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末，弘毅中学的空气像灌了铅。
虽然只放半天假，但对于这群被关了两个月的人来说，半天也足够用来绝望。
胖子赵大鹏缩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电话是他妈打来的。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句“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默没哭，但他的笔断了三根。
这次期中考试，他拼尽全力从五百名爬到四百名，但在弘毅的生存法则里，只要你没进前一百，你就是失败者。
周通在做俯卧撑，比平时更狠，汗水滴在地板上，像某种无声的宣泄。
林舟坐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这三个快要碎掉的舍友。
他知道，这是弘毅中学设计的“筛选机制”。
不是筛智商，是筛抗压能力。扛不住的，要么精神崩溃，要么自动退学。
“胖子。”林舟突然开口。
胖子没理他，哭得更凶了。
林舟跳上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最后两包烟，还有一袋真空包装的酱鸭脖。
“下来。”林舟把东西扔在桌子上，“再哭，这东西就归我了。”
胖子吸溜着鼻子爬下来。陈默和周通也围了过来。
“今晚不睡了。”林舟撕开鸭脖包装，浓郁的香辣味瞬间冲淡了宿舍里的霉味，“咱们聊聊，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怎么活？”胖子抹着眼泪，“我妈说了，下次再考不到前五百，就把我接回去，让我去跟着二舅学修车。”
“修车不好吗？”林舟递给他一根烟，“蓝翔毕业月薪也上万。”
“可我不想修车啊！”胖子吼了出来，“我想上大学，我想体体面面地做人！”
“那就别哭了。”林舟点燃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眼泪在这儿不值钱。在这儿，值钱的是筹码。”
林舟指了指桌上的烟和鸭脖：“这是我最后的存货。谁想要？”
三个人都看着他。
“陈默，你不是想知道怎么进前一百吗？”林舟把鸭脖推给他，“我告诉你。你把上次物理卷那道错题，给我讲明白。讲透了，这包鸭脖归你。”
陈默愣住了，随即抓起试卷，声音沙哑却急促：“这道题……这道题其实考的是能量守恒定律，但我当时想复杂了，用了微积分的思路去解，老师根本不看过程，直接判错……”
“很好。”林舟打断他，“记住，以后做题，先把老师当成傻子。你给傻子讲题，得用最蠢的办法，他才听得懂。”
陈默脸一红，但用力点了点头。
林舟又把目光转向胖子：“你爸不是开物流公司的吗？”
“是啊，怎么了？”胖子吸着鼻子。
“下次放假，想办法搞几箱红牛和泡面进来。”林舟淡淡道，“弘毅这地方，红牛比黄金还硬通。你负责进货，我负责销货。赚的钱，三七分。”
胖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真的？我能行吗？”
“你不行也得行。”林舟笑了，“在这儿，你得有点事儿干，不然脑子容易坏。”
最后，林舟看向周通：“你体力最好，以后查寝的时候，你负责望风。我给你提成。”
周通没说话，只是闷声接过林舟递来的半包烟，塞进了口袋。
那一晚，307宿舍没有睡觉。
他们在昏暗的手电筒光下，吃着违禁品，听着陈默讲题，听胖子吹嘘他爸公司的货车有多大，听周通讲老家山里的野味。
烟雾缭绕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被稀释了。
林舟靠在床头，看着这三个被自己“收编”的盟友。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封闭的边境堡垒里，物资是硬通货，信息是护城河，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第二天早操，教官照例训话：“有些人，以为考得好点就飘了！告诉你们，在弘毅，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任何问题！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队伍里，陈默站得笔直，眼神不再涣散。
胖子虽然还在打哈欠，但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通依旧沉默，但拳头握得更紧了。
而在队列末尾，林舟打着哈欠，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该去拜访一下那个总是被排挤的顾渊老师了。
毕竟，要想玩转弘毅，光靠这几个人还不够，还得有个懂规则的内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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