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倒计时:四天八小时。
陈放盯着面板上的数字,把最后一口炒饭扒进嘴里。天还没亮,老街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今天比平时早出门两个小时。
阿鬼的五万块在兜里,沉甸甸的。赵奶奶的店面在街角,空了大半年,玻璃上全是灰。他昨晚去看过,三十来平,后厨有个大灶,前面能放五六张桌子。
租金一千。在这个地段,跟白送差不多。
但他没去。
不是不想。是时候不到。
刀疤刘的事没解决。他不能把赵奶奶牵扯进来。一个瞎眼老太太,好不容易从丧偶的阴影里走出来,不能再让她担惊受怕。
他推着三轮车往夜市走,脑子里那个倒计时还在跳。
四天七小时。
2.
天黑之后,摊位前排起了队。
有人从城东开车过来,有人在抖音上发了视频——“垃圾站旁边的大哥炒饭,吃完我哭了”。穿校服的男孩蹲在老位置,一边吃一边写作业。
陈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锅烧热,蛋液下去,“滋啦”一声。米饭倒进锅里,颠锅,米粒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新熬的酱加进去,香味炸开,整个夜市都闻得到。
老周深吸一口气:“我操,老弟,你这手艺天天进步。”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秘制酱料首次使用,情感共鸣概率+10%。
排队的客人里,一个大姐伸着脖子往锅里看:“老板,你这酱里放了啥?我老公要是有这手艺,我当年也不至于嫁给他。”
旁边一个大叔接话:“你嫁给你老公是因为他手艺好?”
大姐白了他一眼:“是因为他长得帅。结果帅不能当饭吃。”
大叔乐了:“那你现在来吃炒饭,是不是后悔了?”
大姐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埋头扒饭。
另一个年轻小伙端着饭盒,吃了一口,眼睛亮了:“老板,你这炒饭,比我前女友做的好吃一万倍。”
老周扭头:“你前女友给你做过炒饭?”
小伙愣了一下:“没有。但她做过别的。”
“那你怎么比?”
“不用比。她做什么都难吃。”小伙又扒了一口,“老板,你收徒弟吗?我想学。”
陈放头都没抬:“不收。”
小伙不死心:“交学费呢?”
“不收。”
老周在旁边插嘴:“他连我的五千块都不收,你那点学费算啥。”
小伙看了一眼老周的烤串摊:“叔,你的串糊了。”
老周低头一看,又一串糊了。“我操,今天第几串了……”
3.
就在这时,夜市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陈放抬头看了一眼。
刀疤刘来了。
这次不是六个人,是十几个。清一色黑T恤,手里拎着棍子,走在前面的人把摊位撞得东倒西歪。客人们吓得往两边闪,有人饭盒掉了,有人直接跑了。
大姐刚扒完最后一口饭,抬头看见刀疤刘,骂了一句:“这个死胖子又来了,上次掀我摊子的事还没找他算账。”
大叔拉她:“你别惹事。”
大姐把饭盒往三轮车上一放,叉着腰:“我怕他?我一个女的,他敢打我?”
大叔小声说:“他不敢打你,但他敢掀你摊子。你没摊子了。”
大姐想想也是,拿起饭盒跟着人群走了。走之前回头喊了一句:“老板,明天我还来!你别被他吓跑了!”
小伙没走。他端着饭盒蹲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嘴里嘟囔:“这排面,比我前女友分手时还大。”
陈放的摊位前,瞬间空了。
老周的手开始抖,烤串掉在炭火上,冒起一股黑烟。
“老弟……”他的声音在抖。
阿珍脸色发白,端着炒栗子退了好几步。
只有那个穿校服的男孩没走。他把作业本合上,塞进书包,端着饭盒蹲在旁边,继续吃。
刀疤刘走到陈放面前,没说话。他的小弟们散开,把摊位围住,棍子敲在地上,“咚咚”响。
陈放把锅里的饭出锅,递给最后一个客人。那客人手抖得连饭盒都接不稳,陈放帮他托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
“什么事?”
刀疤刘笑了。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兄弟,昨天我说了,今天再来。你想清楚没有?”
陈放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三千。”刀疤刘伸出三根手指,“每个月三千,我罩你。这条街上没人敢动你。”
“我说过,不交。”
刀疤刘的笑收了。他把手放下来,点了根烟。
“行。”他吐了一口烟,“那我也不跟你废话了。”
烟头弹进陈放的炒锅里。“滋啦”一声,冒起一股黑烟。
“给我砸。”
小弟们冲上来。
第一个掀桌子,陈放左手按住桌沿,那人没掀动。他愣了一下,抬头看陈放,陈放一拳砸在他脸上。鼻血溅出来,那人往后倒,撞翻了身后的两个。
第二个挥棍砸向炒锅,陈放右手抄起炒勺,勺背敲在那人的肘关节上。棍子掉地,那人捂着手臂蹲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冲上来,陈放侧身一闪,两棍全落空。他一脚踹在第三个人的膝盖上,那人跪了。炒勺砸在第四个人的肩膀上。
小伙蹲在旁边,饭盒端得稳稳的,嘴里还嚼着饭:“卧槽,老板还会打架。”
不到十秒,四个人躺在地上。
刀疤刘的脸色变了。
但陈放只有一个人。他的小弟还有十几个。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同时冲上来,棍子从三个方向砸过来。陈放躲开了两根,第三根没躲开,砸在他后背上。他闷哼一声,没倒,反手一勺砸在那人脸上。
血溅在炒锅里。
老周冲上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根烤串的铁签子,扎在第八个小混混的胳膊上,那人惨叫一声,棍子掉了。
“老弟,我帮你!”
阿珍没冲,但她把炒栗子的铁锅端起来,挡在陈放面前。
“你们别过来!”
一个小混混挥棍打向阿珍,陈放一把把她拽到身后,那一棍砸在他手臂上。他咬紧牙,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
但人太多了。陈放的手臂在流血,后背火辣辣地疼。他护着阿珍往后退,老周挡在前面,铁签子乱扎,但已经被人按在地上了。
刀疤刘站在人群后面,叼着烟,笑了。
“我说了,你就是个摆摊的。能找谁?”
小伙蹲在旁边,饭盒快见底了,抬头看了一眼刀疤刘,又看了一眼陈放,小声说:“老板,你要是打不过,我可以帮你报警。但我得先把饭吃完。”
穿校服的男孩头都没抬:“我已经报过了。”
小伙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刚才。”
“你不是一直在吃吗?”
男孩指了指书包侧袋里的手机:“语音拨打。手没动,嘴没停。”
小伙看了他一眼,竖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刀疤刘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了一眼陈放,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吃饭的两个年轻人,骂了一句。
“走。”
小弟们扶起地上的人,跟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4.
警车到了之后,陈放做了笔录。警察问谁报的警,穿校服的男孩举了举手。警察看了一眼他的校服,笑了:“又是你?上次是你报的,上上次也是你。”
男孩面无表情:“这条街就我一个好人。”
警察没再说什么,记完就走了。
夜市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炒锅歪在灶台上,汤汁流了一地。陈放的酱料瓶碎了,玻璃碴子混在酱油里。
小伙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老板,明天还开吗?”
“开。”
“那我明天还来。”他想了想,“不过我明天不带饭盒了,太危险了。我打包带走。”
老周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胳膊,嘟囔:“我明天也不带铁签子了,太短了,够不着人。我得找个长的。”
阿珍看了他一眼:“周哥,你还想有明天?”
老周瞪她:“我呸。”
阿鬼走过来,看了一眼陈放手臂上的伤,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
陈放接过烟,没点。
“你怎么知道刀疤刘今晚动手?”
阿鬼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一直在附近。你不让我出面,我就不出面。但如果有人动你,我不能不管。”
陈放把烟别在耳朵上,没接话。
“放哥,”阿鬼抬起头,眼眶红了,“你在里面八年,我在外面八年。赵铭把我砍了,我认了。但你出来了……我就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
陈放蹲下来捡碎了的酱料瓶。玻璃碴子划破手指,他没感觉。
他看着满地狼藉,想起赵奶奶说的话——“你这手艺,不该在垃圾站旁边炒。”
她说得对。
没有店,就永远是个摆摊的。摆摊的,谁都能来踩一脚。
他把玻璃碴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店面的事,你帮我联系赵奶奶。那个店面,我要了。”
阿鬼愣了一下:“啊?”
“我说,帮我联系赵奶奶。那个店面,我要了。”
阿鬼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好!放哥,我马上联系!”
5.
凌晨两点,陈放回到旅馆。
手臂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后背还疼。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首次群体冲突自保成功。奖励:大转盘抽奖一次。
他没点。把系统关了,翻了个身。
阿鬼的话在脑子里转。
八年。阿鬼被赵铭砍了,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他没有去看他,因为他在监狱里,出不去。
现在他出来了。阿鬼把五万块塞给他,帮他打架,帮他联系店面。
他拿出手机,翻到阿鬼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中午,来店里。我请你吃饭。”
几秒后,阿鬼回了:“好。”
陈放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眼。
脑子里那个倒计时还在跳,但他没再看。
明天,他要去看那个店面。
明天,他要给阿鬼炒一份饭。
刀疤刘也好,赵铭也好,昌哥也好。
来一个,炒一个。来两个,炒一双。
他有锅,有系统,有这双手。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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