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归山风起，吴用窥秘
一路北行，直奔梁山水泊。
揭阳岭一场天机惊变，看似尘埃落定，可这支返程队伍的气氛，再不复来时松散沉默。
从前，冷寒阳是众人下意识忽略的小人物，是顺带带上山的无辜路人。
而今，一路行路，戴宗、李俊目光总会时不时若有若无扫向队伍末尾。
无人再敢轻视。
李逵性子粗直，一路对冷寒阳格外热络，大步走在旁边，一路絮絮叨叨说着梁山景致、山寨规矩，只当是真心结交救命恩人。
“冷兄弟，你此番随俺回梁山，便是自家人！俺梁山数万弟兄，个个义气，绝不亏待你！”
“以前是俺们瞎了眼，看不出你是有福有道的好人！”
冷寒阳始终神色温和，淡然应声，举止谦卑有度，依旧是一副安分守己、谨小慎微的模样。
他绝不张扬半分异处，绝不谈及半句山林天机之事。
越是展露寻常，越是让人捉摸不透。
戴宗走在最前，心神始终沉凝。
揭阳岭那一战的画面，一遍遍在心底回放。
漫天无解天罚，绝境必死之局，最后无声瓦解、邪祟尽灭。
从头到尾，唯一的变数，只有一个冷寒阳。
可对方偏偏一语带过，将滔天手段归于浩然正气。
骗得过李逵，骗不过他戴宗，更骗不过梁山智多星吴用。
“此子，绝不简单。”
戴宗心底暗暗断定。
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
三日转瞬而过。
浩浩荡荡的梁山水泊，烟波万顷，八百里水寨屏障连天，终于遥遥在望。
山峰叠翠，水浪拍岸，寨门巍峨耸立，水军营船密布水面。
这里是乱世之中最稳固的一方义土，是朝廷心腹大患，也是无数好汉的安身之所。
更是宋江深耕多年、招安执念根深蒂固的大本营。
远远望见返程队伍，梁山守寨喽啰立刻鸣锣传报。
锣声层层递进，穿透水泊，传遍整个山寨。
不多时，岸边人影涌动。
林冲、秦明、呼延灼、张顺等一众头领，尽数出关迎接。
众人近日日夜心悬。
宋江假死、揭阳岭变故、前路吉凶未卜，山寨人心早已隐隐浮动。
此刻见戴宗、李逵、李俊等人平安归来，一众头领齐齐迎上。
“戴院长！黑旋风！此番南下，诸事如何？宋大哥……后事可曾办妥？”
众人目光热切又沉重，尽数落在几人身上。
戴宗踏步上前，神色肃穆，沉声开口。
“宋公明义士，葬于揭阳岭后山。”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及时雨宋江。”
一句话落下，岸边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梁山头领神色剧变，悲喜交织。
悲的是昔日山寨之主陨落，心中多年寄托轰然落空。
喜的是所有人都清楚，宋江一死，山寨最大的招安执念，彻底断了根源。
朝廷再无拿捏梁山的筹码，山寨再无摇摆妥协的领头人。
梁山，彻底不用再走招安死路！
短暂沉寂后，岸边响起此起彼伏的轻叹。
人群最中，一人羽扇轻摇，缓步走出。
白面长须，智计深沉，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梁山军师——吴用。
吴用目光先是扫过戴宗、李逵几人，快速捕捉众人神色、气息，瞬间判断出此行必有隐情。
随后，他的目光轻轻下移。
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身形单薄、面生年轻的少年身上。
第一眼，平淡无奇。
第二眼，心生异样。
吴用阅人无数，天下豪杰、市井奸猾、朝堂官吏，无一不识。
可他看向冷寒阳时，竟看不透、摸不准、断不明。
寻常底层小人物，见梁山群英齐聚，要么惶恐拘谨，要么艳羡敬畏。
唯独此人。
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无贪、无怯、无惊、无喜。
仿佛眼前赫赫有名的梁山群雄，于他而言，不过寻常路人。
“这位是？”
吴用羽扇一顿，轻声开口，目光死死锁定冷寒阳，探究之意毫不掩饰。
李逵立刻上前一步，高声答道：“军师！这位是冷寒阳冷兄弟！此番揭阳岭之行，全靠这位兄弟暗中相助，我等几人才能平安归来！算得上是我梁山的救命恩人！”
李逵毫无保留，将冷寒阳抬高至极。
戴宗站在一旁，并未插话。
他要看看，以吴用之智，能否看出这少年身上藏着的惊天秘密。
吴用眸光微凝，笑意淡去，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少年英雄，失敬。”
话音落下，他看似随意上前，欲抬手寒暄，实则脚步暗藏方位，气机悄然锁定冷寒阳周身。
这是吴用惯用的识人手段。
近身观气，探人根基，辨人心性。
可一靠近，吴用心底骤然一震！
空！
此人身上，无功力、无煞气、无市井浊气、无读书文气。
一片空白，空空如也！
仿佛此人不存在于天地气机之中，不入五行，不沾命理！
“怎么可能……”
吴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羽扇险些脱手。
行走江湖半生，他从未遇过这般诡异之人！
哪怕是隐世异人、修道高人，亦有气场轨迹可寻。
唯独眼前少年，天机不露，命格无痕！
一瞬间，揭阳岭的诡异、众人闭口不谈的隐秘、此行归来所有人的异样……尽数串联！
吴用眼底精光爆闪，瞬间笃定。
揭阳岭绝非简单安葬之事！
此行必遇天大诡秘，而所有诡秘的核心，便是这个凭空出现的冷寒阳！
表面，他依旧温和淡然，不露分毫异色，笑意儒雅。
“冷兄弟既救我梁山众人，便是山寨贵客，请随我上山落座，细说此行经过。”
冷寒阳抬眸，对上吴用深邃探究的目光，心底了然。
上山第一面。
梁山最聪明的人，已经起了最大的疑心。
宋江假死的真相、天机覆灭的秘事、他逆天改命的底牌……
吴用，已经开始逐寸逐分，剥开他的伪装。
但冷寒阳无惧。
怀疑无妨，探查无妨。
只要没有证据，一切猜测皆是空谈。
他微微拱手，神色谦卑：“谨遵军师吩咐。”
一众头领簇拥众人，浩浩荡荡登上梁山大寨。
忠义堂近在眼前。
可谁也不知。
今日归山的，不止是归来的好汉。
更是一位入局梁山、颠覆招安、逆改天下的乱世执棋者。
忠义堂门槛之内。
旧的梁山秩序，即将崩塌。
新的权谋棋局，正式开盘！
而暗处，吴用眸光深沉，已然在心底布下探查之网。
他发誓，必查清楚冷寒阳的全部底细！
这个突然闯入梁山、抹去天机、搅动命运的少年，到底是谁！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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