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法场惊雷（上）
腊月廿九，年关将近，江州城上空黑云低垂，沉闷气压笼罩整座城池，压得满城百姓心头都透着压抑。
闹市中央的法场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三声厚重鼓声接连炸响，苍凉号角划破市井喧嚣。身披甲胄的官兵手持刀枪有序入场，厉声呵斥驱散围观百姓，将行刑区域彻底清空。
监斩高台之上，江州知府蔡得章端坐正中，官威肃穆慑人。一旁的黄文炳捻着胡须，三角眼眸里满是阴鸷算计，一副计谋即将得逞的模样。
行刑时辰步步逼近，沉重的镣铐拖拽声响由远及近，打破周遭死寂。两名魁梧刽子手押着戴罪之人缓缓走来，正是身形被铁镣束缚的宋江。
长发散乱披落肩头，衣衫沾满尘土污渍，狼狈不堪。可他眼神不停扫视四周人群，满心焦急地搜寻着前来营救的身影，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求生希望。
“午时三刻已到，验明正身！”
刑房书办尖利喊声骤然响起，写着姓名的亡命牌狠狠钉在犯人后背。冰凉触感袭来，宋江浑身一颤，残存的侥幸渐渐消散，心底依旧还在苦苦等候救援。
高台之上，黄文炳微微俯身低声禀报：“府尊，城内近来多出不少陌生江湖人，恐怕有人意图劫囚，应当增派兵力严加防范。”
蔡得章面色沉稳，语气带着上位者的笃定：“国法重地守卫森严，区区草寇不敢放肆。刽子手，准备行刑。”
赤膊壮汉握着鬼头大刀迈步上前，仰头将烈酒喷洒在刀身，寒光凛冽刺眼。随后上前一脚踹向犯人腿弯，宋江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砂石地面，碎石硌得膝盖阵阵发疼。
他紧紧闭起双眼，生死关头，只盼着弟兄们速速现身。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一声震天怒吼猛然从人群东侧炸开。
“狗官！敢害公明哥哥！”
围观百姓吓得四散逃窜，人群瞬间被冲开一道大口子。李逵身形如铁塔般冲了出来，双目赤红煞气滔天，双手各持一柄板斧，不顾一切朝着刑场中心猛冲。
“梁山好汉在此，挡路者杀！”
西侧人群同步爆发混乱，一众好汉持刀迅猛杀出。神行太保戴宗身形迅捷，直扑监斩高台，李俊、张顺等人也纷纷出手，朝着守卫官兵悍然冲杀。
轰轰烈烈的劫法场大战，就此正式打响。
跪地的宋江猛地睁眼，看到救援人马现身，狂喜瞬间冲淡恐惧，只觉得性命已然保住。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仓促列阵的官兵接连被好汉击溃，阵型彻底溃散。哭喊、厮杀、怒骂声响交织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蔡知府吓得脸色惨白，连声下令镇压乱党。黄文炳却神色未乱，立刻吩咐手下：“趁着混乱立刻斩杀犯人，绝不能让贼人将人救走！”
一名武官当即提刀快步冲下高台，杀意直奔跪地的人影而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厮杀缠斗牢牢吸引，没人察觉到暗处暗藏的变数。
李逵挥舞板斧接连放倒阻拦的兵士，距离宋江只剩数步之遥，救人近在眼前。可他冲锋的脚步却猛地骤然停下。
宋江脸上的喜悦当场僵住，他清晰看见李逵眼中不只有悲愤焦急，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与挣扎。对方目光扫过自己，随即转头紧盯奔来行凶的武官。
“铁牛，快救我！”宋江嘶哑着嗓子奋力呼喊。
李逵胸膛剧烈起伏，昨夜牢中的话语、莫名出现的疑点，再加上多年深厚情谊，两种念头在心底不断拉扯。他心中满是疑惑，往日敬重的兄长，当真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吗？
“铁牛愣着干什么，速速救人！”戴宗一边对敌，见状焦急出声催促。
内心的纠结越发浓烈，李逵没有上前搀扶宋江，反倒抡起厚重门板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漫天飞溅，恰好拦住武官前行的道路，对方的击杀时机就此错失。
做完这些，李逵转头冲向围攻戴宗的官兵，斧法凌厉凶悍，却始终刻意和宋江保持距离，只在周边开辟防护区域，不肯真正近身营救。
反常的举动让戴宗满心疑惑，宋江更是心头发凉，怎么也想不通，拼死赶来的兄弟，为何迟迟不肯出手相救。
混乱间隙，法场边缘的阴影里，冷寒阳提着木桶装作受惊百姓，跌跌撞撞朝着中央位置奔去，口中不停发出惊慌叫喊。
看守犯人的两名刽子手，一人紧盯前方战事，一人被突然闯入的身影扰乱心神，当即出声呵斥阻拦。
冷寒阳借机脚下打滑顺势扑倒，木桶脱手滚落，混着污水与血污的液体尽数泼洒而出，瞬间淋在宋江和刽子手身上。
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刽子手被熏得难以睁眼，下意识往后避让。宋江同样满身污秽，呛咳不止，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趁着遮挡视线的空档，冷寒阳动作利落出手，指尖快速按压对方颈后穴位，浸湿药汁的湿布迅速捂住口鼻。
眩晕麻痹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宋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犯人晕倒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场面越发混乱。李逵、戴宗纷纷侧目，心里瞬间提起几分担忧。
黄文炳当即派人上前查验情况，几名军士立刻快步朝着倒地之处靠拢。
此刻冷寒阳早已躲到一旁，浑身发抖神色惶恐，完美伪装出被血腥场面吓坏的模样。低垂的眼眸之下，神情却冷静无比，刚才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身份调换已然初步完成。
如今倒在刑场上的只是替身躯体，真正的宋江早已被秘密藏匿。
就在军士即将靠近查验身形之际，一支冷箭骤然从暗处射出，破空之声刺耳尖锐，狠狠刺入替身胸膛。猩红鲜血瞬间浸透破旧囚衣，局势再度发生剧变。
一众好汉又惊又怒，全都认定宋江已经当场遇害。李逵心神遭受重创，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哥哥！”
悲愤嘶吼响起，李逵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快步冲向倒地的躯体。戴宗当即下令众人突围，一行人合力护住门板上的身形，奋力冲破官兵阻拦，顺着街巷迅速撤离法场。
官兵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消失在巷道深处。
喧嚣渐渐平息，法场只剩满地狼藉与血迹。高台上两名官员面色阴沉，满心愤懑。
角落处的冷寒阳缓缓起身，轻轻拍掉身上尘土，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第一步布局顺利达成，所有人都认定宋江已然身死。潜藏的本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李逵心底的猜疑也彻底生根。而他这名不起眼的小牢子，也顺势跟着梁山众人一同离去，正式踏入全新的棋局之中。
（第三章 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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