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脚步猛的一顿。
他缓缓的转过身，目光钉在张青青身上。
夜风吹过，将她鬓边的碎发轻轻吹动。
张青青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说什么？”林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乡。”张青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脆，“我刚才听得很清楚，你把我从湖里捞上来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卧槽’。”
林风瞳孔一缩，手也不自觉的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制式佩刀。
刀柄冰凉，被他掌心沁出的汗水浸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说过同样的话。”张青青打断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在御花园里看见孔雀开屏，我脱口而出就是这句。结果把身边的宫女吓坏了，还以为我中了邪。”
林风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
他盯着张青青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破绽。
可那双眼睛清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我不信。”林风说。
张青青挑了挑眉：“那你想怎么验证？”
林风沉默片刻，用英语开口：“How are you?”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生硬的腔调。
张青青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本能的接道：“I'm fine, thank you.”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林风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月光下，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
“你……”林风张了张嘴，“真的也是穿越来的？”
“废话。”张青青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一个古代公主会说英语？”
林风沉默了。
他的手缓缓的从刀柄上移开，但整个人依然紧绷着，没有完全放松。
“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林风问。
“三天前。”张青青靠在马车旁，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原主应该是落水淹死的，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宫里了。”
“原主的记忆呢？”
“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张青青皱了皱眉，“主要是些宫廷礼仪和人际关系，具体的事件记得不太清楚。”
林风点了点头。
他穿越过来也才一个时辰，原主的记忆同样是残缺不全的，只知道自己是御林军校尉，今天跟公主来侯府省亲。
“所以刚才……”林风顿了顿，“赵灵儿推你下水那件事，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张青青一脸莫名其妙，“我是真的被推下去的好吗？只不过落水之后原主的记忆才完全涌进来，我才知道是谁干的。”
林风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长出了一口气。
“走吧。”张青青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转头喊了一声：“春桃，回宫。”
那个刚才喊话的丫鬟立刻应声，吩咐车夫准备。
张青青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林风一眼：“愣着干什么？上来。”
林风迟疑了一瞬。
“怎么？怕我吃了你？”张青青笑了起来。
林风没说话，翻身上了马车。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柔软的坐垫铺在身下，比他当兵时坐的卡车舒服多了。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青青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静的看着林风。
“说说吧。”她开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当兵的。”林风言简意赅。
“特种兵？”
林风没有否认。
张青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你刚才救我那几下子，动作又快又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呢？”林风反问。
“学生。”张青青说，“历史系的，专门研究宋朝。”
林风挑了挑眉。
“所以你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
“不完全是。”张青青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叫宋国，但跟真正的宋朝有很多不同。像是被架空了一样，很多细节都对不上。”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交替响起。
“你知道吗？”张青青忽然开口，“这个世界很奇怪。”
“哪里奇怪？”
“所有人的想法都循规蹈矩，好像被什么框住了一样。”张青青皱起眉头，“就拿今天的事来说，赵灵儿推我下水，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没有人站出来作证。老侯爷知道真相，却想把罪名扣在你头上。为什么？”
林风没有说话。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身份比真相重要。”张青青的声音变得低沉，“赵灵儿是侯府嫡女，你只是个五品校尉。在他们的逻辑里，让你背锅比让赵灵儿认罪更合理。”
林风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这种逻辑……”他咬着牙，“我受够了。”
“我也受够了。”张青青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想找到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林风的眼睛。
“林风，我们是同类人。”
林风没有接话。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各种念头在脑中纠缠不休。
这个公主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的来历，知道他不属于这里。
如果她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林风的手又摸向了腰间的刀。
“你在想什么？”张青青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风睁开眼，正对上她那双平静的眸子。
“我在想……”他顿了顿，“你值不值得信任。”
张青青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我也是。”她说。
马车继续前行，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繁华。
远处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透着一股森严。
张青青忽然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快到了。”她说，“等进了宫，我们再慢慢聊。”
就在林风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张青青皱起眉头。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公主……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张青青和林风对视一眼，同时掀开车帘。
月光下，一队黑甲士兵排成整齐的阵列，堵在宫门前。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面容冷峻，手中举着一面令牌。
“奉旨拿人。”他的声音冰冷，“御林军校尉林风，涉嫌意图谋害公主，即刻收押天牢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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