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零点。
城市沉入一片死寂。风停了，连路灯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昏黄的光斑凝固在潮湿的地面上。
城郊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下，砸在阳台上那根锈迹斑斑的晾衣杆上。
噼啪一声，火花四溅。
屋内，单间公寓墙壁斑驳，墙角渗着水渍，一张木桌歪斜地立着，上面堆满了泡面盒、饮料瓶和一本翻得卷边的《道藏辑要》。
地板上扔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一只拖鞋倒扣在床沿。
李志庆站在阳台门口，手里还捏着一件刚收下来的T恤。
雷光炸开的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白，身体像被千斤重锤砸中，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在墙上又滑下来。
意识断片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自己那部屏幕裂开的旧手机，正从裤兜里发出刺眼的红光。
不知过了多久。
他醒了。
没有头痛，没有烧伤，甚至连衣服都没破。他坐起身，摸了摸左眉骨上的月牙形疤痕——那是小时候偷翻道观禁书时被符纸反噬留下的纪念。
现在这道疤微微发烫，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又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陌生的物件。
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自动亮了。
漆黑的背景上，浮动着血红色的文字：
“成神之路，正式开启。”
字体歪斜，边缘不断蠕动，像活物在爬行。
李志庆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伸手点了点屏幕右上角的叉。
没反应。
再按电源键。
手机纹丝不动。
他把手机反过来拍了两下，又甩了甩，最后干脆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准备往地上摔。
就在他扬手的一瞬，电子音响起。
冰冷，无情绪，像是从地底传来。
【拒绝参与将视为抹杀。】
声音落下的同时，窗外轰隆一声惊雷炸响，雨点开始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密集如鼓。
李志庆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杯子。
他盯着手机，忽然笑了。
“成神之路？谁起的名字？庙门口算命的老头？”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叼进嘴里，“我还以为是外星人绑架系统，结果整这么个土味标题？”
糖棍在齿间转动，他靠在墙边，双腿叉着，一副“你倒是能拿我怎样”的姿态。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
倒计时浮现：30秒。
下方一行小字：“午夜殡仪馆直播任务即将强制传送，请做好准备。”
李志庆挑眉。
“直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黑色连帽卫衣，工装裤，脚上趿拉着一双洞洞鞋。这身打扮别说上直播，连小区门口买烟都要被大妈多看两眼。
他试着重启手机。
无效。
拔电池。
焊死了，拆不开。
踹门。
门锁咔哒一声，自动落栓。
窗户也被无形的力量封住，玻璃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薄膜，外面的雨打不进来，里面的空气却越来越闷。
他活动了下手腕，感觉身体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反应慢半拍。不是瘫痪，也不是中毒，更像是某种力量在干扰神经信号。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棒棒糖，“不让我跑，也不让我关机，非要我看场戏？”
他索性不再挣扎，靠着墙坐下，嘴里哼起一段不知名的小调。
倒计时跳到10秒时，他忽然说：“老硬币，你要是真有灵，就让我抽中个SSR。”
话音未落，手机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视野扭曲。
耳边响起无数低语，杂音混杂着哭声、笑声、念经声、钟鸣声，像是千万人在同一时间对他耳语。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拉扯，仿佛从现实世界被硬生生拽出，骨头咯吱作响，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下一瞬。
砰！
他重重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手中的手机还在，镜头朝前，画面剧烈晃动，显示出一个陌生的空间。
石质地砖泛着冷光，四周挂满白色灵幡，蜡烛在铜灯盏里摇曳，火光映出墙上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防腐剂混合的气味，冰冷而压抑。
直播界面悬浮在画面左上角。
观众数：0。
正在加载中……
弹幕区空空如也。
李志庆站稳，吐掉嘴里的糖棍，环顾四周。
这是守灵厅。
典型的殡仪馆布局：中央摆着棺木，盖子半合，看不见里面；两侧供桌放着遗像、水果、香炉；角落里一台老式监控显示器闪着雪花屏。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倒计时归零，任务提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文字：
【欢迎进入“诡异直播间”。】
【当前场景：午夜殡仪馆·守灵厅。】
【规则已发布，请遵守。】
他顺着指引抬头。
正前方墙上，贴着一张A4纸。
白纸黑字，墨迹未干，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不可直视守夜人。**
字迹歪斜，笔画末端拖出细长的尾巴，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写的。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淡淡的阴冷气息，靠近时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寒意。
李志庆眯起丹凤眼，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上前，一把将其撕下。
纸片在他手中碎成几段，随手一扬，像雪片一样飘落在地。
“谁定的规矩，谁才该躲着见人。”他冷笑，“我不但要看，我还想问他借个火点烟。”
话音刚落。
【检测到违规操作。】
【观众恐惧值上升。】
【可兑换基础道具（暂未解锁）。】
系统提示弹出，冷冰冰地浮现在屏幕中央。
几乎在同一刻——
远处走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紧接着，灯光忽明忽暗，灵堂内的蜡烛集体熄灭了一半，监控屏幕的雪花变得更密集，隐约闪过一个人影。
李志庆没动。
他只是缓缓转头，看向那条黑暗的通道。
通道尽头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一声，绝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手机直播画面。
弹幕突然炸了。
【活人进来了！！！】
【疯了吧？谁让他撕规则纸的？】
【新来的？不知道上一个直视守夜人的脑袋炸成了烟花吗？】
【快跑啊！别站着了！】
【他已经完了，这波必死，赌一百个阴德。】
【主播你听得到吗？快离开灵堂！守夜人马上就要——】
弹幕刷得飞快，全是惊恐、警告、质疑。
李志庆看着那些滚动的文字，忽然咧嘴一笑。
“哦？原来还有观众？”他对着镜头抬起手机，露出半张带疤的脸，“各位晚上好，我是你们的新晋倒霉蛋，李志庆。刚才那个‘不可直视’的规矩，我已经替你们试过了——结论是，纸挺脆，风一吹就碎。”
弹幕瞬间更乱。
【他在嘲讽我们？】
【这人是不是傻？】
【不对……他不怕？】
【等等，他身后……】
李志庆没回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空气变了。
温度降了至少十度。
香烛的气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但他依旧站着，手指轻轻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等什么。
系统沉默着，没有再提示。
恐惧值仍在上涨，数字在后台疯狂跳动，但兑换界面依旧灰着，无法操作。
他忽然自言自语：“老硬币，你说我现在退出去，还能领个‘首通奖励’不？”
没有回答。
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
这个系统，从来就不讲道理。
就像天道当年背叛他一样。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觉醒前世记忆——明代最后一位天师，渡劫失败，神魂封入祖传铜钱，辗转千年，竟被熔进一部破手机的芯片里。雷劫落下，反而激活了封印。
现在，他又被绑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列车。
车票，是别人的恐惧。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纸屑。
碎片上，“守夜人”三个字还在，墨迹缓缓渗入地面，像被吸收了一样。
他忽然弯腰，捡起一小片，凑近眼前。
“守……夜……人？”他低声念着，“听起来像个值班保安，结果搞得跟死神见面会似的。”
他把纸片丢开。
“既然不让看，那就偏要看。”他活动了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响，“我倒要看看，是你先露脸，还是我先找到出口。”
弹幕已经从震惊转为疯狂。
【他根本不懂！】
【规则不是警告，是保命符！】
【上一个撕纸的人，尸体第二天在化尸池里捞出来，眼睛被人挖走了。】
【主播你醒醒！这不是游戏！】
【快逃！脚步声！你听到了吗？】
李志庆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再一步。
靠近棺木。
遗像上是个年轻女人，面容模糊，照片像是被水泡过。供桌上香炉里插着三炷香，明明没人点火，却正袅袅冒着青烟。
他伸手，想去碰那香。
【警告：禁止触碰供品。】
系统提示刚出。
他指尖已经碰到了香头。
嗤——
青烟骤然扭曲，形成一张人脸，张口无声嘶吼。
李志庆收回手，吹了口气。
“演技太差。”他说，“连个怨灵都装不像。”
烟雾溃散。
弹幕彻底疯了。
【他连供品都敢碰？】
【这人是真不怕，还是傻？】
【注意他的眼睛！他左眉骨的疤在发光！】
【不可能……那是天师印记？】
【快截图！我要发论坛！】
李志庆没理会。
他转身，背对棺木，面对那条黑暗走廊。
“我知道你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灵堂，“出来聊聊？比如，为什么非得藏头露尾？还是说，你其实也没胆子见人？”
无人回应。
只有风声，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灵幡哗哗作响。
他笑了笑，重新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放进嘴里。
“行，你不出来，我也不急。”他靠在墙边，咬碎糖块，“反正这地方电费不要钱，咱们耗着。”
就在这时。
监控屏幕突然亮了。
画面是走廊的实时影像。
一个身影缓缓走入镜头。
穿着深色制服，戴着帽子，右手拄着一根金属拐杖，步伐缓慢，右腿似乎有些不便。
但最诡异的是——
他的脸，是一片空白。
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流动的黑雾。
李志庆眯起眼。
“哦。”他轻声说，“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他吐掉糖棍，盯着屏幕，喃喃道：“这就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