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啾啾的路痴初现
清晨的荒山道观，难得迎来片刻安稳宁静。
醉道人熬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稀粥，米粒饱满晶莹，淡淡米香漫满整座院落，驱散了晨间微凉。
四小只里，小白虎彪彪最先苏醒。
准确来说，他是被饿醒的。
昨夜千年灵芝的磅礴药力虽彻底洗髓伐脉、觉醒血脉，可神兽幼崽肉身消耗极大，一觉睡醒，空腹饥饿感席卷全身，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迫不及待趴到粥碗边，小舌头飞快一卷，便是大半碗热粥入腹。
滚烫的米粥灼烧口腔，烫得他不停哈气，却依旧不肯松口，吃得狼吞虎咽、不亦乐乎。
“烫烫烫！巴适得板！安逸惨了！老子还要！”
彪彪口齿含糊，一边吐着热气，一边用虎头轻轻拱着醉道人的胳膊，撒娇讨要。
醉道人手持汤勺，慢悠悠给他添粥。宽大破旧的袖袍之下，枯瘦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还残留着昨日彪彪血脉觉醒时一闪而逝的金色余温。
他抬眼扫过全场，看着硬板床上依旧四脚朝天、酣睡不起的龟壳，又望向房梁上慵懒盘踞的敖滚，语气平淡叮嘱。
“吃完都安分待着。今日谁再肆意胡闹闯祸，夜里一律没有饭吃。”
房梁之上，金色小龙敖滚慵懒甩动尾巴尖，眼神高傲嫌弃，语气带着满满的不屑。
“本龙尊贵血脉，才不稀罕这低劣凡间糙米。”
嘴上百般嫌弃，可当醉道人将盛好的粥碗递至梁下，他那条金色小尾巴却无比诚实，飞快一卷，直接把大半碗米粥卷到身前，埋头进食。
道观之内，气氛难得和谐安稳。
这份平静，终究被姗姗归来的朱雀啾啾彻底打破。
后山方向，一道赤红身影跌跌撞撞飞来，落在院中青石地上。
啾啾一身赤红羽毛凌乱蓬松，沾满草木碎渣，羽翼微微颤抖，显然在外经历了一场狼狈折腾，偏偏昂首挺胸、脖颈高抬，摆出一副征服山河的高傲姿态，傲气不减半分。
“啾！”
一声清亮啼鸣，满是凯旋而归的得意。
实则她仅仅只是想飞去后山解决生理琐事，却彻底迷失方向，在外瞎闯乱撞了整整一夜。
醉道人放下手中汤勺，静静看着这只死要面子的傲娇小红鸟。
啾啾扑棱两下羽翼，踱步走到院子正中央，下一秒，动作骤然停滞。
她歪头看向左侧厨房，又转头望向右侧卧房，小小的鸟脑彻底混乱迷茫，分不清东南西北，满眼困惑。
“啾？”
——厕所到底在哪？
醉道人正要开口为她指路，傲娇的啾啾却已然耐不住性子。
“啾！”
——不用你管！本座自己找！
她振翅一挥，赤红羽翼划破晨风，自作主张选了一个全新方向，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山深处直冲而去，转瞬化作一抹红火，消失在山道尽头。
醉道人眼皮微微一跳，无奈轻叹。
“完了。”
一旁舔干净粥碗、意犹未尽的彪彪，闻声抬起虎头，望着后山方向满脸嫌弃。
“那个红毛雀儿又到处乱跑瞎耍！一天到晚路痴得离谱，迟早要闯出大祸！”
房梁上的敖滚毒舌补刀，慢悠悠调侃：“说不定是出去觅食了，毕竟某些大白虎，胃口大得吓人，吃起东西没个节制。”
“你说哪个是白猫！”
彪彪瞬间炸毛，雪白绒毛根根倒立，额头王字泛红，怒气冲冲瞪着房梁上的小龙。
“老子是白虎！百兽之王！至高无上！你个没出息的小泥鳅懂个铲铲！”
“好好好，虎，百兽之王。”
敖滚懒得跟他争辩，顺势调侃，主动甩去难题。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就去把那只路痴小鸟找回来，免得她瞎飞乱闯，一把火烧了整座荒山。”
“凭啥子老子去跑腿！”
彪彪嘴上硬气拒绝，身子却已经麻利起身，雄赳赳气昂昂踏出房门。
“去就去！要是她敢燎掉老子新长的绒毛，老子今天非要她给个说法！”
小白虎气势汹汹冲进后山，信心满满。
仅仅五分钟后。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撕破荒山宁静，响彻天地！
“救命啊——！！”
后山方向，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熊熊烈火肆意燃烧，火光映红半边山林，草木焦灼的噼啪声响不绝于耳。
一道红色身影如同无头苍蝇，在漫天火海之中慌乱乱撞，所过之处，星火四溅、草木尽燃。
迷路的啾啾彻底慌了神，一边慌乱扑腾羽翼躲闪火光，一边惊慌啼鸣。
“啾！啾啾！”
——错了！全错了！这根本不是找路的地方！
火海之下，小白虎彪彪被漫天烈火追得狼狈奔逃，四处乱窜，再也没有半分百兽之王的霸气。
他一身雪白绒毛被燎得参差不齐，屁股后一撮刚长出来的软毛，直接被烤得焦黑冒烟，看着狼狈又滑稽。
“龟儿子！你个红毛扫把星！”
彪彪一边拼尽全力狂奔逃命，一边回头气急败坏怒吼，心疼得五官扭曲。
“老子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毛！你给老子赔！今天必须给老子一个交代！”
啾啾本就彻底迷路、心慌意乱，被彪彪一吼，更是慌乱无措，乱飞乱撞之下，火势越引越旺，直接一头闯进了后山禁地——万年蟒蛇的栖息领地。
整片蛇域草木干枯，遇火即燃，瞬间烧成一片火海。
“嘶——！！！”
一声震天彻地的巨蟒嘶吼，从地底深处轰然炸开！
整座山林剧烈震颤，地面土石滚动。
那条曾被醉道人随手抹杀一次的万年巨蟒，彻底暴怒！
它从沉睡地底挣脱而出，庞大身躯盘踞山林，浑身鳞甲泛着幽冷青光，森白獠牙外露，竖瞳布满暴虐凶戾。
它不过是安稳午睡，却被两只瞎闯的小家伙吵醒，赖以栖息的领地更是被大火焚烧大半，怒火彻底滔天！
巨蟒头颅高高抬起，腥风凛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张口就朝着慌乱乱飞的啾啾狠狠噬去！
啾啾瞬间吓得羽翼僵硬，浑身发抖，险些直接从半空坠落。
“啾！”
——我真的只是想找个地方！谁想烧山啊！
道观房梁之上，敖滚起身伫立，神色微微凝重。
“有点麻烦。这条蛇，比昨日那一条更强、更难缠。”
院落之中，醉道人默然放下粥碗，缓缓抬眼，望向火光漫天的后山。
火海中央，彪彪看着迎面碾压而来的巨大蛇头，腿肚子止不住打颤，心底恐惧万分，嘴上却依旧死硬逞强。
“哪个龟儿子敢招惹老子！”
他额头王字纹路因极致紧张，悄然变成青绿色，脚步却诚实地不停后退。
“信不信老子把你剥皮抽筋！……师父！救命啊！师父快救我！”
前一秒霸气放狠话，下一秒直接认怂，扭头朝着道观方向玩命狂奔。
啾啾也彻底乱了章法，四处乱飞，星火洒落，火势愈发凶猛，将整片后山笼罩。
暴怒的万年蟒蛇紧追不舍，庞大身躯碾压草木，气势汹汹，杀意凛冽，眼看就要将两只小家伙一口吞噬。
就在森白蛇口即将咬中啾啾羽翼的刹那。
道观门口。
醉道人微微仰头，打了一个绵长慵懒的酒嗝。
“嗝——”
一声平平无奇、再普通不过的酒嗝，无风无浪、无势无威。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让整片后山所有生灵，瞬间僵滞静止。
半空疾驰的万年巨蟒，庞大身躯猛地定格，暴虐竖瞳剧烈收缩，眼底涌上源自血脉深处、源自天地层级的极致恐惧。
那不是威压，不是神通，是绝对层级的降维压制，是食物链顶端的终极震慑！
下一秒。
“噗通！”
称霸后山、暴虐凶悍的万年巨蟒，庞大身躯轰然跪地，巨大头颅死死贴在滚烫焦黑的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连尾巴尖都不敢轻轻晃动分毫，瑟瑟发抖、俯首臣服。
漫天火海依旧燃烧，风声簌簌，却再无半点生灵动静。
全场死寂。
啾啾稳稳落在地面，立马整理凌乱羽毛，昂首挺胸、高傲抬颈，瞬间恢复高冷姿态，仿佛方才惊慌乱飞、险些丧命的不是自己。
彪彪一路急刹车，屁股重重坐在地上，呆呆看着跪地臣服的巨型蟒蛇，彻底看懵了。
愣了半晌，小白虎瞬间两眼放光，满脸亢奋，一跃而起冲到醉道人身旁，围着他不停转圈。
“师父！你这嗝也太有水平了！太巴适了！”
彪彪满眼崇拜，叽叽喳喳追问个不停。
“比老子的虎啸威风一万倍！师父，给老子整两口酒！我也学学这本事！”
醉道人看着这只屁股毛被烧秃、狼狈滑稽，还满心想着学打嗝装逼的小白虎，无奈摇头轻叹。
“吵死了。”
他转身迈步，缓缓走回道观，淡淡开口。
“安分收拾残局。”
心底却默默心疼不已。
这一口酒嗝，打散了他仅剩的酒气，今日怕是没酒可喝了。
后山密林深处，树冠隐蔽之地。
潜伏窥探多日的妖国巡卫小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
他们全程目睹了整场闹剧。
红鸟迷路烧山，白虎狼狈逃窜，万年凶兽暴怒出击，最终，却被隐居老道的一声寻常酒嗝，直接吓跪臣服！
几名妖兵浑身鳞甲发抖，牙齿打颤，满脸极致惶恐。
“队……队长……这真的只是普通打嗝？”
黑衣队长面色惨白，心神俱裂，死死盯着那座破败道观，声音颤抖。
“蠢货！这是上古无上禁咒！以凡声化大道，一言镇万妖！言出法随，恐怖如斯！”
“原来殿下根本不是被囚禁，是被无上大能亲自教养庇护！”
他当机立断，厉声低喝。
“立刻撤！全速传回妖国，禀报陛下！荒山乃大能隐世之地，万万不可招惹，严禁任何人踏足半步！”
密林风声呼啸，一众妖兵不敢多留片刻，仓皇遁逃。
后山大火渐渐自行熄灭，满地焦黑狼藉。
万年蟒蛇始终跪地俯首，瑟瑟发抖，不敢起身。
龟壳不知何时悄然翻身，依旧四脚朝天，沉浸在酣睡之中，世事纷争、天地动荡，皆与它无关。
啾啾踱步走到巨蟒身前，用尖喙轻轻啄了啄它的鼻孔。
见巨蟒纹丝不动、俯首臣服，她愈发高傲，迈着优雅小步，慢悠悠返回道观干饭。
彪彪揉着自己焦黑冒烟的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嘴上依旧嚣张跋扈，对着跪地的巨蟒狠狠放话。
“算你龟儿子识相！今天暂且饶你一命！再敢嚣张，老子今晚就扒你皮、炖你汤！”
放完狠话，他立马屁颠屁颠跑回道观，准备干饭补身体。
道观之内，醉道人端坐桌前，重新盛好一碗热粥。
看着吵的吵、睡的睡、闹的闹的四个小祖宗，他望着满院狼藉，轻轻一叹。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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