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缝隙里，那只青紫色的鬼手已经探入大半，指甲勾住了赵铁柱的衣领。
他屏住呼吸，背死死抵住柜壁，电棍横在胸前，指节发白。门外，十几条手臂拍打木板的声音越来越急，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
李志庆动了。
他没去看柜子，也没再盯着弹幕。右手一抽，从牛皮袋里抽出一张黄符——纸面粗糙泛黄，边缘微微卷曲，正面用朱砂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镇”字，像是小孩涂鸦。
系统提示过：【驱邪符（低配版），兑换消耗恐惧值0点，仅限使用一次】。
“就这？”他嗤了一声，把棒棒糖换到左边嘴角叼着，“连个雷火都没得放。”
话是这么说，但他左手已经咬破食指，血珠刚冒出来就被他抹在符纸上，顺着那道“镇”字重新描了一遍。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仿佛这具身体早就记熟了千百遍。
符纸吸了血，颜色骤然加深，原本干涸的朱砂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组成一个新的结构。
地上的碎纸片突然动了。
不是风吹，也不是震动，是自己一片片挪动，拼接，最终在供桌前排成一行完整的字：
**午夜三点，招魂灯灭，全员暴毙。**
李志庆眼皮都没眨一下。
“哟，还倒计时？”他低头看着那行血字，语气像在点评菜价，“能不能整点新鲜的？吓幼儿园小朋友呢？”
弹幕刷得飞起。
【主播你清醒一点！这是规则反噬！！】
【刚才撕纸的时候多狂，现在就有多危险！！】
【恐惧值卡住了！一直停在97%不动！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
【等等……那张符……怎么没反应？】
确实没反应。
符纸被血染红后就没再变化，静静躺在李志庆掌心，连一丝热气都没有。而柜门外的鬼手仍在往前挤，指尖离赵铁柱的脸只剩三寸。
赵铁柱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你……你到底行不行？”
“你说呢？”李志庆抬眼，冲柜子扬了扬眉，“我要是不行，你现在已经被拖进屏幕当观众了。”
“那你倒是动手啊！”赵铁柱几乎是吼出来的，“别站那儿耍嘴皮子！我他妈不想死在这儿！”
李志庆没答。
他只是把符纸夹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抖。
啪。
符纸展开，正对着东南角那盏招魂灯——拳头大小的青铜灯盏，灯芯幽蓝，火苗歪斜，照得墙角一片惨青。
然后，他等。
一秒。
两秒。
三秒。
符纸依旧没燃。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弹幕也慢了下来。
就连那些拍打柜门的手臂，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迟缓了几分。
就在赵铁柱以为要完蛋的时候，符纸突然自燃。
没有火星，没有声响，就这么凭空腾起一股青烟，火舌顺着边缘一圈烧过去，速度快得看不清过程。等李志庆松开手指，符纸已化作灰烬，只剩一点火星悬在指尖。
“成了。”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屏幕猛然一震。
【恐惧值+5000】
鲜红的数字跳出来，直接冲破天花板，直播间人数疯狂上涨，从一万三飙到七万八，还在继续涨。
弹幕被系统强制清空三次，可每次刷新，都是铺天盖地的【卧槽】【炸了】【他真能用符！！】。
李志庆甩手，将那点火星朝招魂灯掷去。
火星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准确贴上灯身。
刹那间，灯焰一抖。
幽蓝色的火光猛地膨胀，转金黄，炽亮如朝阳初升。光芒扩散三尺，所照之处，空气像是被烫出波纹，鬼手发出一声尖利嘶鸣，迅速缩回缝隙。
啪嗒。
柜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铁柱的脸露了出来，满头冷汗，脸色发白，左臂伤口还在渗黑血。他死死盯着那盏灯，又看向李志庆，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
“你……你是天师？”
李志庆没理他。
他正盯着墙角。
灯光虽盛，但阴影并未退散。相反，最深的那片角落里，黑雾正在凝聚——不是漂浮，不是流动，是像液体一样往上堆叠，一层层塑形。
先是脚，再是腿，接着是躯干。
一件破旧的白袍轮廓逐渐清晰，布料上沾满暗褐色污迹，像是干透的血。骷髅头缓缓抬起，眼窝漆黑，下颌骨开合，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哎呀呀……”声音尖细，带着戏谑，“人家的新衣服才刚穿上，你就烧符？太不讲礼貌啦。”
舌头伸了出来。
十米长，通体紫黑，顶端分叉，像蛇信般在空中摆动，直奔招魂灯火芯而去。
李志庆终于转身，正对黑影。
他没后退，也没掏第二张符。反而把嘴里那根棒棒糖取下来，看了看，随手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碎。
“想灭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弹幕的喧嚣，“问过我这根棒棒糖了吗？”
黑影的动作顿了一下。
舌头悬在半空，距离灯焰只剩半尺。
“哦？”骷髅歪了歪头，“你还挺有个性。”
“我不止有个性。”李志庆左手掐诀，拇指压中指第二节，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万次，“我还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他右脚往前踏出半步，踩在那行血字上。
咔。
碎纸被踩裂，血迹顺着鞋底蔓延开来。
黑影发出一声怪笑：“你以为踩几张纸就能镇住我？我可是大人亲自炼的‘白无常’，专管阳寿勾魂——”
话没说完，招魂灯忽地一颤。
金黄火焰剧烈晃动，像是被无形之手拉扯。黑影的舌头猛地抽搐，整具骷髅身形一滞，发出一声闷哼。
“哦？”李志庆眯起眼，“怕光？”
他非但没趁机进攻，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站回灵堂中央，双手插进卫衣口袋，下巴微扬：“行啊，那你继续爬。反正时间还早，三点才爆金币，不急。”
弹幕疯了。
【他在挑衅那个东西！！】
【这人脑子是真有病还是艺高人胆大？】
【注意恐惧值！！现在是5123！！还在涨！！】
【天师？这真是天师？不是疯子？】
赵铁柱缩在柜子里，一手捂伤，一手死死攥着电棍，眼睛瞪得几乎脱眶。他看着李志庆站在灯影中央，背对着他，身形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
“你……你到底是谁……”他喃喃。
没人回答他。
李志庆的目光锁在黑影身上，一眨不眨。
他知道这具身体还撑不住真正的满级修为，强行施法会反噬经脉。这张符是系统给的保命底牌，用了就没了。接下来要是再出事，就得靠自己硬扛。
但没关系。
他不怕麻烦。
麻烦越大，恐惧值越高。
恐惧值越高，系统能解锁的东西就越多。
而现在，他刚刚撕了规则，烧了符，打了脸，还踩了血字警告——
这场直播，才算真正开始。
黑影缓缓收回舌头，骷髅头左右转动，发出咯咯声响。
“有意思。”它说，“你不怕死？”
“怕。”李志庆点头，“但我更怕无聊。”
“那你等着。”黑影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三点一到，我会亲手把你的眼球挖出来，泡在招魂灯油里，当蜡烛点。”
“行。”李志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记得加点香精，不然味儿太大。”
黑影没再说话。
它缓缓后退，白袍下摆拖过地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像是爬过泥沼的蛇。
最终，整团黑雾退回墙角，重新融入阴影，只留下一双发光的眼窝，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灵堂中央。
灯焰稳定。
金黄色的光晕笼罩三尺范围，柜门缝隙外的鬼手早已不见踪影。赵铁柱喘着粗气，靠在柜壁上，一时不敢出来，也不敢合眼。
李志庆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观众数：86,421。
恐惧值：5123（已解锁初级道具商城）。
系统沉默。
但屏幕右下角，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图标——像是个冒着烟的符纸，点击后弹出一行字：【可兑换：驱鬼铃×1（消耗恐惧值1000）｜阴瞳粉×1（消耗恐惧值800）｜镇尸钉×1（消耗恐惧值1200）】。
他没点。
而是抬头，再次看向墙角。
那双发光的眼窝还在。
盯了他三秒，缓缓闭合。
黑暗恢复如初。
李志庆活动了下手腕，摸了摸左眉骨上的月牙疤，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
他站在灵堂中央，面朝东南，嘴叼新一根棒棒糖，目光锁定墙角阴影，脚边是被踩碎的血字残片，手中空无一物，却像握着整座战场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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