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停了。
天还黑着,没星没月。
晚风干燥,吹落枝头残存的雨珠。
这种夜色最适合赶路,也最适合逃命。
大半个月下来,萧无恨身上的伤口总算结了痂。
断掉的肋骨也接回去了,正常走路、握剑已经不碍事。
但丹田里那团旧伤还在,像一团化不开的淤血卡在那里。
内力提不起来,绝代一剑的杀招使不了。
眼下的战力,顶多剩下六成。
碰上真正的高手,还是不够看。
但不能再等了。
庄外四条路口全被天幕的人占了,三班轮换,日夜不歇。
正门、侧门、角门,每一个出口都有人盯着。
他们不进攻,就是等。
等他伤好了自己走出去,或者等庄里的人熬不住,把他交出来。
庄里的情况也不对劲。
她这几天发现,有人老往听雪轩这边晃。
说是巡查花木,眼神却一直往轩里瞟,频率越来越高。
她没跟萧无恨说太多,只说了一句:"有人盯上了。今夜走。"
二更天。
庄里的灯灭了大半,只剩巡夜人的灯笼在远处晃。
她推门进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了把薄刃匕首,背上多了个包袱。
秋桐跟在身后,也换了短打衣裳。
萧无恨看了她一眼。
"你也走?"
"留不下了。"
她语气平淡。
"你翻进来的那天,我让人抬你去听雪轩,就已经选好了。"
萧无恨没再问。
秋桐把一套粗布衣裳递过来。
三人都换了装束,敛起锋芒。
萧无恨把头发重新束了束,看起来就像个赶路的寻常后生。
她打量了他一眼。
"还行。没人认得出来。"
萧无恨没接话,手搭上剑柄。
她走在前面。
熟悉庄里换岗的时辰,巡逻的路线,知道哪段廊子有灯,哪段没有。
三人贴着墙壁的阴影走,绕开主干道的亮光。
穿过后院的回廊,一路摸到假山群边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巡夜的人刚走过去。
伸手在假山内侧一按,咔哒一声轻响,石壁开了一道缝。
地底的土腥气涌上来,凉飕飕的。
洞口不算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进去。
密道里很黑。
她点亮牛油火折子,光不大,刚够照亮脚下,走在最前面,步子稳。
萧无恨跟在她身后,腰间的剑没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秋桐断后,进去后把石壁复原,严丝合缝。
密道很长,走了大概一个时辰。
脚下是泥地,踩上去有点滑。
墙壁上渗着水珠,偶尔有碎石滚到脚边。
三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被放大了,一下一下的。
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湿泥上的声音,和偶尔喘出的粗气。
萧无恨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她走得稳,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包袱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腰间匕首的鞘偶尔碰到石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在想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走。
她不是江湖人,她住在这个庄子里,有丫鬟伺候,有大夫使唤。
为了救他,她把这些都丢了。
值得吗。
他没问。
有些话问了就是欠,他现在欠的已经太多了。
前方灌进来一阵风,风里有草木的清气,不是土腥味了。
出口到了。
三人依次钻出密道。
回头一看,庄子的轮廓已经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远处隐约能看见几盏灯火。
那是天幕弟子扎营的位置。
他们还守在空庄外面,不知道人早走了。
萧无恨站在山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草木的湿气灌进肺里,带着泥土的味道。
她收了火折子,站到他身边。
"往南走。"
萧无恨看了她一眼。
她背着包袱,站在夜色里,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你确定。"
"庄子回不去了。"
她说,风吹起她额前碎发。
"我留了封信,说我出远门散心。能拖几天是几天。"
"你爹不会找你?"
"会。但等他找到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南边的山路。
黑黢黢的,看不见尽头。
但他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
金陵,天幕山庄,欧阳长青的老巢。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朋友该跟去的。
"你没必要跟着。"
"我知道。"
她答得很平静。
"但你现在这个状态,走不了多远。内息乱着,剑使不出全力。路上随便碰上个二流高手都够你喝一壶。两个人走,总比一个人强。"
萧无恨看着她。
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亮着,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他没再多说,转过身,往南走。
她跟了上来,秋桐跟在最后。
三个人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
脚步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散开,又被夜风吞没。
天色还是黑的。
但东边的山脊上,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