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三辆黑色桑塔纳像三头沉默的野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为首那人脖子上纹着一条狰狞的青龙,一直爬到耳根,眼神阴鸷,正是魏东明手下的头号打手,“疯狗”刘彪。
刘彪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鞋底狠狠碾灭,带着人径直朝台球厅走来。
“默哥,怎么办?”赵大彪腿肚子都在转筋,手里的球杆握得死紧。
“慌什么。”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无赖笑容,“大彪,记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咱们是生意人,要以和为贵。”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刘彪走到台球厅门口,刚要抬脚踹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陈默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仿佛早就恭候多时。
“哟,这不是彪哥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陈默一脸惊喜,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快快快,里面请!大彪,愣着干什么?给彪哥上茶!要最好的大红袍!”
刘彪一脚踹空的滋味不好受,他眯起眼睛,盯着陈默:“陈默,少跟我来这套。王龙是你废的吧?”
“哎哟,彪哥,您这话说的,什么叫废啊?”陈默一脸冤枉,“王龙那是吃坏了肚子,肠胃炎。我还好心好意给他买了药呢。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少他妈废话!”刘彪一把推开陈默,带着人闯进了台球厅。
台球厅里,孙大爷正坐在角落里喝茶,王大妈在门口摊煎饼,老李在擦球杆。看到这群黑西装闯进来,孙大爷眼皮都没抬,王大妈手里的铲子敲得叮当响,老李则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挡在了赵大彪身前。
刘彪扫视了一圈,冷笑一声:“陈默,你挺有能耐啊,把这条街的老弱病残都拉来给你撑场面?”
“瞧您说的,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互帮互助嘛。”陈默跟了进来,顺手关上门,“彪哥,您今天来,是为了台球厅的事吧?”
“既然知道,那就痛快把台球厅交出来。”刘彪一屁股坐在那张瘸腿的台球桌上,翘起二郎腿,“魏哥说了,这地方以后归他管。”
“交出来没问题啊。”陈默爽快地答应了。
刘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默这么容易就松口。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彪哥,咱们得按规矩来。这台球厅虽然是破了点,但好歹也是我的产业。您要是想接手,总得给点转让费吧?”
“转让费?”刘彪气笑了,“你他妈跟我谈钱?”
“谈钱伤感情,不谈钱没诚意啊。”陈默一本正经地说,“彪哥,您看,这台球桌,虽然瘸了条腿,但那是古董,清朝的。这球杆,虽然断了几根,但那是红木的,值老钱了。还有这地皮,虽然是租的,但我也付了租金。您要是想接手,怎么也得给个十万八万的吧?”
“十万?”刘彪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你他妈想钱想疯了?”
“哎哎哎,彪哥,君子动口不动手。”陈默也不挣扎,反而笑嘻嘻地凑近刘彪,“您要是嫌贵,咱们可以商量嘛。八万?五万?实在不行,三万也行啊。好歹让我回点本。”
刘彪被陈默这副无赖嘴脸气得七窍生烟,扬起拳头就要打。
“慢着!”
一声苍老的咳嗽声响起。
孙大爷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小伙子,火气别这么大。”孙大爷看着刘彪,眼神平静,“这地方,陈默租的是我的房子。你要接手,得先跟我这个房东谈谈。”
刘彪眉头一皱:“老头,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孙大爷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重要的是,这房子的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要是敢动陈默一根手指头,我就告你非法入侵,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破台球厅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还有我。”王大妈也走了过来,手里的煎饼铲子敲得震天响,“陈默这孩子老实,你们要是敢欺负他,我就去居委会告你们,让全街道的人都来评评理!”
“算我一个。”老李也走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那股退伍老兵的气势,让刘彪身后的几个小弟都有些发怵。
刘彪看着眼前这一群“老弱病残”,气得脸都绿了。他原本以为陈默只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把整条街的人都拉拢了过来。
“好,好得很。”刘彪松开陈默,咬着牙说,“陈默,你行。今天算你狠。不过,你记住,魏哥不会放过你的。”
“魏哥?魏东明?”陈默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彪哥,麻烦您帮我带句话给魏哥。就说我陈默说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请客吃饭。他要是想吃饭,我随时欢迎。要是想打架……”
陈默顿了顿,指了指门口那辆桑塔纳:“那车不错,就是轮胎有点旧了。我听说最近老城区查违章停车查得严,彪哥您可得注意点。”
刘彪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操!”刘彪骂了一句,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陈默,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警车停在台球厅门口,下来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年轻警察看到陈默,愣了一下:“陈默?又是你?”
“张警官,您好您好。”陈默一脸热情地迎上去,“这不,刚才有群流氓来闹事,我怕出人命,就报了警。不过他们跑得快,没抓着。”
张警官无奈地叹了口气:“陈默,你能不能消停点?你这台球厅才开几天,都报了三次警了。”
“冤枉啊,张警官。”陈默一脸无辜,“我这是良民,遵纪守法。是他们来找我麻烦,我这也是正当防卫啊。”
张警官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等警车走远,赵大彪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默哥,吓死我了。刚才我真以为彪哥要动手了。”
“他不敢。”陈默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他要是敢动手,孙大爷的房子,王大妈的煎饼摊,老李的退伍证,都是他的麻烦。他魏东明再横,也不敢跟整条街的人作对。”
“那……那警车是怎么回事?”林晓好奇地问。
“我报的。”陈默吐出一口烟圈,笑得像只狐狸,“刚才猴子给我发信息,说刘彪来了。我就顺便给张警官打了个电话,说有人聚众斗殴。张警官虽然烦我,但这种事他不能不管。”
赵大彪和林晓目瞪口呆。
“默哥,你……你连警察都敢利用?”
“什么利用?”陈默纠正道,“我这是相信政府,相信法律。咱们是守法公民,遇到危险当然要报警了。”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刘彪远去的车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大彪,记住。在这个江湖上,拳头硬不一定能赢。脑子好使,才能活得久。”
“咱们是狗皮膏药,不仅要粘人,还要会借力。借街坊的力,借警察的力,甚至借敌人的力。”
“今天刘彪吃了个哑巴亏,回去肯定要跟魏东明告状。魏东明那个人,爱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没关系……”
陈默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越急,破绽就越多。咱们就等着,看他怎么自己往坑里跳。”
台球厅里,煎饼的香味飘了进来。孙大爷喝了一口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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