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女王的移动行宫，与其说是战舰，不如说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精密屠宰场。如果说底层的货舱区充斥着机油与血腥的混合气味，那么位于行宫中层、被厚重金属门封闭的这间“医疗室”，则散发着另一种更为刺鼻的味道——那是高浓度消毒水、防腐剂和某种精密仪器过热时特有的焦糊味。这里是维多利亚维持“人”之形态的底线，也是她所有秘密的最终归宿。
修·零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皇家骑士像拖死猪一样拽进了这间冰冷刺骨的金属房间。他的双手被特制的合金镣铐锁在身后，脚踝上也扣着沉重的磁力脚环，只要他稍有异动，脚环就会瞬间释放足以瘫痪序列五以下能力者的强电磁脉冲。
“把他固定在解剖台上。”说话的人并不是维多利亚。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的声音尖细而阴柔，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他叫赫尔曼，维多利亚的私人医师兼人体改造专家，一个在帝国医学界臭名昭著、却又让所有贵族趋之若鹜的疯子。
修·零被粗暴地按在一张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上。台面光滑如镜，边缘固定着各种形状怪异的扣具，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从最古老的柳叶刀到最先进的激光手术刀，应有尽有。
“啧啧，这地方比我那儿的屠宰场还专业。”修·零咧着嘴，傻笑着评论道，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掠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通风口的尺寸、监控探头的死角、以及那个被称为赫尔曼的男人胸前的名牌，上面刻着“序列六：精密解剖”。
维多利亚·猩红就站在解剖台的右侧。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审视与冷漠。她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像一尊雕像般伫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艺术品。
“开始吧，赫尔曼。”维多利亚淡淡地说道，“我要知道这个‘小虫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为什么他的‘静默频率’能干扰我的探测阵列。”
“遵命，殿下。”赫尔曼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兴奋光芒。他拿起一把造型优雅的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晕。他并没有急着切开修·零的皮肤，而是先将刀尖对准了修·零的眼球。
“角膜是心灵的窗户，让我们看看这扇窗户后面，究竟藏着什么。”
刀尖逼近，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修·零本能地想要闭眼，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虹膜的瞬间，修·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凄惨得仿佛他已经被挖去了眼珠，但实际上，他的眼球连皮都没破。
“啊！我的眼睛！疼死俺了！女王陛下！他要挖俺的眼睛泡酒喝啊！”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逻辑的惨叫让赫尔曼的手猛地一抖。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他最忌讳的就是病人在手术台上乱动，更何况是这种歇斯底里的噪音。
维多利亚微微皱眉，似乎对这场闹剧感到厌烦。修·零趁机大口喘息，眼神却死死盯着维多利亚。他知道，这种拙劣的表演只能拖延时间，真正能保命的，是接下来的那一步。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将手术刀对准修·零的胸口——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区域之一，也是植入式机械心脏最常见的位置。
“既然眼睛看不了，那就看看心脏吧。”刀尖刺破了修·零破烂上衣的布料，划开了皮肤。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因为那只是一道浅浅的表皮划痕。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修·零体内的“终焉协议”被激活了。他并没有试图反抗，而是精准地控制了自己心脏的跳动频率，让血液以一种极其不规律的方式流动，同时在伤口处释放出一种微弱的、能够干扰生物电信号的特殊磁场。
“嗯？”赫尔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监测仪器上的心电图突然变成了一团乱麻，原本清晰的P波、QRS波群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无规律的杂波。
“这是什么情况？伪装性心律不齐？”赫尔曼推了推眼镜，有些困惑地看向维多利亚，“殿下，他的生理数据……似乎在正常人和死人之间反复横跳。”
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在了修·零的胸口。作为序列七的强者，她的感知远比仪器敏锐。她能“听”到修·零心脏跳动的每一个细节——那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类似于机械泵的节律。
“等等。”维多利亚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赫尔曼，别动刀了。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一下。”
赫尔曼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将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掌按在了修·零的心脏位置。
一秒，两秒，三秒。赫尔曼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那双原本充满狂热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怎么可能？”赫尔曼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殿下！他的心脏……他的心脏瓣膜闭合的声音不对！而且……而且我能感觉到内部的能量回路有轻微的……震颤？”
维多利亚向前迈了一步，她那冰冷的手指也按在了修·零的胸口。这一次，她的感知更加清晰。在那层看似正常的血肉之下，确实隐藏着一个极其精密、甚至可以说是艺术品般的机械结构。但那个结构此刻正因为某种过载而发出痛苦的**，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细微的能量泄露。
“机械心脏……老化？”维多利亚眯起眼睛，盯着身下这个还在傻笑的少年，“一个捡垃圾的贱民，体内竟然植入了帝国军方最高端的‘泰坦’系列机械心脏？而且还是……二手的？”
修·零停止了惨叫，脸上的傻笑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恐惧。“女王陛下……俺的胸口……是不是长瘤子了？俺从小就有这毛病，医生说是不治之症……”
“不治之症？”维多利亚冷笑一声，收回了手，“如果你说的是那种能让你在遭受致命伤后三秒内重启生理机能的‘绝症’，那确实挺难治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修·零，对赫尔曼说道：“看来我们抓到的，不是一只虫子，而是一只会模仿虫子的狐狸。赫尔曼，给他注射镇静剂，我要亲自审问他。”
“是，殿下。”就在赫尔曼转身去拿注射器的瞬间，修·零突然动了。他并没有挣脱镣铐，也没有试图攻击任何人。他只是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在背诵课文一样的语调，快速说道：
“序列七，‘猩红女王’，维多利亚·猩红，帝国亲王，年仅二十二岁，机械心脏置换术后三年零七个月，近期频繁出现心绞痛症状，伴有间歇性视觉模糊和幻听，初步诊断为冷却液回路堵塞导致的核心处理器过热，建议立即更换第三级散热鳍片，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否则俺就要睡着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赫尔曼拿着注射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但他内心深处却升起一股寒意——因为这个少年所说的每一个症状，都与殿下最近的身体状况完全吻合，甚至连“第三级散热鳍片”这种只有帝国首席工程师才知道的细节，他都一语道破。
维多利亚缓缓转过身，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实质性的怒火，但那怒火之中，却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你……”她一步步走到修·零面前，伸出手，死死扼住了修·零的喉咙，将他整个人从解剖台上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修·零被勒得脸色发紫，双脚离地，艰难地喘着气，眼神却依旧清澈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无辜：“因为……因为俺刚才……看见您的心脏……在冒烟……”
“看见”？在这个没有任何光学仪器辅助的封闭房间里，他怎么可能“看见”她体内的机械心脏在冒烟？维多利亚的手微微颤抖。她想起了那个在垃圾场里用香皂砸她的少年，想起了他在战场上如同幽灵般的闪避，想起了他此刻诡异的心律。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把他关进水晶笼子。”维多利亚松开手，任由修·零像破麻袋一样摔回解剖台，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赫尔曼，把刚才的监控录像删除。”
“可是，殿下……”
“我说，删除。”
“……遵命。”两名骑士上前，粗暴地将几乎窒息的修·零从解剖台上拖起来，重新锁上镣铐，拖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医疗室。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修·零回过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手术台旁、背影显得有些孤单的红色身影。他嘴角那抹傻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第一步诊断，完成。”他在心里默念，“接下来，就是开药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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