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女王的移动行宫深处,有一间被厚重金属门封闭的密室,这里既是她的私人实验室,也是她维持“人性”的最后防线。
如果说解剖室是冰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白色地狱,那么这间密室则是幽暗的、充满机油与臭氧气味的机械**。空气中弥漫着高纯度冷却液的甜腻味道,那是维多利亚机械心脏赖以生存的液体。墙壁上镶嵌着无数个显示屏,实时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二进制代码,而在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槽,里面浸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心脏。
这就是“泰坦之心”——维多利亚力量的源泉,也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修·零被两名皇家骑士像拖牲口一样拽进了这间密室。他的双手依旧被合金镣铐锁在身后,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贪婪地吞噬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他体内的“终焉协议”正在疯狂运转,将所见的一切转化为数据流,进行分析、解构、重组。
“把他固定在那个椅子上。”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密室深处的阴影中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正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里摆弄着一把精密的螺丝刀。她没有看修·零,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维修物件。
修·零被粗暴地按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背部的扣具“咔哒”一声锁死。这把椅子看起来像是牙科医生的诊疗椅,但扶手上却固定着数条带有电极的束缚带,显然是用来防止病人乱动的。
“赫尔曼医生去处理别的‘素材’了。”维多利亚终于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所以,现在由我来亲自检查我的……宠物。”她站起身,缓步走到修·零面前,手中的螺丝刀在指尖灵活地翻转。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玩弄一支钢笔,但修·零知道,只要她愿意,那把螺丝刀可以瞬间刺穿他的颈动脉。
“告诉我,小虫子。”维多利亚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喷在修·零的脸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心脏有问题的?又是谁告诉你,那种廉价的香皂能缓解机械心脏的震颤?”
修·零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脸上那副憨傻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不再伪装成那个只会傻笑的废物,而是换上了一副介于清醒与迷惘之间的古怪表情,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含糊地说道,“我就是……就是感觉到了。那天在解剖室,您按住我胸口的时候,我感觉到您的心跳……很烫,像是要烧起来了。”
“感觉?”维多利亚嗤笑一声,手中的螺丝刀轻轻划过修·零锁骨的皮肤,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一个尘埃族,靠着‘感觉’就能诊断出帝国最顶尖的造物?你觉得我会信这种童话吗?”
“我没骗您!”修·零急切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从小就跟巴罗萨老爹捡垃圾,我们那儿……我们那儿有很多旧世界的机器零件。有些零件坏了,也会发烫,也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我……我就觉得,您的情况,跟那些坏掉的零件挺像的。”
“旧世界的零件……”维多利亚重复着这个词,眼神中的审视愈发浓烈,“看来你那个酒鬼养父,教了你不少有用的东西。”她直起身子,在房间里踱步。她的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仪器面板,最终停在一台老旧的示波器前。屏幕上,绿色的波形正如同癫痫般疯狂抖动。
“既然你这么懂。”维多利亚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修·零,“那你告诉我,该怎么修?”
这是一道送命题,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修·零知道,维多利亚不是在开玩笑。作为人造人,她对机械的狂热远超常人。她渴望被修复,渴望摆脱那种灵魂被金属侵蚀的痛苦,哪怕修复者是一个她眼中的贱民。
“我……我不会修。”修·零老实说道,“那些大机器,我拆都拆不开。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您用的那个‘听诊器’……好像不太好用。”修·零小心翼翼地提议,“能不能……让我试试我自己做一个?”维多利亚沉默了片刻。这个要求荒谬至极。让她这个帝国亲王,去等待一个捡垃圾的贱民手工制作工具?这在贵族的礼仪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维多利亚不是贵族,她是女王,是规则的制定者。“可以。”她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给你十分钟。如果你做出的东西连让我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我就把你扔进熔炉,给你的‘泰坦之心’当燃料。”
“成交!”修·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两名骑士立刻取来了工具箱,里面是修·零在第三填埋场可能会花一辈子都攒不齐的宝贝:高纯度铜线、微型电容、精密电阻、甚至还有一块废弃的军用通讯芯片。
修·零没有丝毫犹豫,他不再去看维多利亚,而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他的双手在此时展现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灵巧与精准。那不是工匠的手,而是艺术家的手,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如同呼吸。
他首先拿起那块废弃的通讯芯片,用牙齿咬掉封装,露出里面的晶振。然后,他用铜线缠绕出一个简易的线圈,又从旁边捡起一个废弃的微型马达,拆下里面的磁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他甚至没有看图纸,仿佛那些复杂的电路图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维多利亚原本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但随着修·零的动作,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凝重。她能看出,这个少年使用的布线方式,并非帝国军方的标准教程,而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旧世界工艺——差分信号传输,这种技术能最大限度地降低电磁干扰,对于精密仪器的检测来说,简直是神来之笔。
五分钟过去了。修·零将最后一根导线焊接完毕。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两个粘在一起的金属碗,中间用弹簧连接的古怪装置。与其说是听诊器,不如说是个丑陋的捕鼠夹。“好了。”修·零举起那个丑陋的装置,脸上满是油污,却带着自信的笑容,“女王陛下,试试?”
维多利亚盯着那个丑陋的“听诊器”,嘴角微微抽动。这东西丑得让她想吐,但其中的工艺精度却让她感到心悸。她接过那个装置,手指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内置的传感器亮起了微弱的蓝光。
“闭嘴,躺好。”维多利亚命令道。她将“听诊器”的两端分别贴在修·零的胸口和自己胸口的作战服上。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连接方式,直接将两人的生理信号通过导线连通。
下一秒,修·零动了。他并没有试图挣脱,而是闭上了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体内的“终焉协议”开始模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物电信号,通过那个简陋的听诊器,反向输入到维多利亚的机械心脏回路中。
“嗡——”一声低沉的共鸣在密室中响起。维多利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数据流,如同涓涓细流,注入了那个因为过热而焦躁不安的“泰坦之心”。原本如同野马般狂奔的能量回路,在这股外来数据的引导下,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那种伴随着每一次心跳的灼烧感和幻听,瞬间减轻了一大半。
她的脸色从苍白转为红润,眼中的血丝也消退了许多。“这……不可能……”维多利亚喃喃自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机械心脏的同步率,从未如此之高。她猛地扯掉听诊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修·零。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厉声质问,手中的螺丝刀再次抵住了修·零的喉咙,“这种信号调制技术……就算是皇室的御用医师也做不到!你从哪里学来的?”修·零大口喘息着,刚才的连接对他也是一种巨大的负担。他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澈。
“我……我就是个捡垃圾的啊。”他苦笑着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说明书上学的。可能……可能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瞎猫碰上死耗子?维多利亚看着那个被扔在地上的、还在微微震动的听诊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油污、却仿佛掌握着某种古老神谕的少年。她心中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向着未知的一端倾斜。
这个“宠物”,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也有价值得多。“把他带下去。”维多利亚收起螺丝刀,声音里少了一丝杀意,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关进我的私人牢房。没有我的命令,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是,殿下!”两名骑士上前,解开了束缚。修·零揉着酸痛的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弯腰捡起那个丑陋的听诊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对维多利亚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
“女王陛下,那个……要是以后您的心脏再不舒服,俺还能帮您修……我是说,俺还能给您当听诊器。”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高脚凳上,看着培养槽中那颗跳动的心脏,久久无言。
密室的门缓缓关闭,将那一室的光怪陆离隔绝在内。修·零被押送着走在阴暗的走廊里,脸上的傻笑瞬间消失。他摸了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与女王心脏共鸣的余温。
“同步率提升15%……”他在心里默念,“接下来,就是拿到‘神之源代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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