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的无脸人影还在向前挪动，金属拐杖点地的声音像钉子敲进木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李志庆没动。
他只是把嘴里那根嚼得稀烂的棒棒糖吐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撕开包装，叼上。
“哟，真人来了？”他歪了歪头，嘴角一扬，“我还以为是AI换脸直播呢。”
话音未落，灵堂大门被猛地踹开。
哐——！
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差点击中一个半开的供桌。门口站着一人，身穿深灰制服，帽子压得很低，右腿空荡荡地晃着，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泛着冷光的金属义肢。
他右手握着一根电棍，前端滋啦作响，蓝紫色电弧跳跃不定。
赵铁柱。
他左眼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碎纸片，呼吸陡然粗重。
“谁撕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李志庆咬断糖棍，含糊道：“你祖宗撕的。”
赵铁柱瞳孔一缩，电棍猛然抬起，直指李志庆咽喉。
“你找死？”
“我找的是出口。”李志庆往后退了半步，刚好让电弧擦着鼻尖掠过，“这地方连个烟灰缸都没有，憋死个人。”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守夜人冲出来了！！】
【主播你疯了吗还嘴硬？】
【快跑啊！电棍能放倒一头牛！】
【完了完了，阴魂弹幕要实体化了系统刚警告……】
【别看了！回头！！你身后！！】
李志庆没回头。
但他眼角余光扫到了手机屏幕——系统提示浮现在弹幕上方，血红色字体一闪而过：
【警告：阴魂弹幕即将实体化。】
几乎在同一秒，灵堂内所有白烛“噗”地一声齐灭。
不是风吹，不是熄灭，是整整齐齐、同一瞬间，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黑暗降临。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李志庆脸上，映出他半边冷笑的脸。
然后，空气中响起一阵窸窣声。
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是湿衣服被用力拧干。
数十条半透明手臂从弹幕区钻了出来——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腐肉般的青灰色，指尖滴着黑水，五指张开，朝赵铁柱猛扑过去。
“什——？！”赵铁柱怒吼未完，一条手臂已缠上他左臂，另一条直接勒住脖颈。
他本能挥动电棍，蓝光劈下，手臂被斩断一截，可断口处立刻涌出更多黏腻组织，重新接上，反而越缠越紧。
“操！”他猛甩身体，义肢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整个人被拖得向后滑行。
李志庆站在原地，没动手。
他盯着那些手臂的运动轨迹——它们只从弹幕区域延伸，无法脱离屏幕三米范围；攻击目标明确锁定赵铁柱，对他本人毫无兴趣。
“有意思。”他低声说，“怕规则的人，才被规则反噬。”
赵铁柱已被拖到供桌边缘，后背撞上铜香炉，发出一声闷响。他拼死挣扎，电棍乱舞，火花四溅，可打在阴魂身上如同击打空气。
“老子守了十年……没出过事……”他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暴起，“你们这些看热闹的……凭什么害我——！”
手臂越来越多，七八条同时发力，将他狠狠往后拽。
他脚跟蹬地，义肢在石砖上划出两道焦痕，最终还是扛不住力道，整个人被拉离地面。
就在即将被彻底拖入弹幕阴影的一瞬，他猛地转身，脊背撞向东南角的储物柜。
砰！
柜门应声弹开，他顺势滚进去，反手一推，柜门“咔”地合上，只留一道缝隙。
外面，十几条手臂拍打着柜门，发出“啪啪”的湿响。
里面，赵铁柱蜷缩在角落，电棍横在胸前，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左臂已被抓出三道深痕，皮肉翻卷，渗着紫黑色血丝。
柜门缝隙外，一只青紫色鬼手缓缓探入，指甲弯曲如钩，一寸寸往里伸。
李志庆终于动了。
他绕过棺木，走到柜门前五米处站定，嘴里棒棒糖转了个圈。
“喂。”他开口，声音不大，“你还活着吗？”
柜子里传来粗喘。“……别……靠近……它们会跟着你……”
“我知道。”李志庆眯眼看着那只鬼手，“它们只认破坏规则的人。”
“那你……撕纸干什么？！”赵铁柱嘶吼，声音发抖，“那是保命的规矩！你不守，我就得替你挨刀！”
“规矩？”李志庆冷笑，“谁定的？你爹？你爷？还是贴纸的人？”
“我管不了那么多！”赵铁柱咬牙，“我只知道，十年前王老三偷看守夜人一眼，第二天被人发现吊在太平间水管上，眼球塞进了嘴里！去年小刘碰了供品，第三天全身皮肤剥落，活活疼死！这些事没人信，可我知道是真的！”
他说着，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冷汗和血。
“我不惹事，我只求安稳……可你一来就全毁了！”
李志庆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所以你是怕了，才拿电棍吓人？”
“我是为了清场！”赵铁柱吼回去，“吓走那些不信邪的蠢货！让他们滚蛋！别在这送死！我他妈不是杀人犯！”
鬼手又往前探了半寸，指甲勾住了赵铁柱的衣角。
他猛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抵住柜门。
“求你……走吧……别管我……再待下去，你也得陷进来……”
李志庆没答。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观众数：13,842。
恐惧值：97%（未解锁兑换）。
弹幕仍在滚动，但速度慢了许多，像是被什么压制着。
【主播快跑！！阴魂已经开始实体化了！！】
【守夜人撑不住的，他不是修行者！】
【规则被撕=直播间接管控制权，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快画符啊！！你不是天师吗！！】
李志庆瞥了一眼腰间牛皮袋。
他知道里面有符纸，有朱砂笔，有黄麻绳。
但他不能用。
不是不敢，是时机未到。
满级修为不代表能随便施展——这具身体还没适应神魂强度，强行施法只会反噬成废人。系统也没给指令，说明现在动手等于送菜。
他得等。
等变局，等破绽，等那个能让一切反转的瞬间。
“你说你守了十年？”他忽然问柜子里的人。
赵铁柱喘着气：“……对。”
“天天看这破地方，不吃亏？”
“工资够养狗，够买酒，够给巷口流浪猫喂饭。”赵铁柱声音低下去，“我不图别的。”
“那你怕什么？”李志庆盯着那只鬼手，“怕死？怕痛？还是怕没人记得你？”
“我怕……”赵铁柱喉咙滚动了一下，“我怕睁眼闭眼都看见那天的事。”
“哪天？”
“十年前……我接班第一天。”他声音发虚，“同事老周让我别进B区停尸房，我说没事，顺路去看看钥匙丢了没。结果……我看见他在哭，跪在地上抱着一具女尸……我喊他，他回头……脸上……没有脸……”
他说不下去了。
那只鬼手已经挤进大半，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他握手。
李志庆缓缓上前一步。
“所以你从此见人就赶，拿电棍追出二里地？”
“不然呢？！”赵铁柱突然爆发，“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变成那样！我不想再听见那种哭声！我宁可他们骂我凶、骂我疯，也别踏进这个鬼地方！”
李志庆点点头。
“行吧。”
他转身，背对柜子，走向灵堂中央。
“那你继续躲着。”
“你去哪儿？！”赵铁柱惊叫。
“找个舒服点的位置。”李志庆活动了下手腕，“等你们演完。”
他走到供桌旁，拉开抽屉，翻出一盒火柴，点燃一支白蜡烛。
火光跳动，照亮他左眉骨上的月牙疤。
他叼着棒棒糖，盘腿坐下，手机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柜门缝隙。
鬼手已经完全探入。
赵铁柱的呼吸越来越急。
“你……你不救我？”
“我没义务救你。”李志庆舔了舔糖，“你拿电棍砸我的时候，想过救人吗？”
柜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手指抠住木板的摩擦声。
李志庆盯着屏幕，轻声道：“而且……我也在等。”
等什么？
他没说。
但他的右手，已悄然摸上了腰间的牛皮袋。
指尖触到一张符纸的边缘。
冰冷，干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柜门缝隙中，那只青紫色鬼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朝着赵铁柱的脸，慢慢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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