、小麦淀粉做成的糨糊、放大镜、排笔、棕刷、镊子,还有压书石,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在他的那张桌子上摆开,摆得是整整齐齐的。
这九样东西,就组成了每一个古籍修复师最基本的装备,要是少了其中的一样,那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战士上了战场却没有带上枪。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缮师们都说过,工具这种东西是有灵性的,它们跟主人待的时间久了,就会认这个主人。
沈惊鸿用手摸着那把竹起子,他的指尖上传来了那种非常熟悉的温度。
他已经有整整三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了。
三年前的一个下着雨的夜晚,他父亲就留下一张小字条然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了这间堆满了各种古籍的旧屋子,还有一屋子没有修完的书。
有人说他父亲是卷走了缮社里面那些珍贵的古籍跑路了,也有人说他是被那个叫墨宗的组织的人给杀了,还有人说他是疯了,一个人躲到深山老林里面去了。
只有沈惊鸿他自己的心里面知道,他的父亲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他用力地甩了甩他的脑袋,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赶走,然后又拿起了那把竹起子,开始非常小心地去揭开那些粘连在一起的纸页了。
揭开纸页这件事,是古籍修复里面最基础、但同时也最考验一个人功夫的活儿了,手上的力气要是轻了,那就揭不开;要是力气用重了,那就会把纸张给撕坏掉。
沈惊鸿他的动作做得是非常的轻,那把竹起子就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一样,顺着纸张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往缝隙里面插进去,慢慢地才把那些粘连在一起的纸页给分离开来。
阳光从窗户那里透过来,洒在了他的手上,他的那双手指头长得非常修长,骨节也分明,他的指甲剪得是干干净净的,在他的指腹那里长着一层很薄的茧子,那是他常年跟各种纸张和工具打交道才留下的印子。
“哟,咱们的沈大缮师又在熬夜干活儿呢?”
一个听起来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口那里传了过来,沈惊鸿他都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说话的人是方鸿渐。
这个方鸿渐跟他是大学里面的室友,也是缮社里面的一个学徒,不过他是那种混吃等死的货色。
他爹方明跟沈渊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弟,可惜这个方鸿渐一点都没有继承到他爹的那种手艺,他修了五年的书,却连怎么配打浆的比例都记不住,他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刷手机和阴阳怪气地讽刺沈惊鸿。
沈惊鸿他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
“你是有事就快说,没事就赶紧滚蛋,别站在那里挡住了我的光线。”
方鸿渐靠在门框上,他晃了晃他自己手里那台最新款的 iPhone 15 Pro Max,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缮社内部论坛的页面。
“我这不就是关心关心你嘛。”
“你说说你,你可是堂堂的一等天缮师沈渊的儿子,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去当,非要在这个地方当牛做马的,一个月就挣那么八百块钱,你到底图个啥呢?”
他走到了沈惊鸿的桌子旁边,用眼睛瞥了一眼那堆残缺的纸页,然后就嗤笑了一声。
“就这破书?”
“给我我都嫌它太占地方了。”
“沈大缮师你的水平嘛,我看也就只能修修这种没人要的垃圾罢了。”
沈惊鸿他的那只手停顿了一下,可是他并没有说什么话。
方鸿渐看到他一句话也不说,他就变得更加得意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昨天缮社那边招六等的缮役,我可都已经报名了。”
“那你呢?”
“你投了八份简历,是不是又全都被人给拒了?”
他凑到了沈惊鸿的耳朵旁边,压低了声音,他的那副腔调里面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意思。
“我就说嘛,沈渊的儿子又能怎么样呢?”
“不是也照样连个六等的缮役都混不上吗?”
“就你这点修复的技术,搁在缮社里面就只能去给古籍当干燥剂用——除了能吸水之外,就什么也不会干了。”
沈惊鸿他猛地一下就抬起了头,用非常冷的眼神看着方鸿渐。
“那总比某些人修了五年的书,却连怎么配打浆的比例都记不住,只能当缮社的人形打卡机要强上那么一点点吧。”
方鸿渐瞬间就炸毛了。
“你懂个什么东西!”
“我这是战略性躺平!”
“我爹他说了,缮社这个破地方,你就是干得再好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早点躺平了,等着去继承他的退休金呢。”
“那你可真的是一个大孝子啊。”
” 沈惊鸿低下头,继续去揭他的纸页。”
“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影响我干活儿。”
“走就走,谁还稀罕待在这个破地方啊。”
” 方鸿渐撇了撇嘴,他转过身就往外面走,走到了门口那里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对了,晚上记得帮我带一份黄焖鸡米饭回来,要记得多加辣椒!”
沈惊鸿没有搭理他,可是他自己手里的那把竹起子却微微地多用了一点力气,差一点就把一页纸给弄撕坏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他自己必须要冷静下来。
方鸿渐的那些话就好像是一根针,非常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里面那个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他是沈渊的儿子,就是那个被大家称作是百年才能遇到一个的缮师天才沈渊的儿子。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继承他父亲的事业,成为像他父亲那样厉害的天缮师。
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连最基础的揭页这个活儿都练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一直到现在还会偶尔失手那么一次。
他一直活在他父亲的影子里面,就这样活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了。
沈惊鸿他又甩了甩他的脑袋,想要把那些负面的情绪都给甩开,然后继续去干他手里的活儿。
他揭得非常慢,也异常的小心,每揭开一页纸,他都要用镊子把上面的灰尘给轻轻地扫掉。
这批《新增笑林广记》用的纸张质量是非常差的,是清代最普通的那种竹纸,经过了两百多年的岁月侵蚀,这些纸已经变得又黄又脆,稍微用力那么一下就会碎成一堆粉末。
听说这本书是清朝乾隆年间一个叫什么游戏主人的文人攒出来的一个段子集,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笑话和一些带点颜色的段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古代版本的抖音神评了。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缮师们在私底下都说,当年纪晓岚编撰《四库全书》的时候,就是因为嫌弃这本书的内容太俗气,所以才没有敢把它收进去,结果他自己却偷偷地把里面的那些带颜色的段子抄在了小纸条上面,藏在靴子里面带进了皇宫,给乾隆皇帝讲完了正史之后就掏出来解闷儿。
乾隆皇帝听了以后笑得非常大声,还赏了纪晓岚一块玉牌呢。
沈惊鸿他一边揭着纸页,一边就忍不住在心里面想,不知道这些两百多年前的笑话,放到现在来看还到底好不好笑呢。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指头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刺痛的感觉。
那张纸页非常锋利的边,就像一把刀子一样,划破了他右手食指的指尖。
一滴非常鲜红的血珠从他的指尖上冒了出来,直接就滴在了他面前那一张已经泛黄的残缺纸页上面。
沈惊鸿他皱了皱他的眉头,刚想要拿纸巾去擦掉它,可是他却突然就愣住了。
他那滴血落在了纸页上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就晕开,反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顺着纸张的纹理慢慢地渗透了进去。
紧接着,那张纸页上面就闪过了一丝非常淡的墨青色的微光,就好像是萤火虫一样,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沈惊鸿他眨了眨他的眼睛,他以为是他自己看花了眼。
他把头凑了过去,非常仔细地看了看,那张纸页还是跟原来一个样子,颜色泛黄,质地脆弱,上面印着非常模糊的字迹,他那滴血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小点,就好像刚才的那一丝微光只是灯光折射造成的一个错觉而已。
“这可真是奇怪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随手就用他的袖口擦了擦指尖上的血迹,然后继续去揭他的纸页。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刚才那个事情并不是什么错觉。
那一丝墨青色的微光,还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那滴血落到纸页上面的那一刻,就从沉眠中醒过来了。
他甩了甩他的脑袋,觉得他一定是熬夜熬得有些糊涂了。
这时候,图书馆的那个管理员王明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小沈啊,你过来签一下这批《新增笑林广记》的捐赠清单。”
沈惊鸿他接过了那个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捐赠人那一栏里面写着匿名两个字,捐赠的日期是三年前,正好就是他父亲失踪的那一个月。
他的目光扫过了清单的最后一页,突然就停住了。
在清单的末尾那里,有一个非常潦草的签名。
那个签名他真的是太熟悉了。
那就是他父亲沈渊的签名。
沈惊鸿他的心脏猛地就跳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王明。
“王哥,这批书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捐赠的?”
“你还记得吗?”
王明挠了挠他的脑袋。
“记不太清楚了,这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送过来的,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也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他把书放下就走了,只留下了这么一张清单。”
“怎么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沈惊鸿他摇了摇头,强迫他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然后在签收人那一栏里面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王明拿着文件夹走了,只留下沈惊鸿一个人坐在原地,他的心里面翻江倒海的。
三年前,他父亲失踪的那一天,正好就是这批书被捐赠进来的日子。
而且那张捐赠清单上面,居然还有他父亲的签名。
这个事情绝对不是偶然的巧合。
难道说这批书,是他父亲故意留下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批书的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沈惊鸿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他面前那一张沾了他自己血的残缺纸页上面。
刚才那一丝墨青色的微光,又一次在他的脑海里面闪了过去。
他拿起了那一张残缺的纸页,把它对着阳光仔细地看了看。
这张纸页非常薄,能够透过阳光看到它后面的字迹。
除了那些印刷上去的笑话,看不到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但是,他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里面的那种墨香好像变得更浓了一些,还有一种非常非常淡的,他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气味。
他好像能听到,有什么东西就在那些纸页里面,正在非常轻微地呼吸着。
沈惊鸿他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把那张残缺的纸页放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图书馆早就已经闭馆了,整个三楼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待着了。
窗户外面的天早就已经黑了,路灯也都亮了起来,在地上投下了非常长的影子。
他收拾好了自己的那些工具,把那一堆《新增笑林广记》非常小心地放进了柜子里面锁好,然后就关了灯离开了这个古籍部。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那么一吹过来,沈惊鸿才觉得他自己身上的那股寒意散掉了一些。
他拿出了他的手机,给方鸿渐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黄焖鸡米饭,你自己去买吧。”
没过两秒钟,方鸿渐就回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沈哥!”
“我的沈大缮师!”
“我错了!”
“我再也不阴阳怪气地讽刺你了!”
“求求你了!”
沈惊鸿他的嘴角向上勾了勾,没有再搭理他了。
他走到了学校门口的那一条小吃街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他自己买了一杯珍珠奶茶。
加冰的,只要三分糖,这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了。
以前他父亲还在的时候,每次他修复完了一本古籍,他父亲都会带他到这里来买上一杯珍珠奶茶的。
他吸了一口冰凉的奶茶,那种甜味在他的嘴里面散开了,他心里面的那份烦躁也跟着消散了一点点。
回到了宿舍,方鸿渐正躺在床上面刷着抖音,笑得就像一个傻子。
他一看到沈惊鸿进来了,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非常谄媚的表情。
“沈哥!”
“我的黄焖鸡呢?”
“没买。”
” 沈惊鸿他把他自己的帆布包扔在了椅子上面。”
“你自己去买吧。”
“别啊沈哥!”
” 方鸿渐他发出了一声哀嚎。”
“我都要快饿死了!”
“你看我这一身的细皮嫩肉的,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办啊?”
沈惊鸿他没有理他,拿起了他的换洗衣物就走进了卫生间里面。
等他洗完澡出来,方鸿渐已经自己点好了外卖,正坐在桌子前面狼吞虎咽地吃着。
他一看到沈惊鸿出来了,就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对了,刚才李书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下周咱们缮社要搞一个交流会,问我们要不要去参加。”
“不去。”
沈惊鸿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别不去啊!”
方鸿渐他咽下去了一口饭。
“我听说这次交流会来了很多大佬参加,还有那个梁知微梁师傅呢!”
“你不是一直想要拜他为师吗?”
沈惊鸿他的那个擦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梁知微。
他当然知道梁知微这个人。
那个人是他父亲最好的一个朋友,也是缮社里面最厉害的一个五等缮工。
三年前他父亲失踪了以后,梁知微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父亲了。
沈惊鸿他曾经去找过他好几次,可是每一次都被他给拒之门外了。
“他不会见我的。”
沈惊鸿他用淡淡的语气说。“你不去试试怎么就能知道呢?”
方鸿渐他说。
“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去凑个热闹呗。”
“而且我还听说,这次交流会还会展示出来很多非常珍贵的古籍,说不定还有你父亲当年亲手修复过的那些呢。”
沈惊鸿他沉默了。
他的心里面确实是很想再见梁知微一面。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去问他。
关于他父亲失踪的事情,关于那个墨宗,关于那个焚书阁,还有就是关于这一批匿名捐赠过来的《新增笑林广记》。
“那再说吧。”
他到最后还是没有给出一个非常明确的答复。
方鸿渐看到他总算是松了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继续埋头去干他碗里的饭了。
夜已经非常深了。
方鸿渐早就已经睡得非常死了,他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可是沈惊鸿他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睁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面想得全都是今天发生的那些事情。
他父亲的签名,那滴落在了纸页上面的血,还有就是那一丝一闪就过去的墨青色微光。
这些事情就像是一团非常浓的迷雾,把他给笼罩了起来,让他怎么也看不清楚事实的真相。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面,他回到了他父亲的那间旧屋子,就是那间堆满了各种古籍的密室里面。
那间密室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他的父亲就坐在那张修复桌子前面,低着头在修复着一本非常古老的古籍。
他父亲的侧脸在灯光下面显得特别的温柔,他的手指非常灵活地翻动着那些纸页,他的动作熟练而且优雅到了极点。
沈惊鸿他很想开口喊他的父亲,可是他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看到他的父亲,他的手指被纸页的边给划破了,一滴血就从他的手指上落了下来,掉在了那本古籍的纸页上面。
紧接着,非常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有无数个非常小的、发着亮光的小字灵从那张纸页里面飞了出来,就好像是萤火虫一样,在那间密室里面到处飞舞。
它们围绕着他的父亲,发出了非常欢快的鸣叫声。
他的父亲抬起了头,看着那些小字灵,他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密室的门突然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的手里还拿着正在燃烧的火把。
“沈渊!赶快把《墨门私疏》给交出来!”
带头的那个人大声地喊道。
他的父亲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挡在了那一本古籍的前面。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他说。
“我绝不可能把它交到你们这些人的手上去!”
火把被人扔了过来,密室里面瞬间就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那些小字灵们发出了非常惊恐的尖叫声,一个一个地都被火焰给吞噬掉了,然后化成了点点的星光消散在了空气里面。
“爹!”
沈惊鸿他猛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冷汗已经把他自己的睡衣都给浸湿了。
窗户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鸿渐还在那里睡着觉,他的呼噜声依旧是那么响亮。
沈惊鸿他抬起了手,擦了擦他自己额头上的那些冷汗,他的心脏还在那里砰砰地跳个不停。
那个梦实在是太过真实了。
真实得就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低下了头,看着他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尖,那个被纸页的边给划破的小伤口已经结痂了。
他想起了在梦里面他父亲手指上滴落下来的那一滴血,还有那些在到处飞舞的小字灵。
还有就是,那些黑衣人嘴里喊的那个名字——《墨门私疏》。
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沈惊鸿他就靠在了床头,他的心里面久久都无法平静下来。
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那就是他平静的生活,从今天开始,恐怕就要结束了。
而那一本沾上了他的鲜血的《新增笑林广记》,就是这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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